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两次工业革命为何都不出现于金融强国？

晨枫

韩和元：头两次工业革命为何都不出现于金融强国？

韩和元

虽然金融体系对经济发展有一定影响，但它并不是科技创新乃至工业革命发生的必要条件。历史上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都是在相对落后的金融环境下发生的，这表明科技创新乃至工业革命的发生，并不依赖于金融的发达程度。

去年10月30日至31日召开的中国中央金融工作会议明确强调，要加快建设金融强国。作为对政策的解读，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刘元春教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发表了这样一段高论。他说：“科技强国、制造强国的建设都需要金融来助推，没有一个强劲的金融体系，就不可能孕育出现代科技和现代产业。某种程度上，金融强国是推动我们从科技大国到科技强国、制造大国到制造强国全面转变的重要工具。”

说实在的，刘教授的这番言论，算不得什么新观点。早年，香港大学金融学讲座教授陈志武在《金融的逻辑》一书里，就提过这个观点，他说：一、金融有助科技创新；二、金融是大国崛起的必要要件，没有金融就没有大国崛起。

第一次工业革命

遗憾的是，他们的这一观点显然经不起历史的拷问：这一观点如果是正确的，历史当改写成这样：第一次工业革命应首先发生在荷兰而不是英国。原因很简单，尽管资本主义的早期萌芽，是从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开始，但真正意义上的资本主义，却是17世纪中叶在荷兰首先完成的。荷兰虽只是一个弹丸小国，却是世界上第一个“赋予商人阶层充分政治权利的国家”。它是一个共和民主的混合，实际的政治权力握在商人、知识精英的手中。在这样一个没有君王，强调共和、民主的国度里，诞生了世界上的第一个金融中心。

历史学家比较一致的意见是，荷兰的市民是现代商品经济制度的创造者，他们将银行、证券交易所、信用以及有限责任公司有机地统一成一个相互贯通的金融和商业体系，由此带来了爆炸式的财富增长。也正是依凭它的金融霸权，荷兰一度成为世界霸主，四处扩张，殖民地遍布亚洲、非洲和美洲。

反观同期的英国，虽也正在崛起，除军事方面外，各方面与荷兰还是有着莫大差距，金融方面尤其是如此。这可从荷兰郁金香泡沫（Tulip Bubble）和英国南海泡沫（South Sea Bubble）中金融工具的使用可见端倪。

通过对金融史的梳理，我们不难发现，早于1630年至1637年间爆发的郁金香泡沫，已有丰富的金融工具。在那时，投资者可裸买空、裸卖空，搞空头交易，可投资期货，且有着完善的期货市场。

更有甚者，为降低买卖的门槛，有交易商将一个球茎分为几分之一，使交易者可以买卖几分之一的郁金香球茎。反观1711年至1720年间的英国南海泡沫，虽晚于荷兰郁金香泡沫近一个世纪，这些金融工具却是缺乏的。此外，百年前的荷兰已有完善的证券交易所，百年后的英国人仍只能聚集在马路边随意交易。

问题来了，在17世纪和18世纪，英国的金融本就远要落后于荷兰，到了1720年情况不是更好而是更糟了：因泡沫法案，英国的金融甚至一度处于“戒严”状态——为防止投机泡沫失控，1720年6月英国国会通过了《泡沫法案》（English Bubble Act）。法案禁止“在未经议会或国王授权的情况下，成立像公司实体那样的联合体，并使其份额可转移和让渡”。

从此，法案便一直约束着英国证券市场的发展。到1741年时，法案不仅适用于英国本土，甚至在英国的北美洲殖民地也同样具有效力。直至1825年，法案才由时任商务大臣赫斯基森（Huskisson）提议撤除，并最终由《贸易公司法》取代。也就是说，由南海泡沫所引发的短暂疯狂，最终却让英国招致了上百年的金融戒严期。

但不容刘元春、陈志武们所否定的一个事实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就孕育和发生于这100年间：1733年约翰·凯伊发明了飞梭；1765年詹姆斯·哈格里夫斯发明了“珍妮”纺纱机；1769年詹姆斯·瓦特改良了蒸汽机；1785年艾德蒙特·卡特莱特发明了动力织机……

正是由这一系列技术变革所引起的从手工劳动，向动力机器生产转变的重大飞跃，构成了第一次工业革命。于人类社会的文明发展而言，它绝不亚于由美国所主导的、以电气为主要内容的第二次工业革命。正是这场革命，我们才得以进入到一个自由贸易的时代；正是这场革命引起了生产组织形式的变化，才使得使用机器为主的工厂制取代了传统的手工工场；正是这场革命带来了城市化和人口向城市的转移；正是这场革命给人们的日常生活和思想观念带来了巨大的变化；正是这场革命导致了生产力的飞跃；正是这场革命加强了世界各地之间的联系，改变了世界的面貌；正是这场革命，客观上传播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生产方式，猛烈冲击着传统封建社会的旧制度、旧思想。

第二次工业革命

不独第一次工业革命，第二次工业革命亦是如此。这次工业革命，仍然首先发生于金融并不发达的国家——德国。1866年，地处汉诺威的西门子公司制成了发电机。由此，电气开始代替蒸汽机，成为补充和取代以蒸汽机为动力的新能源。随后，电灯、电车、电影放映机相继问世，人类进入“电气时代”。也就是说，第二次工业革命根本就是德国所缔造的。

当时的德国处于一种什么状况呢？当时的德国，正处于统一前夜和统一之初，资本市场远没有当时的英国和美国发达。当时整个德意志地区都采取了一系列经济政策推广股份公司制度，但颇具有德意志特色的是，当时众多股份制公司的资本来源并不是向社会公众募集，而是通过银行认购股票。这就奠定了德国证券市场与银行特殊关系的基础。

更为重要的是，整个德国的金融体系非常审慎，主要表现在德国金融监管部门对金融机构的监管非常严格，以至于德国金融机构的投资回报率，在整个世界都是比较低的。正是得益于这种审慎的金融体制，德国不仅避免了金融业回报率过高的情形，保持了金融业的稳定，同时也能使资金和人才逐步流入到企业、实体经济，促进实体经济的健康发展。

我想，这一点不仅是德国缔造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根本原因，也是当年英国能够在金融戒严——《泡沫法案》下，孕育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根本原因——没有畸形的资本市场，使得工商业的天才幸免被扼杀：人们不至于在财富从天而降的幻想中虚度，不至于陷入长时期的疯狂而不能自拔，整个国家没有不安所业的人民，每个人都在踏实地劳动。这一切反倒驱使着大量的社会储蓄和人才，流入了企业和实体经济。

综上也可见：一、虽然金融体系对经济发展有一定影响，但它并不是科技创新乃至工业革命发生的必要条件。历史上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都是在相对落后的金融环境下发生的，这表明科技创新乃至工业革命的发生，并不依赖于金融的发达程度。二、金融体系更多的是服务于实体经济，而非引领或主宰整个经济的变革。因此，在理解科技大创新的发生原因时，我们须要更加全面和深入地思考各种因素的影响及相互作用。

https://www.zaobao.com.sg/forum/views/story20240118-1462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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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第二次工业革命其实不光是德国，也是美国。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特征性技术是电气化和内燃机化，德国或许发明了发电机和内燃机，但福特汽车和爱迪生电灯泡才使得西方进入电气和内燃机时代。

作者大概忌讳美国当时已经建立相对完整金融体系，影响他的推理和结论，所以没有提。实际上，当时美国金融还是处在为实体经济服务的阶段，没有后来那样凌驾于实体经济之上。

这或许可以说明：今日美国风投能推动概念经济的发展，但已经推不动实体经济发展。事实也确实如此。

互联网经济在某种程度上对标当年郁金香经济。

sleepyr

这个论述完全是根据自己的论点片面的寻找论据。为啥不提离现在最近的第三次工业革命呢？如果没有华尔街，硅谷的众多创新公司怎么能迅速的发展起来。

最近在看《伟大的博弈》介绍华尔街的历史，感触颇深。资本主义绝对是美国的立国之本，极端一点说美国就是资本主义的化身。而金融行业就是资本主义的灵魂，是百业之母。资本家有祖国，但是资本没有，美国的发展其实也是国际金融资本转移的过程。假设美国被国际金融资本抛弃，可以参考阿根廷和俄罗斯，自然禀赋极佳，但很难有大发展。

数值分析

sleepyr 发表于 2024-1-18 12:09
这个论述完全是根据自己的论点片面的寻找论据。为啥不提离现在最近的第三次工业革命呢？如果没有华尔街，硅 ...

因为这篇的作者是在反驳“金融是工业革命的必要条件”这一观点，驳论找一个反例就可以，何况作者找了两个。

sleepyr

数值分析 发表于 2024-1-18 16:14
因为这篇的作者是在反驳“金融是工业革命的必要条件”这一观点，驳论找一个反例就可以，何况作者找了两个 ...

那也要看这个金融强国是怎么个定义。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第二次工业革命时的美国就算不是国际金融的最中心，也是中心之一。

大黑蚊子

数值分析 发表于 2024-1-18 16:14
因为这篇的作者是在反驳“金融是工业革命的必要条件”这一观点，驳论找一个反例就可以，何况作者找了两个 ...

现代金融体系和制度确实是工业革命或者说技术跃迁的必要条件

当年瓦特如果需要签连带责任担保才能从投资者手里拿钱的话，估计蒸汽机还没造出来就被限高了

opensrc

sleepyr 发表于 2024-1-18 12:09
这个论述完全是根据自己的论点片面的寻找论据。为啥不提离现在最近的第三次工业革命呢？如果没有华尔街，硅 ...

金融很重要，但百业之母就过了。没有垄断金融，照样可以发展经济。时代在发展，资本的定位也在变化。过去的资本金融主要是正面作用，到现在有越来越大的负面作用。这不能不看到。

中国金融的发展就一点，脱虚就实。

旺旺的考拉熊

头两次工业革命的时代背景也需要考虑的，金融资产从来都是要投入当时最赚钱的产业的。头两次工业革命时，不管是殖民，贩奴，垄断，哪一项都要比开发新技术赚钱啊。只有前面的路都不通的时候，金融资本才能硬着头皮闯新路。第三次工业革命就是这么起来的。不能简单说美国风投推不动实体经济发展，至少现在的AI产业，最红的炸子鸡目前还都是美国公司的

老福

工业革命的发生确实需要风险投资的存在，是不是第一金融强国到不是必要条件。同时工业革命的发生还有其它必要条件，比如科技基础，比如专利制度，金融强国不一定满足其它必要条件，所以金融强国不一定催化工业革命。

sleepyr

金融的意义并不是简单的金融交易，买空卖空的虚拟经济。金融就是资本主义的集中力量办大事。从美国发展的历史看，为美国发展作出巨大贡献的运河，铁路，钢铁，石油，汽车等行业的发展全都是依赖于金融市场的助力。每次的工业革命中都是能够最高效调度资源的国家来引领的。金融是资本主义的资源调配方式，当然不是完美的，但目前看还是最有效的。苏式的计划经济是另一种方式，短期看效果也不错，但是长期还是失败了。中特社能不能走出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呢？目前还是存疑。

晨枫

sleepyr 发表于 2024-1-18 21:26
金融的意义并不是简单的金融交易，买空卖空的虚拟经济。金融就是资本主义的集中力量办大事。从美国发展的历 ...

要是有美国金融活动里有多少用于风投，多少用于“钱滚钱”，或许更加有说服力。

sleepyr

晨枫 发表于 2024-1-19 11:36
要是有美国金融活动里有多少用于风投，多少用于“钱滚钱”，或许更加有说服力。 ...

事情恐怕很难这样割裂来看。我说金融是资本主义的灵魂的意思其实是指资本的本性就是增值，而资本的增值是在交易中体现的。所以金融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资本增值，无论是风投还是所谓的钱滚钱本质的目的是一样的。咱们管理层的想法总是既要有要，最后把市场弄的就很扭曲，现在国内金融的乱象，A股的萎靡都是这原因造成的。可能这也是要探索不同于传统资本主义道路的代价吧。

hsb

其实原来的主旨是为了反对中国金融圈找借口向政府要权，要向米国墙街一样控制社会的企图。
当今产业革命的源泉是政府(军方）主推，创投助跑，投行吆喝大众涨潮。晨兄所言概念经济只是其中一部分，信息革命中的软硬件创新还是杠杠的。

晨枫

sleepyr 发表于 2024-1-18 21:44
事情恐怕很难这样割裂来看。我说金融是资本主义的灵魂的意思其实是指资本的本性就是增值，而资本的增值是 ...

看来你需要把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里自由资本主义到垄断资本主义到金融资本主义这一段再看看了。

赫然

sleepyr 发表于 2024-1-18 22:44
事情恐怕很难这样割裂来看。我说金融是资本主义的灵魂的意思其实是指资本的本性就是增值，而资本的增值是 ...

对于中国的金融产业，这里有个思路可以参考：金融是否是垄断的？也就是说，金融的本质是否会容纳多个金融中心而且不是从属关系的？从历史来看，自资本主义成熟以后，世界上在一个时期只存在一个金融中心。也就是说，TG的金融从开始就是从属的。要么接受从属，在金融层面接受美帝的领导，要么成为这个唯一。很可能没有第二条道路。TG金融的所有怪相都是这个矛盾的产物，想做金融中心，但是没有实力对抗美帝的金融帝国，同时不愿在金融上接受美帝的领导（因为TG认为美帝的金融秩序是不公平的）。

从这个角度去理解TG最近这几天喊的金融口号，就发现其实TG的真实目的可能已经是想在金融秩序上挑战美国。全方位的竞争已经开始了。序幕已经打开。若干年后，搞不好会有外企开始登陆A股。那时候A股的意义会是完全不一样的。当然，这条路充满变数。成功失败都是未知数、我们就是历史的见证者。

tanis

数值分析 发表于 2024-1-18 16:14
因为这篇的作者是在反驳“金融是工业革命的必要条件”这一观点，驳论找一个反例就可以，何况作者找了两个 ...

哈哈哈~然~ 基本逻辑没及格~

hsb

赫然 发表于 2024-1-20 03:45
对于中国的金融产业，这里有个思路可以参考：金融是否是垄断的？也就是说，金融的本质是否会容纳多个金融 ...

不是挑战，只不过杨白劳实在经不起被压在背上白头鹰的鹰喙吸血。
赴米面试的刘建超公告天下，不挑战米国所定秩序。

五月

这篇文章提现了中国“学者”最常见的毛病：逻辑混乱，张口就来。

既然谈“金融强国”，你好歹先把啥叫“金融”，啥叫“金融强国”理理顺吧。

金融不仅仅是抱着手机炒股，天天听理财大师忽悠。创投发达，股权规则成熟，投资退出渠道明确，这些算不算金融？如果算金融，那么18世纪的英国是当之无愧的金融强国。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代表性事件和开创性标志是瓦特的蒸汽机。瓦特熬死了几个创投投资人，最终发明了实用的现代蒸汽机。瓦特的故事已经很充分说明了金融（不是炒A股）在工业革命中的重要性。作者恐怕连10分钟都没花去研究工业革命，信口就开河，洋洋洒洒开始论证金融跟工业的关系。

其他的懒得说他了。

五月

hsb 发表于 2024-1-20 14:35
不是挑战，只不过杨白劳实在经不起被压在背上白头鹰的鹰喙吸血。
赴米面试的刘建超公告天下，不挑战米国 ...

干嘛要挑战当前这个“秩序”。中国是这个“秩序”的最大受益者嘛。管他是谁建立的，好使就行。

巴博萨船长

民科质疑专家还振振有词
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已经是世界头号金融强权，伦敦的资本市场是全世界最发达的资本市场；
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的美国当然已经是世界金融强国，19世纪的华尔街也是华尔街；
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的德国当然是世界金融强国，请去读鲁道夫·希法亭的《金融资本》，只不过德国的金融业不以证券市场为代表的直接融资见长，而以银行业为代表的间接融资为主，银行资本控制产业资本，形成金融垄断资本，人家是地地道道的金融强国，即便貌似不发达的柏林证券市场，交易量也很可观，参见日俄战争时期沙俄在柏林资本市场发行的两亿马克战争公债。
民科先去好好读读书再来发表意见，罔顾事实，混淆视听，不知所谓，无知者无畏。

sleepyr

五月 发表于 2024-1-21 12:25
这篇文章提现了中国“学者”最常见的毛病：逻辑混乱，张口就来。

既然谈“金融强国”，你好歹先把啥叫“ ...

实际情况是头两次工业革命全都是出现于金融强国，第三次也是。目前看这次以AI实用化为主要特征的第四次可能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