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乌克兰（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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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苏联解体后，几乎所有乌克兰人都认识到必须抛弃过去僵化的计划经济模式，实行全新的市场化经济。国家不能垄断所有部门，国家预算也无法支持众多亏损的国有企业。但由于政府政策的错误以及议会（最高拉达）的不断干预，整个私有化过程被严重扭曲。结果是外界的投资者很难挤进游戏圈，只有前苏联时期负责管理国营企业的所谓“红色董事”，以及与当局关系密切的商人才有机会侵吞国有资产。这就是后来乌克兰寡头政治诞生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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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一九九二年三月，乌克兰议会（最高拉达）就通过了大中小型企业的国有财产私有化法律。七月又批准了国有企业私有化计划，确定了私有化的优先对象和支付方式。第一阶段叫做可赎回租赁（Leasing with redemption），就是说让企业内部员工先把国营企业租下来，然后再购买，完成产权从国营转移到私人手上。一九九二年到一九九四年间，约有一万二千家企业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了私有化，占全部国有企业的百分之八十。但这种所谓的“私有化”是非竞争性的，外界有实力的投资者不能加入游戏圈，普通工人也很难有机会参与，只有熟悉各种骚操作的企业管理人员和他们的亲属才有机会收购，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一阶段被认为是后来经济寡头诞生的起点。

第二阶段叫做“凭证私有化（Voucher Privatization)”。每个乌克兰公民都有望获得一纸资产私有化证书，以此为凭可以购买企业股票，成为企业的小股东。全民“一个都不能少”，全民参与国有资产向私人转移，全民参与企业管理。据说可以提高企业管理效率，还为将来发展资本市场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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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6 j, s& L然而由于证书发行程序复杂，五百三十万人没有收到证书，二百五十万人没法使用证书。实际收到证书的四千六百万人中，只有一千九百万人真正拥有股份。更糟糕的是，恶性通货膨胀让普通乌克兰人一贫如洗，他们拿着这纸证书想到的不是去换取企业股份，而是上街买到一截全家急需的香肠。鬼知道这企业股份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结果很多证书被黑市上的金融中介机构趁机低价收购。这种收购在当时属于非法，因为政府不允许证劵交易，但根本无人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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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H" N+ c- q4 V; ~- F9 [7 V也正因为没有开放证劵交易市场，外界有实力的投资人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购买证书，得到国有资产的股权。证书被转移到企业的在任管理干部、政治干部以及他们的亲朋好友手中，他们倒成了大股东，加速了经济寡头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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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 u( ]企业当然是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最好。乌克兰的议会、职能部委、地方当局，尤其是企业董事们都持有这种理念，所以都尽可能阻止外界投资者控制乌克兰的公司。议员们尽一切可能阻止国有企业与外界投资者接触。议会每年都会制定一份名单，列出一些不受私有化影响的企业。一九九四年中，议会颁布了一项“关于完善乌克兰私有化机制并加强对其执行控制”的法令。然而这项法令的所谓“完善”居然是到十二月之前暂停私有化。他们还批准了一份不进行私有化的企业名单，共五千四百家。这个数字后来增加到六千。

3 z1 R  z4 ?4 h$ b所以，上世纪九十年代，乌克兰实际私有化的企业或公司远远低于预期数量。从一九九五年到一九九八年，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大中型企业出售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股份。国家仍然是大多数私有化企业的主要所有者。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乌克兰人感觉上当受骗，他们没有真正的机会参与企业私有化，特别是那些有发展前景的企业。

比较而言，捷克的私有化进程就搞得比较好。他们虽然也搞了凭证私有化，但只有在找不到外界有实力的大投资者时，金融中介机构才会介入企业的非国有化进程，为内部员工提供机会。其实中国上世纪九十年代大卖国企时的做法也是有点类似，给工人发一笔遣散费，然后把企业整个盘给外资方。俄罗斯的做法则是开放证劵交易市场，允许转售凭证，外界投资者可以直接从民众手中批量购买。

- {' \; q* N! i: I+ I, E# T直到最近为了筹集更多的战争经费，乌克兰的国企私有化进程才重新加快了步伐。今年乌克兰国家财产基金公布了“大型私有化-二〇二四”项目，希望以此吸引战略投资并刺激经济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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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x; z0 u- p之前，乌克兰推进的小规模私有化取得了一定的成功。 小规模私有化最受欢迎的板块包括酿酒厂、个人房地产综合体、娱乐设施、机械制造企业资产、非住宅场所和在建工程等等。二〇二二年，虽然为国家预算增加六十亿格里夫纳的目标没有达到，但好歹弄了十七亿。记住，二〇二〇年二月，俄乌全面战争爆发，私有化进程也被打断了半年多，所以这个成绩很不简单。蚊子腿上的肉也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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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y4 j, {" ]$ s( B1 p. |“大型私有化-二〇二四”项目旨在提高企业经营效率并吸引更多的外国投资。这里最引人注目的高价值资产就是乌克兰最大的钛矿石生产商，联合矿业和化学公司，起拍价为三十九亿乌克兰格里夫纳，或者八千六百五十万欧元；还有扎波罗热钛镁联合企业；扎波罗热铝生产厂；德穆林斯基矿业（正在开发钛和锆矿）、基辅乌克兰酒店，混凝土生产企业，购物中心等等。这些资产的所有权很多属于俄罗斯，被没收以后拿出来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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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Y7 S3 V很多人对泽连斯基不感冒，认为他不理智，坚持打一场希望渺茫的战争，耗损了国力。但他的确为乌克兰做了一点事，虽然看上去像用资源换外援的节奏。有些正义就那么回事儿，看你屁股坐那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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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时间哪，时间。

: b5 S" x5 V1 c: X乌克兰最希望的是把这些企业卖给西方投资者，因为可以获得宝贵的硬通货。可现在还在打仗，西方资本家也不是傻子，有钱也不肯往水里扔。比如，购买乌斯季杜奈斯克商业海港的就是乌克兰国内的投资者。比尔哥罗德-德尼斯特罗夫斯基海港更惨，拍卖了好几次都没脱手。国外投资者需要有明确的军事风险保险机制，目前似乎只有德国政府愿意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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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要求乌克兰政府做的是，在戒严条件下资产价值评估应该透明。什么意思？就是说，打仗嘛，资产的出售价格问题不是问题。政府的眼光必须放得长远一点，不能老盯着几个臭钱。“如果场地/设备等受损或丢失，这些企业/物品的成本将低于市场价值”，“如果投资一个多年没有运作，却有条件继续核心生产、创造新就业机会等的工厂，对国家来说是一种福利，而不是其支付的一次性金额”。 “如果这是一家能够生产技术产品/加工等的企业，那么私有化应该以继续开展专业活动和保留工作为前提。与搬迁一样，每种情况都需要单独的商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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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9 @5 R( p) ?0 y6 s不就是杀价，要杀猪价呗？

有些股票，一旦错失机会就永远砸手里了。乌克兰的很多改革就是炒股炒成了股东，等大家伙想明白了该怎么办，又开始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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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关键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错误的国企私有化政策导致了扭曲政坛走向的严重后果。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九九七年十月发布的乌克兰报告中写道：“私有化对企业管理质量影响不大，主要是因为大多数（百分之八十五）的股份是通过限制认购的优先股分配机制，发行给实际管理人员和员工的”。乌克兰几乎没有任何针对证券交易、所有权转让、股东登记和中介活动的法律法规，也没有保护公司少数股东权利的说法。公司董事及其大股东可以随性所欲控制公司的资金流动，结果就是大量滥用、欺诈和侵占公司财产，经济被金融和工业寡头控制。

接下来是寡头们的花式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