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另一方面,在这之后,这种体制也迅速的僵化了。这个体制的僵化有两个原因。" k) ]& u5 P' \3 H- a
& k8 ?6 h+ Q7 r. O; R 第一,是自身的意识形态的出发点。因为整个马克思主义的意识形态,追求的就不是商品的极大丰富,不是人的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不是资产投资的效率的回报。而是什么呢?是人的自由和全面的发展。所以它的计划经济体制的基本原则就是,一方面,在物质上,要确保人民的合理的基本的生存和发展、享受的生活需要;另一方面要增强自己的综合国力,在这种综合国力的竞争中,体现出社会主义制度的基本的优越性。最终,在这种人民的比较选择中,以及在国际上的斗争中,最终完成社会主义革命。这是它的体制的一个基本的价值取向。- C. ?/ `3 }7 }! m
事实也证明,苏联在它悲剧性的改革过程中,先是由一群精英群体,为了摆脱一种僵化而被另外一种僵化所迷惑,为了终结一种迷信而进入了另一种迷信,在这样一种僵化的思维和迷信的主导下,罔顾自己的国情和历史传统,以最迫切的态度,选择了一套最错误的改革方案。就是这样一套最错误的改革方案,彻底葬送了苏联,同时也真正警醒了中国。. I4 b3 N$ d9 @4 Q; \; Z
8 A9 Z B; J R b& s+ j# q8 n 在这之后,曾经热切拥抱西方的,具有着坚定改革共识的中国知识分子和思想家的群体,发生了一个根本性的分化。这个分化的影响和意义,只有1919年的那一次分化可以相提并论。一部分人从苏联的解体中看到了希望,认为中国只要再经历一个过程,再加一把劲,就会让“苏联的今天”变成“中国的明天”。另一部分人则看到了,一种盲目幼稚的改革方案或者改革热情,并不一定可以带来很好的效果。因此,对于任何以所谓“先进经验”的名义向中国灌输和推销的制度的方案,都应该保持足够的警惕和充分的怀疑。对于中国这样的国家,只要有一部分知识分子和思想家有了这样的警醒和怀疑,就已经足够了。这样一种警醒和怀疑,它会很快成为大多数中国人的共识。这就是在这之后的所谓的左右之争的一个根本的历史背景和发展脉络。3 J c0 D2 S# R! o
& R4 J# a- n+ J# n& M$ l 思想观念的斗争,最后要由实践来检验个评判。对中国而言,如果不能在实践中真正走出一条既有效融入世界,又保持独立自主,还可以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则一切都将无从谈起。而这就需要中国找准自己的比较优势,以有效的方式融入到世界经济体系中。这个比较优势,就是有着广袤的纵深依托和完备的国民经济体系支撑的,各种廉价的要素成本构成的国际资本运营的洼地。而这个比较优势在实践中的落实,也是在一个危机下倒逼的结果。这个危机,就是庞大的过剩劳动力的压力。 . y/ E4 H2 ^/ P1 K7 Z; b' M9 F- }! z5 v7 s* [+ o) T7 A1 l
由于人均资源的匮乏,使得中国传统社会,始终面临着事实上的人口过剩的问题。问题的根本,就是庞大的劳动力,因为没有同样庞大的资源与之匹配,因此由失业而流动,由流动而成为乱源,就是中国治乱兴衰周期的一个根本的经济社会动因。换言之,中国是一个对饥荒和流民动乱有着深刻而惨痛的历史记忆的国家。把农民锁在土地,然后通过城市化的发展逐步改变城乡比例,是中国制定一切政策和计划的铁律。 ' c: l5 T" @( R, J; v, _7 c; c' _7 x3 O0 u. x# h0 t% V
改革开放前,传统的农业技术水平,使得近八成的人口在土地上耕作,具有其必要性。尽管是低效率的,但可以用大规模的农田水利建设把农民拴在土地上。当年的全民修水库和造梯田,确实是得不偿失的瞎折腾,但却可以把精壮的农村劳动力在农闲时拴住,既维持了社会的稳定,又可以在农忙时确保足够的劳动力。联产承包后,农民的集体积累都被分光了,根本没有资金引进先进的农资和农具。在“交够国家的,留足集体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激励下,只能加大自己在劳动力上的投入。所谓“人哄地皮,地哄肚皮”。当中国农民在自己祖祖辈辈摆弄千百年的土地上投入几乎全部精力之后,温饱问题的解决,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随后,新的问题出现了。3 N9 x4 d) v1 z7 q
1980年代初,对农村的所谓“两户”的放贷,几乎到了没有任何信贷约束的程度。以致1993年朱镕基铁腕整治信贷纪律后,农业银行和农村信用社再也不敢向纯粹的农业项目放贷。这两家成了很多人诟病的城市对农村的“抽血机”。直到2008年6月,一些小国出现了食品恐慌之后,这个状况才有扭转。今天回想,那些能拿到贷款的,属于所谓“草根精英”。原来的体制,这些人可以成为社队干部。新的体制下,这些人不大可能政治进步了,只能用一些钱把这些人拴在农村。那些贷款能有回报更好,即便都糟改掉了,也算花钱买稳定的无奈之举。所以,把钱塞到那些草根精英手里,就是当时的金融系统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w1 [( z. `4 O. ?
/ K7 z( q/ A9 L8 i 后来这个过程,又在城市折腾一遍。一些刑满释放人员,成了塞钱的对象。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后来既发了点小财,又被磨平了戾气,现在已经是标准的守法公民。极少数人,则成为今日中国城乡社会中的黑恶势力的核心教父级人物。他们的第一桶金,可是拜改革所赐。被一些人认为是“体制外新生力量”的代表,全力维护,也是很正常的。/ S0 Y. d- b7 _# W+ C
/ u a/ Y6 x' W% m' U' P2 c 这些“能人”数量有限,能用钱安抚,就用钱安抚;再怙恶不悛者,还可以用“严打”消灭。因为已经缩小了打击面,本着露头就打的原则,效果还是不错的。但是,大多数因农业技术的改进而闲置下来的农村劳动力,又能用什么办法呢?坦率地讲,中央当时根本没有办法。在没有应对问题的可行预案的时候,就敢大刀阔斧地干起来,只有中国共产党培养起来的成熟的政治家,才有这样的自信。这种自信,来自于毛泽东为共产党确立的性格特质和思想方法,更来自于那一代政治家对于农民的意愿和创新能力的坚定信心和深刻理解。 1 J T: Y# A* \. G: o) [6 U + L% P6 U( k: [1 D% i. M 可见,中国的改革,其实一开始就面临着流民动乱,导致政权颠覆的风险。这才是中国真正要命的危险所在。直到2008年底的“民工慌”时,还有人做这样的推想。当时,为中国解套的,是两伙人。 - E( Z3 B2 z- q5 @) B; P! F5 _7 @% d0 T: c; e" E5 _% D
一伙,是禹作敏、吴仁宝、王宏斌、卢志民等农村的真正的能人。他们认准了一个死理,也是中国农民最大的真理:中国归根结底,必须把农民拴在乡土社会,才有基本的稳定可言。因此,不论当时中国农村发展工商业的基础和起点怎样,只要抢先干起来,把规模做起来,以后就可以得到国家资源的支持,加上乡土企业独有的优势,就可以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了。此后,禹作敏因为和当道大唱对台被打掉,吴仁宝和王宏斌则是始终对共产党大唱赞歌,得到了体制给与的资源支持,干得很是热闹。如果用“公平竞争”的原则细究,一些支持是可以讨论的。但是,如果站上更高的视点,就必须承认,这种支持是绝对必要的。离土不离乡,进厂不进城,被邓小平称为中央意料之外的中国农民的伟大发明。+ H9 D' N) ~* ?. {) }% x
& a( B6 p$ ]7 N |5 T/ Z 但是,如果乡镇企业遍地开花,第一会占用大量耕地,那可不是小事。二来,既然是企业,就要遵循基本的经济规律,起点低,没有技术和资金积累,规模受到种种制约,这样的企业干起来一时很热闹,长期看就完全是胡闹了。国家在初期可以给与政策和资金的支持,但毕竟不能解决根本困难。所以,乡镇企业的骤起骤落,是再正常不过的。从长期看,如果只有乡镇企业一条路,实在是靠不住的。此时,不分管农业的另一伙人意外地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 M7 P/ n) k3 {5 ^, \2 G
当时,为了统筹对外经济交流合作,成立了一个办事机构:进口领导小组。成员由各部门抽调,组长是副总理谷牧。我们还应该记住两个名字:副组长马宾,机电口负责人,第一机械工业部外国专家局局长江泽民。当时谷牧考察西欧几个国家后,感觉到技术和装备水平与西方的巨大差距,意识到必须尽快展开和西方的交流合作,才能缩小差距。否则只能越拉越远。考察东南亚后,看到东南亚招商引资的情况,记起在意大利也见到过保税区。于是,便提出在沿海地区建立经济特区的设想。: L# w+ O z' J& e
2 w4 K; h* A' N/ g' F 这个设想的优越性是很明显的:有国外成功经验可以借鉴,有中国完备的工业体系可以依托,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体制优势,有廉价的土地和劳动力资源,有急于完成产业转移,寻找新的发展机遇的现成的港澳台侨投资者。地处偏远的“海防前哨”,不需要国家在设备上的投入,又有现成的销售渠道,完全可以大胆地试一下。于是,迅速拍板推开。当然,国家还是要有一些基础设施的投入。江泽民当时就是被派到广东考察基础设施状况的带队领导。0 m9 N+ m/ w3 W s9 R
8 N- [2 d$ V4 P: F) V$ s$ M
开始建设蛇口工业区的过程中,为加快进度,管委会主任袁庚决定,工人在定额之外多铲运一车土石,奖励四分钱。这个倒不是惊人之举,而是他结合自己在香港的见闻,公然提出: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当时有人议论,又要钱又要命,哪有一点共产党员的味道。袁庚不为所动。后来,有人把这句口号的发明权归在袁庚名下。袁庚回答:乱讲!这哪是什么发明,香港人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 ^( u$ L; `. A& p: m @ ' f" |; i# }& {' f 最初,来到深圳特区的都是国家干部和国营职工。最初的玩具厂女工,就有200名来自长春的国营玩具厂。但是,当时特区的前景不明朗,大多数工人不愿迁转户籍,这就出现了两地分居和借调的问题。后来,特区的户籍含金量上升,又有成本问题。所以,必须寻找新的劳动力。香港的老板的精明被传给了共产党的干部,他们盯上了农村的闲置劳动力。先是广东本省,然后是临近的湖南、江西,随后是湖北、四川、安徽,最后是全国的农村青壮年劳动力,都把特区看做是希望的热土。他们背上简陋的行囊,怀揣朴实的和不那么朴实的梦想,成群结队,乘坐各种交通工具,来到这片土地。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不同程度地实现了自己的梦想。随后,这种用工制度的优势被越来越多的城市的企业意识到。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企业,在中国从沿海到内地梯次配置,基本吸纳了农村闲置的青壮年劳动力。此时,中国社会的稳定问题才基本解决。+ D; J. @7 O% Z. U
4 m* n8 L* E$ U# k$ Y: w: e$ g. y. [
但是,事情很快暴露出了另一面。这一面就是,由于中国与发达国家和地区,包括特区直接面对的“四小龙”的直观的巨大差距,也由于缺乏改革开放中处理复杂问题的足够经验,更由于整个国家当时在政治和经济上的承受力的脆弱,使得特区的发展引发的争论,迅速被激化。6 ?" @4 o! P% z. k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1984年春节前夕,小平来到了广东。他先是到了深圳。下车伊始,就明确宣布:只看只听不说话。他先后考察了深圳市区和蛇口工业区,并且为一艘邮轮改装的海上游乐中心题写了“海上世界”。深圳市的领导很忐忑。因为小平本来宣布的是“不谈话不题词”,却在蛇口工业区开始发声,又动了笔,但对深圳市却是“不置一词,不着一字”。1月26日,小平离开深圳,到珠海考察。在离开珠海的时候,为珠海题词“珠海经济特区好”。深圳市的领导坐不住了。市委接待处长张荣,领受了一个“艰巨”的任务:一定要利用在接待工作中建立的关系,争取到小平身边的人员的支持,说服小平为深圳特区题词。6 Y4 W4 e, t& ]3 w; Q3 Z
: t5 w) |0 p1 s( J: K q) }' g$ H 张荣一路跟着小平的行程,在除夕,即1984年1月29日赶到了广州。小平告诉身边的人员,通知深圳的同志,春节后回到北京,会给深圳题词的。现在先不要等了,回深圳过年去吧。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得不到小平的题词,所有的深圳特区的建设者,都不可能有一个过年的好心情。而且,如果小平回到北京后,也没有为深圳题词,深圳方面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于是,张荣决心,一定要在除夕夜之前,讨到小平的题词,才能回深圳过年。他的坚持,终于打动了小平身边的人员,包括保卫局负责人和小平的女儿,都答应帮他争取。; i5 j' o# h) @7 V) ?9 h
, `0 e" Z+ c' w7 k6 x1 _
当天傍晚,小平在宾馆散步后回到房间,见到了等候在房间里的张荣。小平的女儿帮助说明了张荣的使命。小平说:不是让你先回去过年么?不要在这里等了。小平的女儿说:人家深圳的同志这样回去,不好交差嚒。小平笑了,说了一句:有没有那样严重啊?然后就坐在了沙发上。沉吟片刻,在女儿的搀扶下,走到了写字台前。- X. S, W3 k4 Q9 m4 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