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古希腊的移民案诉讼辞（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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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他也不允许以下任何人在以后成为雅典人，就是那些当时没有转换身分、没有在法庭通过审查的人，这是为了防止有很多人自称是Plataea人从而为自己取得公民身分。然后他立即在决议中立下了这样的法律，是针对这些人为城邦与诸神的利益而立的，就是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可以担任九位市政官的职位，或者是祭司职位，但出自他们的后人可以担任，前提条件是这些后人乃是出自遵照法律而娶为妻子的雅典公民女子。

9 `' h8 [7 `" k+ w' }" ^1 ^[107] 看看，这不是很可怕吗？对于这些我们的邻人，这些所有人一致认可乃是在希腊人中对城邦表现得最为有助益的人，你们是如此完美而精确地为他们立下了规矩，只有遵照这些他们才能够得到这一赠礼，而对于这一个众目睽睽之下在全希腊卖身的女子，你们却如此可耻而轻率地允许她狂妄侮辱城邦，亵渎诸神，还不受到惩罚，而且既没有先人给她传下公民身分，人民也不曾使她成为公民？

[108] 这个女子在哪个地方不曾出卖过肉体，有哪里她不曾为了得到每天的报酬而去过？难道她不曾在整个伯罗奔尼撒，与Larisa*人Simos和Medeios之子Eurydamas在Thessaly和Magnesia+，跟随着克里特人Sotadas在Chios岛#和在大部份爱奥尼亚，被Nikarete所雇出，是在她还属于那个女子的时候？对于一个处于外人男子们的下位**的女子，一个跟随着付钱给她的人的女子，你们觉得她是在做些什么？难道她不是服务于那些与她有亲密关系的人的一切乐趣吗？总之，对于这样一个女子，一个众目睽睽之下被确认是周游世界四处卖身的女子，你们难道要投票宣布她是一位雅典公民女子吗？

* 今希腊Larissa市。
+ 今希腊Magnesia地区。
9 v' j7 f6 `5 x# 今希腊Chios岛。
7 t4 ]% f1 y/ d# D** 原文ὑπό既可以表示方位的“下方”也可以表示地位的“低下”，很可能本来就是双关（不过古希腊妓女提供服务时居上位一般更受欢迎，收费也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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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你们又将会对发出询问的人们说你们实现了什么好事，说你们不曾犯下何等的耻辱和渎神的行为？在这个女子还未被控告，还未被置入审判，她是一个何等女子她又是如何亵渎了神明还未被知晓之前，这些不义之行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属于城邦的只是疏忽*；而且你们之中的一些人并不知道，另一些人虽然已经知道了，也用言辞表达了愤怒，但是无法以实际行为处置她，因为还没有人坐到审判席上，也没有人为她的事投票。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一切，已经将她掌握在你们手中，已经有权力进行惩罚，那么对神明的亵渎就会转属于你们，如果你们不惩罚这个女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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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城邦的过失只不过是疏忽”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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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你们中的每一个人又将说些什么，在他走进家门，面对他的妻子或女儿或母亲的时候，如果他投票开释了这个女子，而她问你们*道：““你们去了哪里？”你们会说：“我们去担任审判员了。”“审判谁？”她立刻就问。“Neaira，”很明显你们会说（不是吗？），“因为她以一个外邦女子的身分违反法律与一个雅典公民男子共组家庭，把犯了奸淫的女儿嫁给了正担任国王的Theogenes，而且这个女儿代表城邦献出了不可名状的祭品，被作为妻子献给了Dionysus神。”你们还会详细叙述针对这个女子的控诉中的其它一切，会描述这一控诉是何等地精准而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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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节和下节中人称来回转换，原文如此。

[111] 然后她们听了之后，问道：“那你们怎么做了？”你们将会回答：“我们投了无罪票。”于是那些心思最为端正的妇女将会对你们感到愤怒，因为你们竟会认为这个女子和她们一样有资格参与城邦事务，参与祭祀仪式；而对于那些心思不正的妇女，你们将会清楚地展示她们可以随心所欲而为，展示出她们不必畏惧你们，不必畏惧已经立下的法律；因为你们以如此漫不关心、如此一团和气的方式行事，你们就会表现得像是认同了这个女子的生活方式。

% Z- p! e9 _! d! r& p[112] 说实话，这样真的会好得多，如果这一审判从来没有发生过，而不是审判发生了，你们却投了无罪票。这样一来，肯定地，娼妓们*将会有彻底的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和任何一个男子共组家庭了，也可以把她们的子女称作是随便一个男子所生的了；法律也将会变得对你们全无效力，花魁们的生活方式则会是最有能力达成心中所希望的结果的。所以，也请考虑一下雅典公民女子们，不要让穷苦人的女儿们嫁不出去。

* πόρνη，没有固定营业场所，在街头拉客的妓女，比ἑταίρα低一个档次。参见第13节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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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q$ b- g: k1 o" p[113] 如今，就算一个女子缺乏资产，法律还是为她准备了一份拿得出手的嫁妆，只要老天还给了她那么一点点看得过去的外貌；而如果法律被你们以让这个女子逃脱了惩罚的方式所践踏，变得没有效力，那么娼妓们的行当就一定会落到雅典公民们的女儿们的头上，就是因为缺乏资产而嫁不出去的那些*，而属于自由妇女们的尊严也一定会落到花魁们的头上，如果她们可以不受惩罚地随心所欲地与任何男子生儿育女，并分享城邦的庆典和祭祀仪式和荣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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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3 }, c. u) U! u* 意思就是本来雅典公民女子就算再穷，因为这个身分受到法律的特别保护，还是可以嫁得出去的，如果不许公民与外邦人通婚的法律变得没有实际效力了，那么穷苦人家的女儿就没法和外邦女子竞争，嫁不出去，只能去做娼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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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所以，请你们每一个人好好想想，有的是为了妻子，有的是为了女儿，有的是为了母亲，还有的是为了城邦、为了法律、为了祭祀仪式，怎样投下这一票，为的是那些值得尊重的女子不会显得和娼妓们有着同等价值，那些以很多很好的思想被家人精心教养、被遵照法律而嫁出去的女子们不会显得和下面那些女子完全等同地分享一切，就是那些每个人随心所欲地以很多很放荡的方式在每一天很多次与很多男子交合的女子。

[115] 请不要再想着我这个说话的人是Apollodorus，也不要再想着那些为被告进行辩护和支持发言的人是公民，而是想着法律，想着这个Neaira是为她对其他人的所作所为而在接受审判。在你们考虑这一控诉的时候，也请听取一下法律本身，城邦就是根据这些法律而被管理的，你们也是宣誓要依据这些法律而进行审判的，听取一下这些法律命令了什么，他们又是怎样践踏了这些法律；而在你们考虑辩护方的发言的时候，也请回想一下法律提出的控诉以及各个发言人说出的证言，看看这个女子的外貌，在心中只思考以下这一点，就是这个女子Neaira是否做了这些事。

[116] 你们也最好，雅典人啊，考虑一下这件事：就是关于当时正担任Eleusis镇神庙主祭司*的Archias，他在法庭上被认定犯有未遵照父辈相传的献祭仪式进行献祭因而亵渎了神明的罪行，你们便惩罚了他，他遭到的控诉包括下面这件事，就是他于Haloa+庆典之时在Eleusis镇#的神坛上将花魁Sinop所带来的祭品献祭了出去，但这一天按惯例不可以进行献祭，而且进行这一献祭的不应该是他而应该是女祭司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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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Ἱεροφάντης，作为普通名词时原义是传授祭祀典礼的人，作为专有名词时指任职于Eleusis镇神庙，主持Eleusinian秘仪的主祭司，这是一个终身职位，必须由Eumolpidai宗族成员担任，一般由一个老人担任，任职时必须保持禁欲生活，身穿长袍，头戴头巾，讲授秘仪中的各种图文。Eleusinian秘仪参见第21节注释。
+ ῾Αλῶα，每年海神月（今历十二月至一月间）在Eleusis镇举行，向Demeter女神、Dionysus神和波塞冬神表示崇敬的庆典。
) q0 D- U& G! G- M' n5 p# Eleusinian秘仪和Haloa庆典的举办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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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这难道不可怕吗？一方面，一位出自Eumolpidai宗族、有着伟大光荣的祖先的人，一位城邦的公民，当他表现出违犯了法律的时候，就受到了惩罚（而且他的宗族成员们和友人们的请求并没有能够帮助他，他和他的祖先们为城邦自费提供的公共服务*也没有能够，他担任的Eleusis镇神庙主祭司这一职位也没有能够，你们还是惩罚了他，因为你们认定他犯了罪）；而另一方面，对于这个Neaira，这个亵渎了同一位神明、亵渎了法律的女子，对于她和她的女儿，你们却不施加惩罚？

* λειτουργία，富人出资出力为城邦提供的公共服务，例如为公共庆典上的戏剧表演提供合唱队，或装备一艘三排桨战舰（后者是所有这类公共服务中最为昂贵的一项，耗资可达一个talent）。理论上说，这种服务是自愿提供的，被认为是一种荣誉，很多富人确实也以此为夸耀，甚至争相提供。实际上，这种服务并非总是完全自愿的，一般来说家财超过十个talent的公民都有可能在城邦需要时（如无足够志愿者）被指派提供这类服务（家财不到此数的公民也可能被要求提供服务）。永居外邦人可以提供除了三排桨战舰以外的其它公共服务。

5 a% V5 b$ j4 b8 t[118] 我实在好奇，他们在辩护辞中到底将会说些什么？是说这个Neaira乃是一个雅典公民女子，是与他遵照法律而共组家庭吗？可是已经有证辞表明她是一个花魁，当初是Nikarete的女奴。还是说她不是他的妻子，他只是把她当作姘妾养在家里？可是她所生的儿子们却被Stephanos引见给氏族成员*，她所生的女儿也被嫁给了雅典公民男子，这清楚地展示了他是把她当做妻子养着的。

( j7 p* ]' u7 f4 d( ?* 其实全文中都没有关于这一点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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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G6 p9 I- N$ t5 j. R[119] 所以，要说这些控诉内容和这些证辞都不是事实，在我想来，Stephanos自己和其他代表他的人都是无法展示这一点的，就是无法展示Neaira乃是一个雅典公民女子；可是我听说他想要作这样一种辩护，就是他不是把她当作妻子而是当作花魁养着，那些子女们也不是她所生的，而是另一个雅典公民女子为他所生的，是他以前娶为妻的和他同宗的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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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W* q7 I3 E: t, k[120] 针对他这种无耻的言辞，针对他所准备的辩护，针对他所准备的为他作证的那些人，我向他提出了一项精确而合理的挑战，通过这一挑战你们便可以知道真相，我正式要求他交出在Neaira从Megara城来到Stephanos家中时忠心侍候在她身边的女奴们，就是Thratta和Kokkaline，还有她后来和他在一起时所买的女奴们，就是Xennis和Drosis。

[121] 她们清楚地知道已故的Proxenos和还在世的Ariston和赛跑运动员Antidorides和以前被叫做Strybele的Phano，就是和担任国王的Theogenes共组家庭的那个，都是Neaira所生的。如果通过用刑拷问她们*，发现这个Stephanos娶过一个雅典公民女子为妻，而这些他的子女也都是这另外一个妻子所生，而不是Neaira所生，我就愿意撤回诉讼，不让这一控诉进入这里。

* 奴隶提供的证辞，如不是通过用刑拷打而取得的，就不会被雅典法庭所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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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因为共组家庭的意义就是下面这些，就是可以生儿育女，将儿子们引见给氏族成员和城镇成员，将女儿们作为自己所出的嫁给男人。我们养花魁是为了追求乐趣，养姘妾是为了每天照料身体，养妻子则是为了生育血统纯正的子女并得到一个可以信赖的照管家事之人。所以，如果他此前娶过一个雅典公民女子为妻，这些子女也是那个女子所生，而不是Neaira所生，那么他可以最为清楚地提供这一点的证据，就是交出这些女奴。

[123] 至于我发出了这一挑战，他*将会向你们宣读关于这一切的证辞，以及这一挑战的内容。请为我宣读证辞，然后宣读挑战。

; A& u! e* W) i' Q& z# l《证人

Probalinthos镇人Hippokrates之子Hippokrates、Paiania镇人Demosthenes之子Demosthenes+、Alopeke镇人Diophanes之子Diophanes、Kydathenaion镇人Archelaos之子Deinomenes、Kydantidai镇人Phormides之子Deinias、及Aigilia镇人Lysippos之子Lysimachos作证称：当Apollodorus向Stephanos发出挑战之时，他们也在场，在广场#上，前者要求后者交出一些女奴以便用刑拷问，是关于Apollodorus为Neaira指控Stephanos的那些事，而Stephanos拒绝交出这些女奴；这一挑战的内容正如Apollodorus所提供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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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0 R* H" j" x  g* 法庭书记员。
+ 就是著名演说家、雅典反马其顿派的领袖、本文名义上的作者Demosthenes。
# ἀγορά是一个多功能的露天聚会场所，可以用来开会，也可以做市场，很多英文书籍直接音译为agora，这里就译为“广场”。

[124] 下来请宣读这一挑战本身，就是我向这个Stephanos提出的挑战。

《挑战

Apollodorus挑战Stephanos，是为了他针对Neaira提出的控诉，就是说她身为外邦女子而与雅典公民男子共组家庭，他已准备好接受Neaira的女奴们，就是她从Megara城前来时已有的那些——Thratta和Kokkaline，以及后来她在Stephanos家中买的那些——Xennis和Drosis，她们清楚地知道这些Neaira的子女的情况，知道他们不是Stephanos所生的，我说的是已故的Proxenos和还在世的Ariston和赛跑运动员Antidorides和Phano，为此他已准备好用刑拷问她们。如果她们承认这些子女是[Stephanos与]*Neaira所生的，那么Neaira应被依法变卖，这些子女应被定性为外邦人；而如果她们不承认他们是她所生的，而是说他们是另一个身为雅典公民女子的妻子所生的，那么我+愿意撤回对Neaira的诉讼，并且如果这些女子由于用刑拷问而受了任何伤害，那么我愿意赔偿她们所受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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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词与上文矛盾，且不见于英译本，疑为赘文。
" |5 N. J/ A$ Y! f% N+ 此处从第三人称转为第一人称，原文如此。
# 从原文顺序，有可能这一补偿条款只在女奴的最终证辞对Stephanos有利时才生效，也就是说如果Apollodorus使用很重的刑罚逼出了对他自己有利的证辞，那么他不一定需要赔偿女奴所受的伤害。

' t) Y) o/ J2 J7 A[125] 在我提出了这一挑战之后，审判团的先生们啊，这个Stephanos，他不愿意接受。这样，在你们看来，难道她不是已经由这个Stephanos本人定为有罪了吗，审判团的先生们啊，就是说我控诉的这个Neaira确实犯下了被控诉的罪行？我对你们讲述的难道不是事实，提供的证辞难道不是真真确确？而这个人所能说的难道不是全盘谎言，而且他将会证明自己无法说出任何合理的内容？这些从他拒绝交出我索要的女奴们以便我用刑拷问这一点不是就可以看出来了吗？*

* 其实拒绝将奴隶交给另一方用刑拷问并不是很罕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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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A& M+ ?- N+ Y[126] 现在我，审判团的先生们啊，一方面是为了诸神，就是这些人亵渎了的诸神，一方面是为了我自己，担任了复仇者，将这一诉讼带进了审判，将它交到了你们的判决票前。你们有责任好好思考，不要忽略了诸神，就是这些人违法漫待的诸神，好好思考你们每个人将要投下的一票，有责任投下正义的一票，首先为诸神，其次也为你们自己，施行惩罚。在你们这样做了之后，你们就会在所有人眼中显得是完美而公正地审判了这一诉讼，就是我控诉Neaira的这一诉讼，就是说她身为外邦女子而与雅典公民男子共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