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归陆军还是空军

晨枫

美国空军在伊朗战争中的损失很大，尤其是在大中东的大量基地被伊朗导弹和无人机广泛打击。在复盘中，美国空军提出要组建自己的防空，并建立了军内的新兵种。到目前为止，空军基地的防空是陆军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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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及了。在美国空军加强对亚太的部署时，已经发现这个问题。从嘉手纳到安德森，到处都需要加强防空，否则面对中国这样的导弹狂魔时形同裸奔，但这事只能“求着”陆军，而陆军有自己的重点，部署和资源调配上不能尽着空军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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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L, t' o) K8 T( |美国空军是1948年才从陆军航空队分离出来的。空军天生具有基地脱离前线的优势，空军基地从来就不大有在对方炮火射程内的，最大的威胁来自对方的空袭。换句话说，基地防空主要是空战问题。如果自己的战斗机能把对方的轰炸机在远方拦截住，自己的基地就没问题了。个别漏网总是可能的，但机场的抗打击力挺强，只要不弹如雨下就没事。如果到了对方轰炸机可以到自家基地骑脸下蛋的时候，那这基地的价值也基本清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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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在很长时间里，美国空军的基地防空只需要点防空，这也是美国陆军的强项。美国陆军方面也是一样，基本依赖美国空军担任区域防空。两家在防空问题上形成互利互助的伴生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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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为这样，美国陆军在点防空用“毒刺”和高空远程防空的“爱国者”之间，缺乏中程防空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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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2 c2 T3 k7 R( Q8 e点防空用于伴随野战部队机动作战，在空军战斗机打不过来或者容易漏网的直升机、低空低速小飞机逼近时，作为最后的自卫防空。真用来拦截苏-25一级的专业攻击机不是不可以，但并不可靠。射程和射高有限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不容易做到及时发现、及时发射，这是靠耳听目视充当预警的本质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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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远程其实是也是“预防万一”的，毕竟不能把身家性命完全托付给空军。在海湾战争之后，反战术弹道导弹成为“爱国者”的主要任务，这是空军战斗机都无能为力的。PAC-2在PAC-1基础上增强反导能力，PAC-3则是为反导优化的，打飞机“降级”为次要能力，还是升级、加大的PAC-3MSE才增加的次要能力，PAC-3CRI基本上不能用于打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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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7 A+ [( u) S在反导方面，PAC-3MSE只能拦截近程、弹道低、速度慢的战术弹道导弹，中程弹道导弹的弹道高，再入速度大，PAC-3已经力不从心了，需要“萨德”。PAC-3和“萨德”的分工主要在大气层内vs大气层外。“萨德”速度快、射高大、射程远，昂贵但高性能的连续工作侧推发动机在空气稀薄以至于气动控制基本失效的高空特别管用。相比之下，PAC-3还是气动控制为主，每一个固体火箭侧推发动机只能一次性短促工作，靠一圈180个微火箭的分区和时序点火来控制侧推量，不能用于连续的弹道修正，只用于最后汇聚前的临门一脚。

“爱国者”和“萨德”都是陆军的，看来防空在美国军事架构里是陆军的职责。连洲际导弹防御用的GBI都属于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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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A% @5 @9 O& P2 ^但是在伊朗战争中，这样的“搭伙”被认为是失效的，美国空军对大量基地惨招打击耿耿于怀，决心自己及接过防空任务，从点防空开始。

美国空军已经在招标基地点防空系统，多架厂商投标，不乏熟悉的老面孔，也有新面孔。


瑞士奥利康现在是德国莱茵金属的一部分，“天盾”系统正在投标美国空军的基地点防空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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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2 k* ?5 y6 E' a( N  Q“百人队长”从“方阵”发展而来，技术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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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yote那样的反无人机系统也在竞标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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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J8 F1 F1 c: [9 R. x, S问题是：美国空军发现，以色列在战争期间的防空做得比美国好。这当然有多方面的原因，以色列国土小是很重要的原因。但对于美国空军来说，最大的心得是以色列的网络化、多层化、一体化防空。

以色列常年受到哈马斯、真主党火箭弹威胁，2025年“十二天战争”后，伊朗的导弹威胁也从理论上落地为现实中。以色列一直重视防空很自然。但最重要的则是组织和思维上的不同。

  t7 R1 C+ H5 C- b7 v以色列武装力量统称为Israeli Defense Force，简称IDF，三军都是IDF的分支，也置于统一的指挥架构之下。由于国土狭小，三军配合紧密，以色列陆军实际上没有自己的防空力量，防空完全依赖空军。但就那么点地方，那么点兵力，实际作战兵力也就相当于一个加强的集团军（三军一共17万，其中陆军12.5万，但这是包括作战兵力和后勤、技术、机关等所有人的），划归哪个军种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但配合紧密确实是一个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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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2 u! B3 W1 V8 t3 j美国军事传统来源于英国，英国陆军和海军从来就是两个互补隶属甚至毫无关系的“军队”。在陆地上，英国陆军起源于克伦威尔的议会军，本来就是和皇家军对打的，自然不可能叫皇家陆军，尽管现代英军里有具体的团会用“皇家”的称号。皇家海军则从来就是皇家的。皇家空军是1918年从陆军航空队和海军航空队合并而成的，是世界上第一个成独立建制的空军，皇家海军在1937年才重建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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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独立战争时代，就比照英国，有“大陆陆军”和“大陆海军”两个互相独立的军种，大陆海军的第一任总司令艾塞克·霍普金斯与乔治·华盛顿是平级的，各自统帅大陆海军与大陆陆军。今天的美国陆军和海军依然互补隶属，在有参联会之前，也不存在统一的军事指挥机构协调两者的行动。在二战中，美军最大的两栖作战是诺曼底登陆，由陆军的艾森豪威尔负责，没有海军陆战队的事；在中太平洋的跳岛作战中，由海军的尼米兹负责，美国陆军有参与，但是辅助作用，主力是海军陆战队。军种壁垒显而易见。

在“小而全”问题上，美国陆军很羡慕海军陆战队，因为后者有“自己的空军”，在历次战争中充分展示了配合紧密的特色。谁都说不清楚为什么陆战队航空兵和地面的大头兵能做到配合紧密。有人归功于下级军官都是同一个军校甚至同一个班出来的，这可能说明一点问题，但不说明全部问题。归根到底可能还是军种文化的因素。统一军种之内就是“自己人”，另一军种就是“邻家人”。好邻居是重要的，但和自家人总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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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c$ n' ]" p% |! A, u, S空军尽管是从陆军分出来的，从一开始就努力与陆军“划清界限”，甚至为了地盘而“诉诸公堂”。比如说，洲际导弹开始“是一个事儿”的时候，陆军和空军平行研发，陆军可能还稍稍领先一点。理由也很简单，这是炮兵火力的极端延伸。空军则以“天上飞的都归我管”为名，要求控制洲际导弹的研发和部署。从与战略轰炸机协调的角度来说，空军并非没有道理。但空军也因此成为拥有核三位一体中两极的唯一军种。

1 D8 l  L0 Z! e/ m* K陆军为了战地空运购入一批C-27运输机，比C-130小，使用灵活、成本低廉。但空军以陆军不得运作固定翼飞机为名，硬生生抢了过来，然后又以与C-130有较大重叠而早早退役。A-10则是另一个故事。这是80年代“空地一体战”时空军为了存在感而起劲研制的。那时想尽一切办法阻挡苏联钢铁洪流的时候，一切都要为反坦克让路。F-15的空战能力再强，只是空优保障；F-16作为战轰再有用，只是用于敌后遮断攻击。直接的空中反坦克还是要靠A-10这样的攻击机，否则空军就有“出局”为保障军种而不是主战军种的危险。为此，A-10和AH-64成为“一戏两唱”。

( O5 h$ N3 ~; l8 ?: D$ F: ?: {4 M1 i在苏联坦克威胁消失后，A-10继续作为好用的空中火力支援平台，继续得到陆军的幻影。AH-64逼近载弹量和火力不及A-10，还要消耗自己的人力和投资。借空军的A-10之花献自家的火力支援之佛，何乐而不为。但空军为了精简机队、降低保障开支，屡屡计划裁撤A-10机队，陆军反对也没用，陆军提出接管更加不准。

在防空（包括战略防空）方面，陆军也坚持到底，连在技术上与洲际导弹高度相通的GBI都死抓不放

' P7 R) x/ k' I! l) R美军的联合司令部体制就是为了打破军种壁垒而建立的，“战区主战，军种主建”是美军首先提出的。但战区司令部权限再大，也只是在战区之内，跨战区的资源调动和体系整合依然是体制层面的问题，军种壁垒依然存在。这正是伊朗战争中美国空军的苦恼之所在。

同时，时代变了。能打击美国空军基地的主要还是远程的弹道导弹、巡航导弹、无人机，点防空对巡航导弹和无人机还有点作用，对弹道导弹就不大行了，最可靠的弹道导弹防御还是中段反导。这不仅需要至少“爱国者”甚至“萨德”一级的高空远程防空导弹，还需要远离空军基地的靠前部署。导弹是一个问题，一体化的防空预警和指挥系统是另一个问题，各自为战的导弹还是1+1<2的。

4 U7 {2 q( q- g1 R换句话说，空军需要接过陆军的防空体系，从点防空扩大到区域防空甚至国土防空。在海岸地区，还需要“管起来”海军的“宙斯盾”战舰。

7 k( q1 s/ k' R+ z+ b, F8 U# P以嘉手纳和安德森为例，“爱国者”甚至“萨德”都只算扩大的点防御，需要整合的是在海上前沿反导部署的“宙斯盾”战舰，空中巡逻和拦截巡航导弹、无人机的战斗机（包括舰载的），还有部署在离岛上的陆战队濒海战斗团运作分布式C3ISR的前沿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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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1 b5 l这就远远不是空军能包干的，但也不是空军有可能叠床架屋、另搞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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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