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奋斗 2018-9-23 20:26 |
|---|
签到天数: 265 天 [LV.8]合体
|
, Q$ h! }3 ^* Q) S
) X. V4 f& B0 D) K
波希米亚森林的仲夏夜之梦
4 M* b" X! e- d& f' c; X( H4 P) }6 g9 _- v G" y6 b5 [
前第三帝国空军机械师舒尔茨独自跋涉在波希米亚森林中的山路上。背上的袋子里除了食物、水和毯子,还有一把私藏的手枪。/ T9 f) K$ ]' l6 g; ~
# C6 T! _3 h( v
战争已经结束了,不用再信仰元首,信仰主义,他从此只想信仰生活,信仰她。
8 `/ `% }9 t% d& v. @! T7 Y8 E, `: |. e7 J/ r
舒尔茨来自一个小镇,高中毕业到慕尼黑,在巴伐利亚发动机制造公司当了三年学徒。赶上扩军,他被征召为维修战斗机发动机的机械师。从此随军东征西讨,而战争最后的三年是在西线度过的。
; I E2 n! d* g0 {$ r
f- A" A; e- ~' ^- ^' b; T" H1 x战略轰炸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乐观,认为这完全是浪费和送死。的确,曾经一次打下来轰炸机六十多架,几百个美国人或死或俘,德国飞机损失不大,跳伞的飞行员都是坐着汽车英雄一般夹道欢迎回基地的。但是轰炸没完没了,白天是美国人,夜晚是英国人,他们似乎有无穷无尽的飞机、燃料和人力,战俘营里关押的轰炸机飞行员已经上万,而下一波雷霆还是会如约而至,规模更大。- I9 y$ ^! |- f; `0 r7 ?7 f! ^
0 s, U9 z/ |5 S$ p/ _
舒尔茨认识的飞行员越来越年轻——执行不了几次截击任务就会阵亡或者受伤,补充上来的因为训练不足缺乏经验完蛋得更快。每次看到稀少的返场战斗机,他常暗自庆幸自己是个机械师——招飞他也去碰过运气,但是腿上骑马摔的旧伤把他刷了下来,无意之中让他活到了现在。6 E! g2 n4 }) I6 u7 s" A
! s: i8 ?+ O- ?( @& |& T6 Q: [7 k/ _
无论如何那都是过去了,现在只有一件事:回到未婚妻米娅的身旁,从此把战争的梦魇抛开;生命是这样宝贵,和平是这样甜美,既然已经握在手里,那就要攥紧,再也不能让他溜走。; W2 z; ?8 O) c8 H5 u& U
8 s& b O, s/ y) W4 v1 [& ~山路弯弯曲曲,草地上矢车菊紫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曳。远处山巅残雪斑斑点点,半山盛夏牧场绿草如茵,路旁栎树、山毛榉和白桦漫山遍野,阳光透过叶片间的空隙洒下缕缕金光,云雀在枝头跳跃啼唱。舒尔茨在一棵椴树下暂停片刻,贪婪地呼吸着夏天的芬芳。上一次行走在这样的风景中居然是六年前的事情了,那还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之后,他的生活是由不停的抢修、维护、转场、战备、防空和恐惧组成的。+ h9 I; c* Y$ V; H# a. o4 C
. Y/ U4 N, U1 y6 n* \8 O G' J米娅是苏台德地区的德裔,帝国吞并捷克时,舒尔茨所在的航空队进驻布拉格,一次放假意外认识了她。现在,他要穿过人烟稀少的波希米亚森林到她的村庄,再把她接回自己的家乡。
$ ]* U- O- c3 Y/ [
H, D7 K9 [( j( d走热了的舒尔茨在小溪旁蹲下来洗把脸。淙淙的水流倒映出一张又一张面庞:第一批换装Me262的利文,发誓要用最先进的喷气式肃清德国的天空,但第五次出击没有回来;俯冲轰炸英雄卢卡斯,认识他和看到他的讣告都是在报纸上;调去意大利和北非的同事拉尔夫和马库斯,再也没有音讯;更别提去了东线那个填不完的大坑的飞行员和地勤们——他们都不在了,而我还活着,我一定要活下去。# @( {1 K a. Y/ B( @5 s
$ m' x" A( q! [! h
夜幕已垂,还有半天行程,幸而他已经做好露宿的准备。凉爽的仲夏夜里,蜷缩在背风处裹紧毯子,开始笼络睡意——但他又是多么的忐忑——一到夜里,各种可怕的念头就在脑子里回响。$ a" O+ k' I6 W
: T3 G/ V5 B3 {7 w
上次通信已经是半年以前,见面更是一年半前了,音讯全无让舒尔茨空虚发狂乃至绝望。他总是安慰自己,轰炸把交通都破坏了,米娅写了信也没法寄出来。但是这脆薄的信心就像十一月湖上泛起的薄冰,一加压力就要出现裂痕。/ }, |# [5 M: I' D
7 _% k8 n: x( o( E; ]4 m疲劳终于压倒了胡思乱想,舒尔茨进入了梦乡。
3 D. z+ v5 \! {2 D6 @( i R1 i* _9 w6 x; g3 @. j( ], T
第一个梦中,他到达米娅的村庄,只有一片轰炸后的废墟——他双手掐着喉咙告诉自己快醒醒这不是真的,果然一身冷汗地睁开双眼;) Y! \* d! T6 H: ^1 ^4 _2 M
. {. T: }9 |! Z, U第二个梦中,他遍寻废弃的村庄,找不到一个人——他把脑袋往墙上撞,幸好软绵绵地没有回响,折腾好一番终于回到了漆黑的森林之夜;
0 x# `6 q; T7 d: \
/ |7 Z1 F* B( ~. B4 D0 L. L第三个梦中,当他推开她的房门,坐在桌旁吃饭的竟然是一个矮胖的捷克男人。他拔出手枪,但是米娅拦在了他的身前——他干脆顶住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果然抽搐着痉挛着醒了过来。. `1 p+ o1 ?6 V
4 S; ?! T& {! j/ w多么难熬的一夜,当天边露出微明,舒尔茨匆匆上路。
, H0 Q, P4 B. |" v* q$ M. |; i' O, I6 x
当他悄悄出现在屋旁,他的爱人正在晾衣裳,太阳把她的剪影投射在雪白的床单上。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屋后古老的水车吱吱嘎嘎地响,他伸手把晾衣绳撩到一旁,映入眼中的是她忧郁的面庞。她惊讶狂喜投入他的怀抱,想说的太多了,只好一边亲吻一边讲。- d5 R4 ^7 Z i! m$ \' A5 }
, x5 k1 B- v4 ]$ ~8 V- n' F
激情过后,米娅一边烤土豆,一边咀嚼舒尔茨的话。针对德裔的报复就要到来,勃兰登堡、西里西亚和东普鲁士到处都在大规模的打抢赶杀,苏台德绝非久留之地。她流着眼泪,双亲都已去世,两个哥哥一个死在高加索山一个死在大西洋底,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穿过波希米亚森林到德国这边去,临走老房子放一把火,那些人什么也别想得到。& E' @ r) l& c' t
J! N9 l4 |) m& ^
舒尔茨嗅着女人香,不知在温柔乡里沉浸了多久,突然被凄厉的警报声惊得坐了起来。扭头一看,同事莫里茨连滚带爬,一边吼着“空袭!空袭!!!”,一边冲出房门,咕隆咕隆摔倒在楼梯上。他万分惊诧,分不清到底是在梦境还是现实中: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户吱吱咯咯地响,跑道上的最后几架梅塞斯密特绝望地转动着桨叶开始滑动,卫兵的身影如幽灵一般在火团中飘忽浮现,一切都给人难以置信的不真实感。
E3 J" C! [+ d3 ]9 P5 m
; O( `5 m q0 {9 u然而此刻一切都已无关紧要。恍惚了数秒钟后,舒尔茨和十几名尚在梦中或者已经醒来的同事一起,连同地勤宿舍被一枚一千磅的炸弹撕扯得粉碎,散落到几百平方米的地面上。
: M9 n6 K, \* A" ]% N( x% E) d0 v0 U7 C' }9 {% p6 F
其时1945年2月8日。
$ b1 D4 r2 u5 `. q
4 \: C- v. l3 D7 J* J! b# f* V《完》 |
评分
-
查看全部评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