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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晨枫 于 2024-1-14 21:02 编辑 % } I- h6 b) t1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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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遇冷已成共识,所有人都很焦虑,都在期盼中央出台刺激政策,赶紧把经济重新拉动起来。中央也确实出台了一些政策,但总给人不痛不痒的感觉。央行利率有所下调,人民币有所贬值,但离人们期盼的大动作相距甚远。比如说,美联储为压通胀,基准利率上调到“历史高位”,但中国下调后的基准利率也没有比美国“历史高位”的基准利率低多少,离前些年欧美盛行的“零利率”差很远;都在传说日本经济“终于走出30年呆滞”,但日元在2023年狂贬8%,人民币贬值幅度还没有日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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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3 J/ U) ^0 U3 j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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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7 h" m2 m/ d# b$ i6 n2 d& Q- l中国官方一直在说,中国经济基本面良好。这既可以理解为粉饰太平,也可以理解为“我早就告诉你”。如何理解,全在一念之差了。8 I+ U+ [/ g- o! D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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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可能在两者之间,而且是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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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e7 u. I' L5 ]. a+ c90年代房地产和基建大发展以来,房地产和基建泡沫一直是挥之不去的噩梦。新冠疫前中国主动刺破房地产泡沫,动作凶猛,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正好撞上新冠,结果房地产一蹶不振,到现在也没有缓过气来,拖累整个经济。有人计算,房地产对中国经济的直接和间接影响面可能超过25%,甚至达到30%。3 q) n3 D0 [( ?, \& y
- Z8 x g% j9 |) O( \0 R+ i0 T5 D房地产低迷,打压的不仅是房地产企业,也是居民资产。缩表成为最新的“跟风”,自然成为“消费降级”的主要驱动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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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债务是另一个问题。大量中西部省区得到国家的大量转移支付,但依然入不敷出,而且有不少政绩工程或者不切实际的“筑巢引凤”造成“过度基建”和无效投资。累计的债负对地方财政造成很大压力,使得进一步的有效投资都受到挤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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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e5 Y* V! [$ U. z中国是中央制国家,但“政令不出中南海”不全是调侃。另一方面,央行有显而易见的利率下调和人民币贬值空间,而中央财政出手盘活房企和地方财政不难做到,这不是全盘接过债务,只要注入适当的流动性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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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4 Y; O+ e0 ]5 m: E' X2 s但中央“见死不救”,因为政策做不到的,只有用现实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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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正好是迫使房地产收缩、纠正炒作和投机的时候,多年来用限购政策的管控实际上也需要有退出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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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日本10年呆滞延长到30年为理由,强调中央必须现在出手,出重手,迅速扭转,防止疾病变成顽疾,这其实是下错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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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顽疾在于政府一直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用无底线宽松的财政和金融政策托底,使得大量该死不死的企业成为僵尸企业,既无力回春,又没有到必须壮士断腕的地步。 ]3 E1 e c6 W$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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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士断腕是痛苦的,但当断则断,否则也谈不上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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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3 P; L; Z4 _房地产必须大整顿。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救房地产,而是根治投机、炒作的顽疾,并打压不现实、不可持续的升值期望。房地产确实是涨价的,但涨价应该以跟随通胀上升的保值为主,实际上还要算入这些年的使用折旧,而不是现在爆炸性发财式的涨价期望。7 h1 Z9 {" f# s$ o9 R-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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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中国房价在过去30年里暴涨,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现象,功过不是这里讨论的重点,重点是这不能当作可持续常态。高房价谁都觉得不可持续,但到了自己的房子,谁也都认定该一直涨下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很多人一面痛斥房奴思维,一面义无反顾地跳入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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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当“房价永远暴涨”的迷思破灭之后,房住不炒才能成为现实。租售同权、租客权利保护、房地产税、空置税等到位后,租房成为经济、现实的选项。房地产市场才能回归正常。2 J- o) K" G5 s. K* Q
, t" [0 H) O- u+ X8 H/ D同时,租房的灵活性、经济性也降低了个人财务压力,释放了消费力。; _$ k# [, l7 e$ n)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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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限购政策也有了有序退出的条件。限购政策从来就不打算是永久性的,但为了限制大城市无序发展和信贷无序扩张又是必须的。现在寒风来了,不需要退烧药强制人们脑袋降温了,就可以停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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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h2 F6 I" ~ M+ e房地产遇冷带来的失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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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相关人员肯定是个人和家庭层面上的悲剧,但这正是壮士断腕里的腕。与90年代百万大下岗时代不同,今天的中国有更加强劲的社会保障和再就业机会,在国家和个人的共同努力下,会找到第二春的。房地产已经成为中国经济的癌症,必须割除。每一个癌细胞的出路在于良变,而不是继续与癌共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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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债务也是一样。政绩工程和不切实际的“筑巢引凤”必须刹住,但适度超前的建设不仅容许,还有必要。八纵八横的高铁网将把三四线城市也联通起来,极大地缩小国土和人际距离,光纤和5G则极大缩小信息距离,极大释放三四线的城市化和经济增长潜力。中国的城市化程度已达65%,但欧美在75-85%,包括加拿大、澳大利亚这样地广人稀的国家和美国这样人口多、农业发达的大国。这一切都给地方带来新的经济活力,从根本上舒缓地方债务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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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N7 v* t. M5 c地方政府和地方财政支持的政府、准政府机构人浮于事是另一个问题,只有用财政压力强迫减员增效,不把公务员和“公差”当成解决就业压力的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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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d- j: p- n: e. _在更小的层面,游戏、教培等也都是一样,小到旅游免签还是这样。需要的不是更加繁琐、微观的管制,而是在大框架缜密、不可动摇的前提下,退场不必要的微操。) X* {# X/ z) g8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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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也必须改掉一有经济遇冷就条件反射式地启动刺激措施,周期性的经济遇冷好比森林火灾,适当烧一烧,消灭很多病虫害和歪枝裂干,还你一个更加生机勃勃的森林。, J6 i, @; f9 N1 ^2 |
4 z5 T* z; P8 R2 J) k' C! n2 T: `说了很多年的深度改革启动艰难,因为触及很多群体的利益。但新冠触发的经济遇冷好比森林大火,以“不可控力”打掉这些群体的利益后,拆迁改建问题反而成了地震重建问题了,现在就是这个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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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0 Q) Y- Y2 V {% O2 O现在也是建立“讲规矩”的新规矩的时候。3 q* X; h: b* m" \" w! n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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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是打破陈规的过程,但打破陈规还是要有一定的章法,否则就成为无政府主义了。中国现在正是有这样的威胁:在个人、群体、机构到地方政府层面,对一切“不合我意”的法规和政策都以打破陈规的名义漠视和突破。这是不行的。: O: n. t9 w7 |/ w/ B
" d5 ?/ D# w7 V改革开放不仅打破陈规,而且关键在于有序和受控。进一步的深度改革只有依托深度有序和受控。1 T$ x$ }$ x% {2 r
' A4 m' }$ ]9 Y, A- o8 O架构和实施上完整、有效的法律和政策规范化是关键,一方面阻止资本的无序扩张,另一方面逐步退出总是靠行政手段的老习惯。多少年来,法律的政策化是大问题,政策的合法化反而被漠视了。需要的是自上而下的合宪、合法的政策,建立政策和变化的透明度、稳定性和可预期性,这才有长期、可持续、有信心的发展。8 W/ V9 _$ p6 J0 o9 ]0 D9 \,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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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济层面上,这就是房地产和地方债负的正常化。) s" {- o7 g, c0 \" j
3 `1 }; r$ i# C这才是央行没有惊慌失措、而是闲庭信步的原因。, d; i* s-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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