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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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来源：微信公众号 兽楼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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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重庆女孩文燕荣立二等功的喜报，被吹吹打打送到了家里。

父亲文明胜把女儿上新闻的版面和一家三口的合照，都发到抖音上。文燕穿着制服，英姿飒爽；父亲站在她背后，神情骄傲。

后来，文燕还荣立个人三等功两次，嘉奖一次。

高中毕业那年，19岁的文燕参军入伍，被分配到了吉隆边检站，那时的边防警察属于武警序列。

服役期满，文燕考入士官学校，经过2年学习，回到了吉隆边检站。那是2015年。

她回吉隆不久，2015年4月25日，尼泊尔发生8.1级特大地震。地震摧毁了加德满都谷地约90%的建筑。

靠近尼泊尔的中国西藏吉隆口岸同样震感十分强烈，与外界的交通中断，大量群众受灾，余震不断袭来。

文燕是当时的监护中队文书，也是支队唯一的女兵。她和男兵们一起参与了救援。她看到有个藏族老婆婆没穿鞋，就把鞋脱下来给老婆婆穿上。她自己走到安置点的时候，双脚血肉模糊。

大部分灾民被解放军用直升机转移出来。但边检站还是需要有人留下来，有21个人站了出来，他们只用了15分钟时间，把自己的遗书写在了碎纸片儿上，托人带了出去。

后来，这21个人，被称为：

21勇士。

作为唯一的女兵，当年文燕并不在这21个人当中。

今年8月26日上午，泥石流滚滚冲过吉隆口岸。

这一次，文燕在那里。

1

张掖第二中学2021届23班的教室，第三列第四个座位，坐过一个叫樊乐乐的女同学。

以樊乐乐的成绩，本来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学，但她却一心想要去报考西藏大学。她对同学说：

我是认真的。

闺蜜曾经苦劝她别去西藏，性格很执拗的樊乐乐不听劝。2025年，西藏大学遴选西部志愿者计划，樊乐乐考了72分，全校并列第5。

就这样，樊乐乐去了日喀则灾区当志愿者。从日喀则回来，没说灾区的苦和累，只说了一句，我觉得当志愿者很有意义。

那年她大四，跑到一位边防警察面前说，我也要当移民管理警察。民警还以为小姑娘开玩笑，没想到一年之后，真的做了同事。

樊乐乐问过闺蜜，你看我脸颊这么红，是不是土土的？闺蜜笑着回复说那正好：

注定要当藏区的卓玛。

和樊乐乐一样，汪梦圆也是通过西部志愿者计划到的西藏。

2001年的汪梦圆出生于湖北随州，是家中的独女。18岁那年，汪梦圆考入武汉商学院，旅游管理学院。

西部志愿者计划选拔考试的时候，她考了全校第二名。

一开始，她被派到山南当志愿者，一干就是2年。去年11月，她加入移民警察管理队伍，进入政治处组织岗进行学习，主要都是干的机关工作，会务统筹、撰写资料、材料校核样样都努力干好。

今年4月21日，组织派她和其他同事去一线执勤队跟班实习。

她来了吉隆口岸。

2

2019年转制之后，口岸的警察从武警的军队编制转为警察公务员编制，吉隆口岸属于西藏出入境管理队管辖。

这里成了国考的热点岗位，无数天之骄子投奔而来。2025年，吉隆口岸国考竞争最激烈的岗位，报录比达到了：

2031:1。

录取的6名公务员中，有一位云南小伙杨世子。大学班里，20多个人考公考编，上岸的只有他一个。

杨世子的家庭不富裕，家里一个哥哥，一个妹妹，父母身体都不太好，家里还有外债。

他一直有个参军的梦想。大二那年参军入伍。对于杨世子来说，考上公务员，当上警察，算是迈上了人生的新台阶。

上岸后，他给大学同学挨个打电话报喜，反复说：

我考过了。

到了吉隆口岸后，喜欢骑车的他，没事儿就骑着车到处去看雪山，拍下那些白雪皑皑，发给朋友分享。

今年5月，他的大学同学张玉静收到了一封杨世子手写的来信，信里碎碎念着自己的日常工作。那是吉隆口岸最忙碌的时候，平均每天有2000人进出口岸。

杨世子告诉张玉静：

我才来半个多月，但已经见识过了二十多个国家的旅客。

和杨世子同一批被录取的，还有上海外国语大学的高材生，拿过奖学金、拿过优秀毕业生，有英语专八证书的邬艳泸。

事发后，网友们冲到吉隆口岸日常的“吉隆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古道雄关”等社交平台账号问大家是否平安。

00后小邬警官，成了为数不多在线确认平安的口岸工作人员。

3

9月1日的央视新闻，拍摄了救援人员现场哀悼8·26泥石流灾害遇难者的画面。

通行的车辆在过关，旅人在行走，国旗飘扬在楼顶，2014年落成的边检办公大楼安静如昨。

一只鸟从镜头前飞过，接着是席卷而来的泥石流，倾泻而下。只用了短短几秒钟，一切不复存在。监控画面里，只剩下一个被摧毁的卫星锅盖。

吉隆口岸周围0.7平方公里，27处建筑全部夷为平地。在电视镜头里，救援队一边说把生命探测仪拿过来，一边给了一个全是扭曲钢筋的空镜。

摄像机扫过，什么都没有了。

按照官方披露的数字，吉隆口岸区域16人遇难，546人失联。有人说，这是汶川地震之后：

最大规模的公职人员成建制遇难。

监控录像里，有个情景格外令人心碎。

泥石流到来时，所有人都在慌乱狂奔，有一个人停了下来，逆着人流，一遍遍挥手、呼喊、引导，去游客服务点呼叫人员逃生。

他是二队的副队长黄棚，1991年出生，重庆人，毕业于重庆科技大学，已经在吉隆口岸工作了13年。

吉隆口岸一直保存着一封信。是上世纪60年代，一位丈夫写给妻子的。

丈夫表达了自己对不能照顾家人和对妻子的愧疚，同意了妻子提出离婚的请求。

信还没寄出去，他就牺牲了。

1961年吉隆口岸正式开放前，这里有过很多名字。

松赞干布迎娶赤尊公主入藏走过这里，著名唐朝暴力使臣王玄策走过这里，清朝猛将福康安击败廓尔喀走过这里。

条件再苦，依旧有很多年轻人投奔而来。

灾难发生之后，有人整理了吉隆口岸失踪的民警名单：

杨成辉、李茂伟、黄秋菊、秦三刚、文燕、杨浩、黄龄松、李旭、樊乐乐、汪梦圆、贺东、胡明华、阿旦、黄棚、杞从军、杨世子、杨德华、陈涛、王兵红……

阿旦和杨成辉，也出现在2015年的21勇士名单里；“90后”文燕和黄棚，都已经在吉隆工作了13年；“00后”樊乐乐是去年来的，汪梦圆和杨世子是今年来的......

8·26泥石流灾害一个月前，吉隆出入境边检站发布了一篇文章，是年轻警员肖富贵写的：

《山不说话》

他写了一位在吉隆口岸坚守了十四年的前辈：

立于群山之下，人何其渺小。一代代移民管理警察，将青春、韶华乃至一生，默默扎根于此。

一个月后，央视记者站在峡谷中间的一片平地上，指着一个井口大小的洞说，这里就是原本国门口岸的建筑地基。

那是他们每天上班的地方。

文燕在吉隆养了一只名叫毛毛的金毛犬。文爸爸记得，女儿一直想着以后回老家，把毛毛也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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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群组: 万水千山走遍

yanei

哀悼英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