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供应链去中国化越来越难了

晨枫

中国制造从消费品开始。在向价值链上方攀爬的过程中，不乏西方的围追堵截，入手点不仅有中高档消费品的设计、品牌护城河，更有制造设备。中国制造在突围中，逐步发展起工业装备制造业。这些设备在中国的城市化、工业化、基础设施建设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在中国的AI、新能源、数智基础设施的发展中继续发挥巨大作用。

. m: x' z" D7 |; G/ d1 W" N& \8 r# Q现在，这也成为中国出口中的重要部分。根据世界银行数据，2025年中国出口里资本品（capital goods）已经占比高达43.88%，包括机械设备、工业装备、电气系统、电子零部件、新能源和储能系统、工业自动化设备等。

0 T2 ?. c& S7 E5 R6 p) N资本品是与消费品相对应的，指企业用来生产其他商品或提供服务的耐久性生产资料，本身不直接满足消费者需求。资本品属于有形资产，可在生产过程中长期使用并多次投入以创造价值。制造设备、机器人、卡车和物流设备、网络和通信、计算机（包括软件）等都属于资本品。就是资本品这个译名容易误导，容易以为是某种金融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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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7 ?$ N" [' h3 d制造过程中间用于最后组装的零部件和半成品属于中间产品（intermediate goods），并不计入资本品，在组装成产品前计入库存（inventory），组装成产品后计入产品销售。同样的世界银行数据表明，2025年中国出口里，中间产品占17.2%。

消费品出口只占中国出口的35.45%。另有1.45%属于纯粹原材料出口，估计稀土什么的可能算在这一类里。

1 d2 R, p2 |' Y0 x5 N0 }可能在特朗普们和冯德莱恩们的认知里，中国出口的大头依然是中低端消费品，用关税逼一逼，把中国制造逼到东南亚、印度和世界其他地方，既剥夺了中国的增长，也降低美欧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以及由此带来的战略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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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中国出口早就发生结构性的变化，这也是全世界被中国的12000亿美元顺差吓一跳的原因之一。资本品本来就比消费品的价值高，还真以为中国靠卖袜子、衬衫、芭比娃娃来获得12000亿美元的逆差啊，卖电视机、笔记本电脑、手机也没有那么多钱。尽管现在汽车出口暴增，那其实是计入消费品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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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h0 I+ P世界正在出现“双重工业化”。

​在全球南方，许多发展中经济体正进入城市化、工业化和基础设施建设的新阶段。它们需要电力、交通系统、建筑设备、制造机械和工业投入品。对它们而言，挑战是如何建立足够的生产能力，以创造就业、提高收入并实现可持续发展。​

$ l* B' T' A3 M) a! ~发达经济体则在推进再工业化。​美欧都在努力重建制造业，加大对AI、新能源和数智基础设施等投资。这些产业同样需要大量机械设备、工业装备、零部件和中间产品。​

- d% n( ]! B, w! O1 _: p7 m" \两类经济体的共同点是：正在产生对生产能力的强劲需求。

中国在建立世界最大、最完整制造业体系的过程中，也在建立世界最大、最完整​的资本品制造体系，把机械、零部件、物流、技术和工业服务整合成完整的生产体系。​而且继承中国制造一如既往的优点：价廉物美。这使得中国对希望步入工业化的全球南方是至关重要的赋能者，也是希望加强供应链韧性的发达国家的至关重要赋能者。

与消费品在很多方面中国已经成为“独家供应者”不同，在资本品方面，美欧还是有很多制造能力，只是在效费比方面比不上中国制造。实际上，中国大力发展工业装备制造，正是因为被美欧宰得太狠，或者索性禁运。所以中国制造的工业装备“天然”具有低成本属性，只是低成本依然是相对的，比袜子、衬衫、芭比娃娃的价值还是要高多了。

$ J! c; E' f; k5 J: [# b工业装备的大量出口会最终反噬中国制造吗？这是合理的忧虑，但也是静态和零和的思维。

6 i. d, A# v! d- Y: i中国一方面有严峻的就业问题，另一方面在向工业4.0急速推进。希望用“别帮别人”来保护自己的就业，这是死路。

# }! L; E/ ^2 c) G5 H首先，用冲击别国就业来赢得自己的扩大出口，只会使得贸易摩擦越演越烈。参与别国的经济发展才是共赢，才是命运共同体的实现。这对全球南方尤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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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中国制造在向工业4.0转型，新质制造业和新质化的传统制造业正在成为主流。现在存在大量的就业人口与就业需求脱节的问题，这是中国的劳动力转型挑战，不亚于入世时的挑战。但闯过了，就是又一片蓝天白云。

2 e/ S, N; L% w8 y' l就现在来说，更大的挑战在美欧：一方面需要供应链去中国化，另一方面需要中国才能实现自己的再工业化和消费品制造全球南方替代国家的工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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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贸易代表谢夫乔维奇预计在9月晚些时候与中方通话，并在10月访华，与中国达成“最后协议”。如果还不能达成协议，欧盟威胁要“动用一切防御手段”。这不是空洞威胁，但也远不是那么可实行的。否则以欧盟前些年这个那个对华反倾销的痛快劲，有办法早招呼上了。

美国对中国的依赖实际上更大。除了贸易平衡（中国出口已经大大降低），还有美债和美元。否则哪有特朗普对中国的“好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