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換成一個領福利的老美,去看了場霉霉的演唱會
西風
回答一個讀者的問題。
他留言問了一個很有趣的問題,他說:
假如有個靠領福利為生的老美,用領來的錢,去看了場霉霉的演唱會。
你會怎麼看?
如果你的看法發生了變化,請問背後的原因是什麼?
……
你這個問題非常好,要回答,恐怕得從200年前開始。
200年前,伴隨工業化,英國人為什麼搞出來福利制度?
這個人明明失業了,為什麼還要給他飯吃呢?
是因為同情麼?是因為善良麼?
任何一個東西,能形成制度,就不可能是因為這些個。
我們古人也講,救急不救窮。
為什麼不救窮?
因為如果他永遠都窮,救他的意義是什麼呢?你救不過來呀。
我們給一個人服藥,是相信他能醒。
如果他是個永遠醒不來的植物人,你覺得會誕生一種制度說,我就是要耗費資源,就是為了打水漂麼?
所以英國人當年發明福利制度,是工業化生產型社會本身的剛需。
在生產型社會的階段,也就是總產能遠小於總需求的階段,機器是財富,人也是財富。
他暫時失業了又不是永遠都失業。
他失業的原因有很多的,也許是經濟結構調整,作為馬車夫,他需要學習新技能,轉型去做火車司機。
如果在他最難的時候,這個過渡期,你不拉他一把,勞動力紛紛掛掉了,回頭你上哪兒招火車司機去呢?
看到了麼?
#這不是救濟,#這是需要。
#暫時不需要你,#不等於永遠不需要你,大宅門裡面的二奶奶,在白家被查封的那幾年,還知道高薪繼續養著藥鋪裡的師傅們呢。
你不養著,人散了,回頭百草廳重新營業,你技術人員都沒了,咋做生意呢?
人類第一次大規模的福利制度,就是這麼誕生的。
但是,誕生了之後,英國很快發現有人來蹭福利。
這就是鐵齒銅牙紀曉嵐裡面,和珅對紀曉嵐說的那番話。
我把好米運到了災區,你以為都能吃進災民的嘴裡?
如果我想讓它被真正的災民吃到,我就只能往米裡摻沙子。
摻了沙子的米,正常人是不要的,不要的,沒人搶了,災民就吃到了。
200多年前的英國人,跟和珅的做法是一樣的。
他們故意把福利制度搞得讓人很不舒服。
你想不幹活也領吃的,當然可以,但是會沒面子。
總之,吃的不好,穿的不好,各種強制性,而且還讓你在朋友們面前,抬不起頭。
難受,你就不會長期忍受,你就會想著法,趕緊脫離這種狀況。
否則要是讓你舒服了,都賴在這裡了,都不去幹活了,那和這個制度的初衷,就違背了。
#初衷,#是讓那些暫時過不了坎的勞動力,#過渡一下,#過渡完,#你還是要回歸生產的。
你賴著不走,不回歸生產,那養你幹啥?
這就是人類的第一個階段,我們很多人不熟悉,複習下歷史。
那麼到了第二個階段,大家就很熟悉了,不熟悉的,你看丁胖子金牌講師在美國打野的過程,也展現得淋漓盡致。
丁胖子金牌講師,為人很不地道。
一方面成天在美國蹭飯吃,另一方面呢,吐槽美國的福利制度,說他們那不是救濟,那是養豬。
拉一車漢堡,到流浪漢聚集地,嗟,來食。
你看,丁胖子金牌講師也發現了,這不是真正的救濟。
真正的救濟,你應該想辦法讓他恢復勞動者的身份,讓他重歸生產者的序列。
哪怕是200年前英國人那種吃不好,穿不好,沒面子的福利制度,都比美國當下這種看似吃得好的制度,更好。
因為200年前的英國人,是真的想要促使你返工,而當下的美國,根本不關心你能否回歸正常生活,任憑你流浪,嗑藥,酗酒。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
答案很簡單,因為美國所處的階段,和200年前的英國,不一樣。
對當下的美國來說,他怎麼讓領救濟的人重返勞動力市場?
他沒有辦法,他就沒有對應的崗位。
這些人需要的是低端藍領崗位,需要的是進廠,但美國的廠,早就搬去東亞了。
美國今天的就業結構,白領才是大頭,生產型藍領的崗位是很少的。
也就是說,英國人200年前的福利制度,和當下的美國,是不匹配的。
英國當年是沒有誕生全球化的,生產基地始終在英國,其他地區是種植園,是傾銷地。
所以英國人發明了福利制度,把暫時失業的人養起來,是有效的。
因為這些人,早晚還要回到車間。
可200年後,世界早就全球化了,美國的工廠早就搬走了。
而200年前延續下來的傳統福利制度,養起來的這批人,他們沒車間可返工了。
所以,你讓老美能咋辦?
於是老美只能說,你愛幹啥幹啥,你嗑藥酗酒我也不管你,反正到飯點,拉一車漢堡過來,嗟,來食。
好,我們回到這個讀者的問題。
你問我,如果當下有一個領福利的老美,去看了場霉霉的演唱會。
我會怎麼看。
我沒什麼看法呀,#隨便他,他當然可以繼續領福利,繼續看演唱會。
#因為美國早就已經進入到一個消費為主的社會階段了。
霉霉的演唱會,給一個人看也是看,給十個人看,也是看。
你說我生產一個蘋果,一個人吃了,別人就沒得吃,那我生產一本電影,一個人看了,難道別人就沒得看?
不是這樣呀。
一本電影,看的人越多,它的價值反而越大呀。
#這就是消費社會的特徵,#財富不是生產創造出來,#財富恰恰是消費創造出來的。
一本電影,幾億美國人都看,財富創造出來了,沒人看,恰恰是財富消失了。
所以對一個已經進入消費社會的美國而言,我當然會覺得,看就看了呀。
你沒有必要去處罰這個領救濟的流浪漢,因為在美國,他一輩子都沒法返工的。
你再像200年前的英國,你說限制他的消費,他吃漢堡可以,看演唱會就不可以。
因為吃漢堡是剛需,看演唱會不是。
沒意義了。
英國人當年那麼做,是因為英國有大量的生產型崗位,是因為那個領救濟的人,你約束他的消費範圍,真的能夠把他逼回車間。
而美國當下不這麼做,是因為,真的沒有車間了呀。
你逼他沒意義的,你約束他的消費場景,反而讓社會整體財富,變少了。
因為美國早就是一個消費社會了,而且是一個以物質領域之外的消費占比更高的經濟結構。
你想想看,他嗑藥酗酒都不管他,約束他看不看霉霉的演唱會,有意義麼?
這是社會階段決定的,這是經濟結構決定的。
實際上對美國的經濟,已經不需要那些人了。
美國需要的,是資本的玩家,科技的玩家,以及圍繞這些人的服務人員。
這是美國的當下。
你再往十年後看,就是馬斯克講的,福利制度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UBI。
因為AI取代的是大量的通用數據下的標準白領工作,而美國的就業結構,正好是以這種白領為主體。
換言之,馬斯克想表達的就是,未來十年,很多老美,會沒有工作。
少數人,你可以嗟,來食,都這樣,你說能咋辦?只能發UBI了呀。
至於說領了UBI,你到底要幹嘛,那是你自己的事兒。
你是愛吃撒鹽哥的牛排,還是愛看霉霉的演唱會,沒人管你。
這個衝擊,對我們要小得多,也更晚。
因為我們的就業結構裡面,白領的占比,遠低於老美,我們數億勞動力裡面,大量都是藍領。
這些人的衝擊波,要等到機器人突破物理世界的那一撥。
這是站在整個社會結構占比的視角下,可如果站在白領的角度,那對不起,你和美國,是同一撥。
當你看明白了這個社會階段,你再看我寫的,你就能明白,我為啥要鼓勵那種很多人可能看了不適的策略。
因為說到底,時代變了,生產力的突破,極大地影響著生產關係。
擱過去,擱200年前的英國,人天生自帶勞動屬性。
沒有人相信某一天,人會失去這個屬性,會變得真的沒人要。
但正如馬斯克講的,這一天,急速到來,尤其是面對第一撥的白領。
換言之,#你不能上來就假設自己一定具備勞動的機會,#對不起,#你還真不具備。
#你得先去爭,#你爭到了,#才能輪得到你勞動。
我2018年,就跟讀者講過人工智能,我當時說,你們等將來看,房地產不是奢侈品,工作機會才是。
你得先去爭,爭到了,才輪得到你勞動。
而這個爭本身,都開始變得需要講策略了。
這就叫不想爭的,你沒機會,想爭而方法論不對的,你未必有機會。
因為遊戲,始終在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