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工维权需要攘内必先求外吗

晨枫

车灯龙头企业星宇摊上事了。刚招入400名双非毕业生，一个月就被集体约谈，以市场环境不佳为由，要么主动离职，拿半个月的补偿费，要么转岗去打螺丝，已有107人签约离职，其中不乏硕博。

这家以“爱、感恩、责任”为口号的企业港获得“2025年度常州最佳雇主10强”，现在遭到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介入调查。公司推出人力资源总监停职和增加赔付作为开脱，但风波反而可能烧到海外。

涉事的新毕业生没有忍气吞声，不仅像劳动监察部门投诉，还有人将投诉材料发到宝马、奔驰等海外客户，甚至有人开始研究欧盟的供应链尽职调查法规，还有人向港交所提交投诉材料，促请港交所就劳资争议展开专项调查。星宇上月底港递交赴港上市申请，据信“入职即被劝退”是为了报表好看、上市有利。

不管欧盟加强劳工权益和供应链监管的目的是什么，借助海外规则倒逼中国企业改善劳工待遇可能是中国劳资关系的“WTO时刻”。

加入WTO在很大程度上规范化了中国企业的管理和信息透明，加入WTO后中国制造如虎添翼，如今中国外贸成了“世界华贸”。但中国劳资关系依然有巨大的改进空间。996是老问题了，任意辞退也时有所闻。在AI和机器人时代，劳资关系会空前复杂化。企业必须既维持竞争力和降本增效，又避免简单粗暴的压榨员工。没错，这就是既要又要的问题，做不到的实际上就是损害自己的核心竞争力，自己做不到，会有法规和外界压力帮你做到。

常有说法外企比民企在劳动法合规上做得更好。外国的乌鸦一般黑，只是外国乌鸦在劳资关系问题上学乖了，知道触碰这条线是得不偿失。中国乌鸦还有太多“不信邪”的。在中国劳动法规依然执行不力的情况下，用外国法规倒逼，未必不是有用的办法。

这当然首先对外贸企业形成压力。但中国制造也就部分内贸外贸了，有点追求的企业都是内贸外贸一起做。即使只有外贸企业直接承压，二级压力也会很快传导到内贸企业。

迅速改善劳资关系可能是当前提高中国社会幸福度的一个有用办法，也是中国企业文化现代化的必由之路。

往长远说，就业幸福感和就业安全感是相连的，更有幸福感和安全感的社会还有利于消费提升，这最终是符合全社会利益的。

这会提高企业和全社会成本，但这是必要成本。中国已经过了需要刮箱底过日子的时代，在全社会的心态和做法上需要反映出来，认真改善劳资关系很可能是有用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