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需要自律的地方，中国好像全社会塌方了

晨枫

在需要自律的地方，中国好像全社会塌方了。最近的例子是湘雅医学院研究生跳江自杀事件，有可能由于导师的无度呵斥和压榨。

跳江女生在遗言中说道，不仅导师给的任务严重影响她的规培工作，她还要替导师完成对方的工作，并承受对方“无论时间地点的训斥”。后来另一名医院带教老师加入“混合双打”，让两头挨骂、睡不上觉的她不堪重负。

她还在遗言中还揭露，她曾尝试过跳楼轻生，结果被救下后马上被“丢进湘雅二医院精神科”，吃着精神病药物还得继续临床工作。出院后，她被反复拉去审问、要求“签各种保证书、免责书”，且被反复训斥。

近年规培生非正常死亡事件并不罕见。除了前述的罗帅宇，2024年2月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一名规培生在出租屋里烧炭自杀；同年3月，广西南宁第一人民医院前有麻醉科规培生割颈身亡、后有实习医生烧炭自尽。同年12月，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一名规培护士跳楼自杀...

规培是中国医学教育从美国引进的，好坏自有评说，但问题可能还在于导师只手遮天，学生有苦难诉。问题也不局限于医生规培，研究生教育里类似问题多有所闻，一般都追究到导师权力过大，掌握着学生从论文学分到毕业前途的生杀大权，学生为了能顺利毕业，往往对导师有求必应、言听计从。

不解的是，我读研的时候，导师和研究生关系十分亲切，很少有导师不把研究生带到家里吃饭的，而且不是有事相求那种，只是以示亲近而已。研究生对倒是也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母”的，关系十分亲近，毕业多年/回国后，肯定要去看老师的。现在这都是怎么了？

施压、威胁和辱骂学生，逼迫他们做大量与科研无关的杂务，如取快递、接送孩子，并伴有言语辱骂，导致大部分学生出现不同程度的生理和心理问题。相信导师中的主流不是这样的，但例外也实在多了点。

高校导师掌握对学生的学术评价权、资源分配权和职业准入权三项关键权力，几乎覆盖学生从入学到毕业的全过程，让学生绕不开、躲不掉。这是师徒制的导师-研究生关系的天然属性。这是几乎不受制约的权力，但也是需要自律才能用好的权力。

实际上，在生活和社会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需要自律才能用好的权力。

大权独揽的一把手首当其冲。反贪当然要靠规章法律，但首先要靠自律。讲党性、不忘初衷讲的也是自律。在没人管或者管不到的时候、地方，自己对自己就有不受约束的权力，沉迷玩乐、偷奸摸鱼也是缺乏自律。各种利用职权滥用权力更是缺乏自律。连拖欠工薪、欠债不还、偷工减料也有不自律在内，因为很多都是在某种“适用条款”的掩护下的。

“法无禁止皆可为”在法律上是对的，但在社会行为上危害极大。法律、规章只是底线，道德、公义才是值得追求的目标。以合法合规为追求目标，必然导致在法律和规章的边缘上摆动，不合法不合规甚至常态化、既成事实，或者只在法律、规章的大板子打上来了才合规合法。一切靠法律和规章来约束，自然自律就没有位置了。

“我不坑你，就是对得起你”的世界是一个悲哀的世界。

可能高速发展的社会里，谁都FOMO，儒家的人际关系和职业操守就顾不上了。

人际关系和职业操守实际上可以看做人生成本的。任何成本都需要回报才能接受。在高速发展、高速流动的社会里，这样的成本可能看不到回报，就成为不可接受的了？

征久仁

研究生称呼导师为老板代表的关系异化，非升即走和后续的高校教师全员大考核，规范化培养导致三年成为廉价劳动力，这都是在美国很成功，在中国弊病丛生的制度。

晨枫

征久仁 发表于 2026-3-18 17:41
研究生称呼导师为老板代表的关系异化，非升即走和后续的高校教师全员大考核，规范化培养导致三年成为廉价劳 ...

可能真是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为枳。

征久仁

晨枫 发表于 2026-3-19 07:51
可能真是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为枳。

还得加上一个美国医生病人少可以搞科研，中国医生都忙成那样子了，也得运动式搞科研发论文申基金。唉

晨枫

征久仁 发表于 2026-3-18 18:20
还得加上一个美国医生病人少可以搞科研，中国医生都忙成那样子了，也得运动式搞科研发论文申基金。唉 ...

不知道美国医生workload和加拿大有多大差别，在这里，医生的工作量都实在太大，连年假都没法休，强行休假要给同事增加不可思议的负担，自己也不好意思。

隧道

晨枫 发表于 2026-3-19 07:51
可能真是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为枳。

国内高校搞的其实不是教育。
国内高校实验室不但基本都不合格，还都有严重的隐患，权责都不明确。更别谈维护维修了。
在社会上都能停业整顿，在高校连谁负责都搞不明白。
那个学生没毕业就基本都得癌症的实验室，事发后连夜拆除，毫无后续。
国内高校基本就是野蛮的菜市场。

史节

这个事情我知道一些。
第一个事情跟我们当年不一样的在于扩招。医学院校一般来说本科和研究生差不多快到1:1了。研究生数量多了，自然不能像过去养儿子的那种。
第二个事情在于缺位。我们的编制中没有人搞行政，但事实上日常当中大量的行政业务，比如说报销，买耗材，填表，本来应该有一个专门的岗搞这个，但我们在预算上通不过，结果就是体系中最下层的人去干这个事情。研究生日常中大量去跑这些事情，而他们自身的事情其实往往是缺乏指导的。
第三个导师的监督有问题。我知道一些导师，很多年不看文献了，基本上连论文都改不了，但能拉关系找项目申请课题。这就是老板。

本意研究生制度是老师带徒弟，现在变成老板压榨童工。

凡卡

全社会塌方不至于，只能说高等教育出了问题，学术腐败和剥削很严重，选漂亮女学生当二婚老婆蔚然成风，教授成了恬不知耻的叫兽

leekai

首先，导师学生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不平等。其次，这些都是极端案例。再次，大部分导师更怕学生出事，不管是自杀自残还是写不出论文不能毕业，都会极大影响导师的考评和风评。其实日常所见的导师学生还是传统模式的多，导师经常请学生吃饭加餐，偶尔还会带家里吃（越来越少了，因为现在的导师自己做饭也越来越凑合了）；学生会帮导师干杂活，报销、盖章、会议接待之类的，要可靠信得过的才能捞着，其余学生还会羡慕。

晨枫

leekai 发表于 2026-3-18 22:31
首先，导师学生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不平等。其次，这些都是极端案例。再次，大部分导师更怕学生出事，不管是自 ...

嗯，那就还好。看来媒体夸大了？

晨枫

凡卡 发表于 2026-3-18 21:29
全社会塌方不至于，只能说高等教育出了问题，学术腐败和剥削很严重，选漂亮女学生当二婚老婆蔚然成风，教授 ...

干部贪腐何尝不是缺乏自律？

晨枫

史节 发表于 2026-3-18 20:09
这个事情我知道一些。
第一个事情跟我们当年不一样的在于扩招。医学院校一般来说本科和研究生差不多快到1:1 ...

这些行政杂务我们当年真是没干过。谁在干都不知道，大概系里的小秘书吧？

可梦之

leekai 发表于 2026-3-19 12:31
首先，导师学生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不平等。其次，这些都是极端案例。再次，大部分导师更怕学生出事，不管是自 ...

对，现在信息太快了，有个坏事马上全国都知道了，原来只是小范围的，所以体感完全不同。现在也有很多师生关系很好的，但是舆论传播不起来。大家接触的就负面的偏多了。

但的确，感觉现在老师“不务正业”的多了，像老教授那样不计名利踏实搞学问的比例貌似少了。也可以理解，现在搞非升即走，还有各种kpi，不搞钱搞项目活不下来啊，所以导师越来越像老板。师生关系往老板员工关系转变也是必然了。

yanei

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每个医生都必须搞研究出文章。医生是看病治人的，医术高明医德高尚就足够了。真有病人在乎自己医生出了多少文章吗？说是跟美国学的，可美加对住院医出文章要求很低。重要的是几年内通过实践学到东西最后能考过试。再加上一周80小时临床工作，这个压力已经是接近普通人极限了。要是再有出文章要求，有人崩溃一点不奇怪。

蓦然回首

长叹一声，几千年儒家文明等级制度的惯性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晨枫

yanei 发表于 2026-3-19 01:24
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每个医生都必须搞研究出文章。医生是看病治人的，医术高明医德高尚就足够了。真有病人在乎 ...

美国医生不知道，加拿大医生没有出文章的要求，哪怕是中高年资医生。

晨枫

蓦然回首 发表于 2026-3-19 03:10
长叹一声，几千年儒家文明等级制度的惯性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可能高速发展的社会里，谁都FOMO，儒家的人际关系和职业操守就顾不上了。

人际关系和职业操守实际上可以看做人生成本的。任何成本都需要回报才能接受。在高速发展、高速流动的社会里，这样的成本可能看不到回报，就成为不可接受的了？

yanei

晨枫 发表于 2026-3-19 23:08
美国医生不知道，加拿大医生没有出文章的要求，哪怕是中高年资医生。

美加医生分两类：学术类的在医学院和附属医院，有教学科研任务也有些时间看病。都是喜欢搞研究的，医学传承发展靠他们。大部分医生算“private practice “, 干活挣钱，只需要保持业务水平，没有学术要求，可以专心治病救人。

semtex

中国人是太爱钱了。

leekai

晨枫 发表于 2026-3-19 23:08
美国医生不知道，加拿大医生没有出文章的要求，哪怕是中高年资医生。

中国的医生如果没文章仅靠门诊很难评职称，即便有论文评上了职称如果在医学院没有正式教职面对医学院的教授、尤其是有行医资格的教授还是自觉低人一等。以前就听医院的朋友说要想办法进医学院，还以为他年资低才这样想，前段时间遇到著名三甲医院的重点科室主任跟医学院老师说我们不行，没时间写论文要靠你们提携才知道鄙视链真的存在。按我的想法牛院牛科室主任天天都是有人求，比教授风光多了，谁知道他们圈子里不是这样。再想到前几年那个医学硕士还是博士妲己搞得自己小导欲仙欲死家破人未亡的事件，那个小导就是被大导养的科研母猪，帮周边临床医生们写论文的，为追求妲己帮妲己发了几篇文章甚至有自然级别的，至少是副刊级别。扯远了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