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乌克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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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乌克兰的第二任总统库奇马有意识地要建立金融工业寡头政治，他认为乌克兰需要一个“金融工业集团”来推动乌克兰从国家垄断的计划经济转型到市场经济。 中共的前总书记赵紫阳也持类似观点。《杜导正道出许多赵紫阳不为人知的秘密》文中就提到了他说过的一种可能：“官僚资本家暴发了，但广大人民生活也还改善了，生活过得去，于是人民容忍了，以后这矛盾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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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3 G  Y. C2 S' e6 G' h但生活要没过得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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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u- [. ?& Y这正是库奇马没说出口的话。虽然经济没上去，但那些挑选出来的精英们却可以通过企业私有化大发横财。他们控制了天然气、自然资源和其他商品的贸易。例如，曾任库奇马政府总理的帕夫洛·拉扎连科在天然气贸易中发了大财，但因反对库奇马成了乌克兰检察官的目标。一九九九年他逃到美国寻求庇护，二〇〇六年美国联邦法院给他安了二十九项罪名，包括受贿、 谋杀、 洗钱等等，涉案金额近三亿美元，把他关进了监狱，刑期九年。

2 r7 Q% D* Z& U; k) P% U( i& O6 k据说乌克兰最高拉达的议员名单读起来就像全国的寡头们在搞梁山泊排座次。伊戈尔·巴卡伊是乌克兰天然气公司的实际掌门人，这家能源巨头多年来一直深陷天然气交易丑闻。尼古拉·马尔蒂年科是乌克兰势力强大的核能部门负责人，最终因贿赂、欺诈和洗钱而受到瑞士、捷克和乌克兰当局的调查。科斯蒂安丁·热瓦戈是欧洲最年轻的亿万富翁，后来因涉嫌银行欺诈而被列入乌克兰通缉名单。他的黑色金属业务始于库奇马执政期间，当时他将波尔塔瓦的一座铁矿私有化。这座矿山后来发展为他的旗舰公司，二〇〇七年在伦敦上市。

维克多·梅德韦丘克是乌克兰最富有的人之一。据《华盛顿邮报》报道，二〇二一年，他的净资产为六点二亿美元，但从来不申报。梅同学的政治立场亲俄，和普京关系密切，还是普京女儿的教父，曾作为乌克兰谈判代表在顿巴斯战争中大出风头。他一度堪称是乌克兰政坛的不倒翁，但在俄乌关系恶化后开始倒霉。二〇二一年，梅同学因叛国罪，以及掠夺克里米亚的国家资源等罪名被起诉，据说还涉嫌资助恐怖主义。二〇二二年四月，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宣称乌克兰国家安全局抓捕了梅德韦丘克，据说是想在乌克兰建立俄罗斯的伪政府，还扣押了他的五十五套房产、二十六辆汽车、一艘游艇和数十件其他资产。梅同学表现很愤怒，直接指控乌克兰官方是“政治镇压”。然并卵。二〇二二年九月二十一日，俄罗斯与乌克兰交换战俘，他的名字出现在乌克兰释放的战俘名单上。二〇二三年一月，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签署法令，剥夺了梅同学的乌克兰国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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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e1 H4 v+ F3 w6 [" T奥列克桑德·津琴科和伊戈尔·普鲁日尼科夫是乌克兰跨媒体帝国的缔造者，多次操纵选举议程。 津琴科后来得了白血病，被普鲁日尼科夫赶出了公司大门，但很快普鲁日尼科夫又神秘去世。剧情转折有如一部好莱坞大片。

2 }0 x3 Z+ x+ b! W  r- t库奇马的长期盟友和助手奥列克桑德·沃尔科夫，本人就是石油寡头。他与库奇马的女婿平丘克一起协助库奇马参加了一九九九年的连任竞选。欧安组织观察团认为这次选举是乌克兰首次出现舞弊操作。乌克兰当局“未能履行欧安组织的多项承诺”，以确保选举自由公正。沃尔科夫和能源部长尤里·博伊科等人还帮助了乌克兰最富有、最臭名昭著的寡头之一德米特里·菲尔塔什转型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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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0 _+ B7 J5 `% B7 h菲尔塔什夫妇最初是做罐头生意的。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公司濒临破产，就改作天然气生意。 由于乌克兰没有足够的外汇支付其天然气进口，乌克兰和土库曼斯坦就用“粮食换天然气”。菲尔塔什的公司向中亚供应商运送食品，换取天然气。在沃尔科夫等人的帮助下，他们在乌克兰国内市场上以本国货币或通过其他复杂的易货交易机制出售天然气，短短几年就发了。二〇〇八年，这家伙居然计划收购乌克兰第七大银行纳德拉银行的控股权，准备在乌克兰政治风险较高的能源行业之外实现资产多元化。他也由此被美国大使馆盯上，通过英国《卫报》做了报道，说他通过乌克兰政府高官勾搭上了俄罗斯的黑社会头子谢苗·莫吉列维奇，成为天然气中介公司 RosUkrEnergo (RUE) 的共同所有人。该公司长期操控乌克兰和俄罗斯的天然气贸易。后文将要提到，乌克兰总理季莫申科的天然气改革首先针对的就是这个RUE中介公司。菲尔塔什本人的政治生涯比较失败，几次参选连议员都没捞上一票，但很多议员的当选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后来因为向特朗普的律师朱利安尼提供有关拜登儿子的黑材料而受到美国检察机关指控并要求引渡，罪名是贿赂和敲诈勒索。

& ]! N! \% [0 l7 a) h( \二〇〇四年，英国法院有一起官司，据说可以列入该国有史以来最昂贵的法律诉讼之一。我靠！英国过去号称日不落帝国，头牌资本主义暴发户，几百年间把全世界的财富吸了个精光。现在你到英国随便找个乡间庄园，没准儿就住着一位千万或亿万富豪。能在英国列上号的昂贵经济案件不知得是多有钱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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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细节如下。估计财富达三十八亿美元的乌克兰前总理平丘克，也是库奇马的女婿，起诉了另外两位亿万富翁，根纳季·博戈柳博夫和伊戈尔·科洛莫伊斯基。他指控二人违反协议，没有将一项重要资产转移到自己名下。涉案资产是克里维罗伊铁矿石提炼厂，这是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地区的一家矿石开采公司，于二〇〇四年以一点三亿美元私有化。

) M1 e. ]( s; \平丘克声称，二〇〇四年七月他与科洛莫伊斯基和博戈柳博夫达成口头协议，二人代表他购买工厂并将其股份转让给他的公司。达成协议时有三名证人，包括乌克兰首富里纳特·阿赫梅托夫。平丘克付了定金，而且定金已被提取，但股份从未按照二人的承诺转让给他。经过双方在媒体上一通乱七八糟的相互诽谤后，科洛莫伊斯基和博戈柳博夫选择与平丘克庭外和解，显然是通过一系列谨慎的离岸合法交易，二人将几处伦敦房地产交给了后者。

* x  I. l, T3 {但这只是故事的冰山一角。克里维罗伊铁矿石提炼厂属于乌克兰钢铁工业股份公司的子公司，乌克兰钢铁工业股份公司拥有十家工厂，控制着乌克兰约百分之七十的铁矿石市场，生产汽车、火车、建筑和许多其他对经济至关重要行业所需的钢材，属于国有控股公司。 二〇〇四年，一群寡头据称达成协议就把乌克兰钢铁工业股份公司给瓜分了。阿赫梅托夫购买了其中五家工厂；科洛莫伊斯基和博戈柳博夫购买了三家，涉及平丘克的是相对较小的克里维罗赫工厂。平丘克要做的是动员议会中的政治力量确保立法通过，并确保他的岳父库奇马总统签署促进该集团私有化的法案。果然，第二年议会就通过了这项法律。

# P& G3 E2 j( R/ z十年后，议员帕夫洛·里扎年科领导了对乌钢私有化的特别调查，声称乌克兰在这笔交易中损失了数十亿美元。二〇〇五年乌钢的估价约二百亿美元，卖价却只有四亿。在这场游戏中其他投资者根本没有机会参与投标。

5 j' J- z& p7 b6 a$ Y5 k6 L' o4 }还有乌克兰最大的钢铁厂克里沃里日斯塔尔钢铁厂，产量占乌克兰总产量的五分之一，年利润达三点七七亿美元。二〇〇四年私有化，以八点五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平丘克和阿赫梅托夫。一年后橙色革命爆发，该厂被重新国有化后又再次拍卖，卖出了四十八亿美元，之前的卖价只占新卖价的一个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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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一年，美国经济学家斯蒂格勒首先提出 “政府俘获” (State Capture) 的概念，以形容升级版的腐败现象。 具体说就是巨大的资本力量与强大的政治权力联手，扭曲了经济运行所应遵守的游戏规则，操纵决策体系制定出带倾向性的政策。黑尔曼等人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年代引入了这一概念，用来描述前苏联和东欧部分国家和地区转型初期的行为模式。在这些国家和地区，国家的俘获者是商人，当然都是些有钱有势的“寡头”，没钱的还是搁一边儿凉快去。他们利用与掌握政治权力的官员或政党的私人关系，通过直接回扣或承诺恩惠来对法律和政策施加不当影响力。转型期间，很大程度上由于人为因素，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之间的界限并不十分清晰，是人就能两头通吃。哪头能够赚钱，哪头能避开监管，就跳槽到哪里。正是通过影响政府制定的法律和政策，寡头们可以像泥鳅一样在不同部门的不同规则中滑溜游走，有效躲避法律的制约。

7 G( k0 T4 T3 [' X那么，乌克兰的寡头们会如何干预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