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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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森拖着沉重的脚步迈入胶囊电梯，用疲惫地声音说了声“地下二层”。随着失重感倏忽消逝，他已经从二百三十二层的单身公寓降落到了一个颇有旧时代奥斯卡电影颁奖大厅风格的俱乐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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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 d& e) f+ j2 G    上个星期，他一整天一整天扫描着垃圾堆，用光谱分析仪寻找有价值的金属和矿物质，大脑飞速地评估各种矿物的品种和含量。到了周末，他感觉头脑昏沉，急需放松一下。可是他工资微薄，每周的薪水除了支付公寓的贷款和能源帐单，已所剩无己。作为拮据的周光族，他能支付得起的娱乐就是这个位于地底的俱乐部的最低消费水平的一个晚上。他已经收到了贷款公司要求下月起按天还贷款的通知，据说这样可以帮助贷款人减少不必要消费，减少他们的住所被银行收回拍卖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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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 B2 l% I+ C$ c7 f9 {: h     兰森为红河谷矿业公司工作。地球上的矿藏日渐稀少。星际探矿刚刚起步，初期即使有所崭获也肯定成本高昂。于是红河谷公司将目光投向了地球上旧垃圾的循环再利用，尽力从垃圾中淘出各种金属和矿物质。越是旧时代早期的垃圾填埋场发掘价值越大。公司的专家们在翰如烟海的旧文档中考古，试图定位旧时代垃圾填埋场的位置。有时，人们网上日志上一句不经意的“今天，我参加了请愿活动，向大陆政府申请在珠海设立香港的垃圾填埋场”，就是一条极有价值的信息，也许指向了一个有发掘价值的垃圾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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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k$ @7 j# V$ R! b4 Y     兰森现在正在发掘的是旧时代某国首都附近的一处巨大填埋场。当年有三千万人口居住在这座古城。这可真是一个宝库！每当兰森看到不用光谱分析仪，直接肉眼可见的铜锅子、不锈钢刀叉，他就忍不住低声咒骂：“该死的奢侈!”

      他成为一个不可救药的怀旧者！旧时代是多么美妙的黄金时代。天然动植物制成的美食陈列在光洁的瓷器上，美味水果制成的深红色酒液盛在闪闪发光的玻璃杯里，餐桌上整齐摆放着各色刀叉。更不用提，陪同用餐的是一位头脑简单、笑容甜蜜的妙龄女郎。她金黄的如云秀发在水晶灯下仿佛笼上了迷离的烟雾，轻启朱辱，声音中带着蛊惑和邀请……来自群组: 沁园春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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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兰森现在正面对着这样一位美女。俱乐部提供旧时代经典影片的虚拟现实体验。躺在沙发床上，戴上头盔，他急不可待地沉浸到了影片《七年之痒》中，他成了那个带点文艺青年气质的闷骚中产阶层丈夫，在妻子离开度假时，被美貌的邻居女郎招惹得心猿意马，想入非非。女郎的扮演者玛露•丽莲主演的所有影片，是兰森每次消磨时光的必然之选。她简单又甜蜜，和她相处毫无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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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Y" a" m$ R3 o# g     这样的女子跟旧时光一样一去不返了。

% i& X0 q4 o8 o* ]$ X, l2 P5 e4 A     兰森的生活中剩下了两类女人：一类是他必须仰望的，比如他的顶头上司艾米。艾米植入的大脑芯片是M2型的，比他的M1型高一个等级，这意味着计算速度数量级的差别。如果这辈子没有中大奖之类的意外发生，他永远也不会有足够的积蓄把自己升级到M2型，也永远不能在工作效率和职位级别上赶上艾米。

$ n1 X% u# |% m' D# a2 a+ j- ]      另一类女子是他怀着复杂的怜悯的心情俯视的。他很了解这一类，因为他的母亲就属于这一类。她们在出生时，父母无力购买大脑芯片为子女升级，所以只安装了免费的包含身份确认信息的芯片。她们脸上带着被残酷的生存压力逼迫出来的疲惫而又老于世故的神态。她们依赖原生的大脑思维，在大部分工作领域已经被机器人的效率打败。事实上，她们在跟机器人竞争中处于劣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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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森的父母是比较幸运的一对，他们求职时政府启动了“不让一个人落下”的扶贫项目，给雇佣原脑职员的公司减免部分税收。红河谷公司在计算了人类和机器人效率差别，以及税收上的优惠后，雇佣了兰森的父母。他们在巨大的垃圾场操作着机器进行分拣工作，某些情况下展现了比机器人高的灵活性，因此保住了工作。他们用了不为人知的方法偷运出了一些材料，卖到黑市。最终使得他们能够用毕业的积蓄，给独子兰森装上了最低级的大脑芯片。兰森由此摆脱了跟机器人争夺工作的残酷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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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W7 l+ @+ a# z     美好的电影时间过得真快。兰森脱下头盔，脸上带着还没消逝的微笑走出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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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m+ z; @& q! W3 b       “兰森先生，请留步。”一个侍者造型的机器人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您的余额还剩0.0元。请问您还继续会员卡么？”机器人带着标准的微笑一一板一眼地说。

       “是的，请帮我延长一年。”兰森答道。

      “您需要缴纳528元，可以观看48部A级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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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会员费不是480元么？而且我选择了观看影片时允许记录我的脑电波，这样每部片子应该10元。”兰森疑惑地说。他知道俱乐部属于狗古这个超级大公司，该公司历史可以追溯到旧时代。虚拟现实头盔产品的前身是智能可穿戴设备，什么手表、眼镜、手环。为了让虚拟现实更为逼真，让人类难以区分虚拟和现实，狗古还在继续深入研究人脑。为此公司在所有娱乐场所都提供了优惠选项，前提是客户允许狗古采集体验过程中的大脑变化。

3 N9 }& z2 F/ _7 c3 F       “您的优惠选项仍然保留，涨价原因是“祖先肖像法案”刚在议会通过，这部分肖像权的使用成本要分摊到电影票价上。玛露•丽莲是最受欢迎的女演员，预计她的肖像权成本分摊到每张票价上至少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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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森对多如牛毛的法案所知甚少。从实际经验看，每当新法案通过，通常他的支出会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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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4 N$ Y) [- i; r       “好吧，那就528元吧。"兰森无奈地同意了。他想尽快结束谈话。被机器人蓝幽的双眼紧盯着，他有一种大脑被窥探的感觉。也许俱乐部的脑电波采集工作就是这名机器人执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