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关停艺术系开设新工科不是一窝蜂

晨枫

中国多高校撤销艺术系设AI类新工科专业 分析：大学资源偏向更易量化指标方向


中国多所高校停止艺术类科系招生，不少大学同时密集成立具身智能、人工智能（AI）、集成电路等前沿科学领域的新工科学院，引发高校专业结构“工程化”“技术化”“AI是否杀死了艺术系”等讨论。

受访学者认为，艺术类专业停招并不意味着艺术衰落，而是在AI时代中，艺术人才培养的求变和新生。同时，也反映出大学在多重压力的约束下，偏向更容易产出量化指标的办学方向。

艺术类专业停招的中国高校当中，吉林大学是在1月12日更新官网信息，显示学校19个专业停止招生，其中音乐表演、作曲理论、视觉传达设计等六个艺术类专业均在2024年已停招。

位于上海的华东师范大学去年10月也宣布，停招24个专业，其中包括广告学、绘画、雕塑等；上海同济大学去年9月停招视觉传达、环境设计等专业；江西省唯一一所列入 “211”（重点高校建设项目）学校名单的南昌大学去年4月公示，拟撤销戏剧影视文学等八个本科专业。中国石油大学则在去年撤销了所有艺术类专业。

截至去年底，至少有三所 “211”大学撤销或不再招收所有艺术类专业学生。

据第一财经报道，在停招艺术生的同时，多所高校近期成立新学院，聚焦具身智能、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生命科学、未来农业等前沿领域。

同济大学今年1月10日宣布成立机械工程与机器人学院、汽车与能源学院；宁波大学同日组建集成电路学院、人工智能学院等六个新工科学院。武汉大学去年12月18日成立科技与产业学院。

河南大学去年12月10日召开新工科建设启动会，将围绕新能源与智能制造、纳米技术与先进材料、合成生物与制药工程、智慧化工与碳中和、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智能建造与智慧交通等方向建设九个新工科学院。

分析：本轮变化重点在于大学内部资源重组

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熊丙奇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随着AI的快速发展，一些初级设计工作已被淘汰。如果高校仍按传统模式培养，这些学生“必然是毕业即失业”。

但他不认为这代表艺术专业衰落，而是专业设置从重视学历转向重视能力以及社会需求的调整。

研究中国高考志愿填报多年的青年经济学者叶晓阳也不认为艺术教育会被AI“杀死”，他指出，中国高校本轮发生的变化，重点在于大学内部资源重组。

他说，本轮调整是艺术停招和新工科、先进科技学院成立同时出现，反映出高校在产业政策、就业压力、科研考核的多重约束下，高校更倾向能够产出可量化指标的方向。而AI在这个过程中，更像是“对这个时代趋势的加速和放大”。

中国教育部强调“卓越工程师培养”

中国教育部去年12月30日发布“2025十大教改热词”，其中在“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上，要求调整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使其更紧密对接国家战略需求和产业发展变化；在“卓越工程师培养”上，要求规模化培养具备突出技术创新能力、善于解决复杂工程问题的高水平工程技术人才。

中国教育部去年6月印发的高校本科专业设置通知也提到，支持高校瞄准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技术、量子科技、具身智能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

不过，熊丙奇说，大学建设新工科学院固然是响应国家战略发展和产业升级需求的必然举措，但也要注意避免“扎堆”建设以及盲目扩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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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大学扩招后，迎来新一轮调整。大学扩招褒贬不一，但回头路是不可能走的。重回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可接受。在扩招中，大量院校首推艺术和更加广义的文科院系，可能有容易扩建的因素。抢先打造超大的“航空母舰”符合“大就是强”的一半思路。

当然，现在发现，大量艺术乃至一般文科毕业生的就业困难，教育质量参差不齐更是大问题。

现在关停艺术乃至一般文科院系、扩建新工科，是一窝蜂吗？不是，这是对教育本质进一步认识的结果。

在中国传统概念里，“多读点书总是好的”。这在读书难的时代是对的，但在读书不难的时代，就需要讲究一下读什么书了，不是书读得越多越好。

文科关注人的世界，理工科关注自然和物质的世界，不存在那个更重要的问题。但不管哪一科，毕业后要养得活自己。在人与自然依然是发展的主要矛盾的现在，理工科具有更加广泛的就业前景，这是事实。

教育一直有“养成”和“技能”两个方面。对于有天赋、有志向的人，养成很重要，这是把理想变为现实的关键一步。对于天赋一般、以养家糊口为主要志向的人，技能更加直接实用，这是稳妥人生的重要一步。

但年轻人认不清未来，心存高远但才疏学浅，这不罕见。家长把关、老师指导的作用其实有限。真有出息的年轻人不可能没有主见，真有主见就不可能被外界意见轻易左右。真正有才有志的年轻人应该有选择投身艺术和一般文科的自由。确实，关停的艺术和文科院系基本上都是“穿靴戴帽”的，并非强项。

那开设的新工科就是强项了吗？也未必。要是强项，早开设了，不会等到现在。但新工科与就业市场更加贴近，办好了，至少毕业后不用太愁生计。如果天资一般，这其实不错的路子。

这样说来，削减艺术和文科，扩建新工科，算是从政策上引导年轻人“做有用的人”吧。

不是说艺术和文科没用，而是天资一般的人接不住。纯理科也一样。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但揽木工、铁匠活还是可以的，也应该提供更多的通道帮助木工、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