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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 世界體系:現代世界是如何形成和發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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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2022-1-1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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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10]大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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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世界體系:現代世界是如何形成和發展的?
    嚴飛
    討論了戴蒙德的理論,探討了地理環境如何影響不同文明的發展路徑。要繼續思考全球不平等的問題,但換一個角度:從社會結構和權力關係的角度,來理解現代世界是如何形成的。
    想像一下,如果我們從一顆可哥豆出發,沿著它的旅程一路追蹤,我們會發現什麼?
    它可能在西非的迦納種植園裡成熟,可能由一位年收入不到1萬元人民幣的農民手工採摘。接著,它被運往歐洲,在比利時或瑞士的工廠中加工成巧克力,再由法國設計公司包裝,最終出現在上海的超市貨架上,售價是原材料價格的數十倍。
    這個過程表面上是全球化的協作,實際上卻是定型的全球分工不平等。農民從不能決定可哥豆的價格,掌握定價權的人總在別處。
    你看,這個世界看似自由流動、機會平等,但在資源、勞動力和權力的分佈上,卻總是呈現出某種穩定的不平等。那我們不妨問一個問題:這種現代世界是如何形成的?又是如何持續運轉至今的?
    發展只是快慢的問題嗎?
    面對全球不平等,有些學者會這麼解釋:迦納之所以貧窮,是因為它發展得太慢。
    他們認為,這些國家還處於較早的發展階段,就像是一場長跑比賽,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只要給它們足夠的時間,學習西方的技術、制度和管理經驗,它們早晚會發展成下一個英國、下一個美國。
    這種觀點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非常流行,被稱為“現代化理論”。它的核心邏輯是:所有國家都會沿著相同的道路發展,從傳統社會走向現代社會。不平等只是暫時的,是發展階段的差異,隨著現代化進程的推進,這種差距會逐漸縮小。
    換句話說,在這種理論看來,世界是由一個個獨立國家組成的,每個國家都按照自己的節奏發展。比如,迦納今天是傳統社會,但只要努力,明天就能變成現代社會。
    但問題來了:為什麼幾百年過去了,這種差距不僅沒有縮小,反而在某些方面加劇了?為什麼迦納的農民還是只能種可哥豆、拿著微薄的收入,而歐洲的巧克力品牌卻越來越賺錢?為什麼孟加拉還是孟加拉,英國還是英國?
    20世紀70年代,一位美國社會學家伊曼紐爾·沃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給出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全球等級秩序:世界體系是怎樣形成的
    沃勒斯坦提出了一個理論概念,叫做“世界體系”(World-System)。他的核心觀點是:現代世界並不是由一個個獨立國家自發發展起來的,而是自16世紀以來,由歐洲國家在擴張、掠奪和交換中,逐步構建起來的一個統一的資本主義世界體系。
    換句話說,不是有些國家發展得太慢,而是整個世界本身就是在一個不平等結構中運轉的。迦納沒有發展成下一個英國,不是因為它不夠努力,而是因為它長期被困在全球分工的邊緣。
    要理解這個體系如何形成,我們得從16世紀的歐洲出發。那時候,歐洲國家通過殖民擴張和掠奪,逐步建立起一個全球網路。全球的財富被集中到歐洲,推動了歐洲的工商業發展。
    沃勒斯坦認為,到了17世紀,一個真正意義上的資本主義世界體系逐漸成形。它的基本邏輯,是通過不對稱的交換關係,將利潤集中在核心區域,而把勞動密集型、資源型的工作分派給邊緣區域。這些區域不是按照自然稟賦劃分的,而是在政治、軍事、制度等多方面力量博弈中被“安排”出的角色。比如,美洲是原材料基地,非洲是奴隸供應地,亞洲則是商品傾銷市場。
    可哥豆仍然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它原產于美洲,是瑪雅人和阿茲特克人的食品。殖民時代,歐洲人先是奴役非洲人,強迫他們到美洲種植可哥豆,後來又將可哥豆引種非洲,強迫當地發展出口型農業,為歐美市場提供可哥豆。這種分工一直延續到今天:迦納農民無法決定可哥豆的價格,他們的角色早已被世界體系“安排”在資源供給的邊緣位置上。
    也就是說,在這個體系裡,不同國家被分工到不同位置,比如核心、半邊緣或邊緣。
    沃勒斯坦用“半邊緣”這一概念,專門描述那些不完全受壓迫、但也不具主導地位的區域,比如當時的俄羅斯,或後來的中國、印度、巴西。這些國家常常承接著產業轉移的中間環節,在上升與被剝削之間徘徊,是世界體系穩定的“緩衝帶”。
    所以說,在沃勒斯坦看來,世界體系的根基並不是自由貿易,而是一種結構性的不平等:核心國家可以通過軍事壓迫、制度主導,或者在貿易中設定遊戲規則,使邊緣國家始終處於價值鏈的低端。
    世界體系是怎樣發展的
    聽到這兒,可能有同學會想:殖民時代早就結束了,為什麼這種不平等還在延續?
    沃勒斯坦的回答是:二戰以來,舊有的殖民體系雖然解體,但世界體系的結構並沒有被打破。許多新興國家實質上被納入一個更隱秘、也更強韌的全球分工體系中。原材料依舊從非洲和拉美大量出口,而金融體系和智慧財產權的控制則越來越集中于少數歐美國家。
    這種結構性分工在今天的產業鏈中尤為清晰:非洲出口可哥豆和鈷礦,東南亞和南亞提供勞動力製造成品,中國等“半邊緣”國家則承接組裝和部分技術,但利潤的最大頭,往往仍由歐美資本市場決定。
    回到我們剛才講的可哥豆。我們今天吃到的巧克力,依舊來自那位可能年收入不到1萬元人民幣的迦納農民的勞動;而這塊巧克力售價中的大部分利潤,仍由核心國家的品牌和資本掌控。
    或許你會問,這樣的體系就沒有變化的可能嗎?沃勒斯坦覺得,情況其實並不樂觀。他認為,世界體系本身具有自我修復的能力,它可以在邊緣與半邊緣之間製造流動性,以消解真正的顛覆。例如,當中國或印度崛起時,部分產業就會被轉移到更貧困的國家,比如像孟加拉、衣索比亞、柬埔寨。於是,看似有人“爬上來了”,但整體結構卻並未動搖,邊緣位置仍然存在,只是換了“新乘客”。
    你看,它提醒我們,今天的全球化從未擺脫歷史的影子,我們所生活的現代世界,是一個延續了數百年的結構性體系的產物。
    理解這點,並不意味著我們要否定全球交流的意義,而是要意識到:這個世界的現代性,從一開始就不是平等地降臨在每一塊土地上的。
    被捲入世界的你我:我們能做什麼
    那麼,回到現實中,身處這樣一個不平等卻緊密交織的現代世界,我們究竟還能做點什麼?沃勒斯坦的理論雖然宏觀,但它其實也給了我們一些現實生活中的啟示。
    第一,不要輕易用“落後”去評判一個國家或地區。
    我們常常會說某個國家太窮了、太亂了,但沃勒斯坦提醒我們,這種貧窮往往不是他們選擇的結果,而是由於它長期處於世界體系的邊緣位置。當我們把一個國家的發展狀況僅僅歸因於文化、效率或制度時,往往容易忽略它背後的世界體系。重視這一點,能讓我們更公正地看待發展這件事,使我們不會輕易被刻板印象所誤導。
    第二,我們要意識到日常消費行為的全球影響。
    一塊來自於迦納的巧克力、一件產自孟加拉的T恤,它們不只是商品,它們背後連著的是複雜的全球不平等結構。當然,這並不是說我們要因此停止購物,而是說,我們可以在能力範圍內,選擇更具責任感的品牌。消費者不一定能改變世界體系,但我們至少可以通過消費選擇,表達對某些價值的支持。
    第三,我們應當關注,那些在體系邊緣努力爭取公平發展權利的人和國家。
    在世界政治舞臺上,很多邊緣國家長期被忽視,它們缺少話語權,也常被排除在全球規則制定之外。而今天,越來越多的“全球南方”國家開始聯合起來,試圖在氣候、貿易、技術等領域提出自己的立場。這種努力值得被看到,也值得被支持。作為公眾,我們可以多瞭解這些聲音,在結構性不平等中,我們需要傾聽那些被遮蔽的經驗。
    當然,我們改變不了這個體系的運轉邏輯,但我們可以改變自己在其中的姿態。在沃勒斯坦看來,世界體系終將面臨轉型或危機,而這一過程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我們能否真正理解這個世界的結構,是否願意推動它變得更加公正。
    總結
    好,讓我們來做一個總結;
    沃勒斯坦的世界體系理論,挑戰了我們對發展、現代化的既有想像。他告訴我們,不是有些國家發展得太慢,而是整個世界本身就是在一個不平等結構中運轉的。
    不同國家被分配到了核心、半邊緣和邊緣的位置,形成了等級森嚴的全球分工。在今天,不平等的結構性分工從未消失。
    理解世界體系,是為了幫助我們更清醒地判斷什麼是全球化。在這個基礎上,我們才能在日常消費和對信息的判斷中做出更有意識的選擇。

    来自群组: 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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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2022-1-1 00:00
  • 签到天数: 793 天

    [LV.10]大乘

    沙发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只看该作者
    從「衝擊」到「擠壓」,到底誰在阻礙後發國家?
    夏春
    摘要:近年來,西方學界對華經濟敘事持續迭代,從「中國衝擊論」演化出「中國擠壓論」。該理論摒棄現代國際貿易理論範式,依託靜態要素稟賦零和思維,聲稱中國憑藉全產業鏈優勢擠佔發展中國家低端製造業空間、阻斷後發國家工業化進程,試圖塑造中國阻礙全球南方發展的負面形象,具備極強的輿論迷惑性與地緣誤導性。本文基於國際貿易理論體系,結合世界經濟史,系統拆解該理論的核心謬誤。本文發現,「中國擠壓論」存在理論倒退、靜態假設脫離現實、混淆市場競爭與發展阻斷、歸因錯位等多重核心漏洞,完全忽視現代貿易規律。事實表明,全球產業分工是動態擴容、效率擇優的非零和過程,中國產業升級並未擠壓他國發展空間,反而通過產能轉移、技術輸出、基礎設施賦能、市場開放等方式,為全球南方國家搭建工業化發展階梯。真正長期壟斷技術規則、鎖死後發國家發展路徑的是西方發達國家「踢開梯子」的發展模式。
    近十餘年,西方輿論與學界針對中國產業崛起的敘事,始終在持續迭代、層層升級,從最初針對低端製造的就業衝擊,再到針對高端製造的產能衝擊,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中國衝擊1.0、2.0的話語體系。這套敘事不斷更換外殼、調整切入點,但其核心內核從未改變:將中國的工業化崛起、市場化競爭與全球化參與,片面定義為破壞全球秩序、阻礙他國發展的「負外部性」,為對華產業遏制、貿易保護、規則打壓製造輿論與理論依據。
    2026年3月,美國陸軍戰爭學院的兩位副教授Jessica Liao和Zenel Garcia在《外交事務》發表了一篇題為《中國正在擠壓東南亞》,聲稱中國通過產業自動化(如建立僅需10%人工的「黑燈工廠」)牢牢把持著低端製造,這使得周邊的東南亞國家製造業生存空間遭到了嚴酷的「局部擠壓」。2026年5月,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助理教授Shoumitro Chatterjee和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的高級研究員Arvind Subramanian,在PIIE發表了一篇學術論文《中國重商主義對發展中國家的產業擠壓》,該文的大眾通俗版於6月刊登在《外交事務》上,題為《中國正在抽走身後的梯子:北京的出口戰略如何讓窮國保持貧困》。
    自此,「中國擠壓」論正式出爐,它的另外一個名字是「中國衝擊3.0」(順便說一句,美國前勞工部助理部長、企業家Marty Manley在8月7日提出了另外一個3.0版本,即中國開源AI對美國閉源AI產業的挑戰,認為一旦中國模型實現商品化,美國科技巨頭的巨額債務將面臨違約風險,進而演變為系統性的金融與經濟危機)。
    筆者看到第三篇文章的第一反應就是,它借用了劍橋大學的韓裔經濟學家張夏準2002年出版的經濟史著作《踢開梯子:發展戰略的歷史透視》的概念(中文版翻譯成《富國陷阱:發達國家為何踢開梯子》)。書裡說當今發達國家在工業化過程中,無一例外地使用了高關稅保護、產業補貼、國有企業等被他們今天斥為「重商主義」的手段;而當他們攀上了梯子之後,便開始向發展中國家傳播自由貿易的好處,並試圖「踢開梯子」,阻止後來者使用同樣的工具。
    Chatterjee和Subramanian(以下簡稱C-S)的標題和正文都在指責中國正在做同樣的事情,在身後抽走了梯子,讓更窮的國家無法再爬上來。相較於早期已經被數據證偽的「中國衝擊」論,最新的「中國擠壓」論更具迷惑性。它不再單純站在發達國家利益視角訴苦,而是偽裝站在全球南方、發展中國家的立場,聲稱中國獨佔全產業鏈優勢,堵死後發國家工業化道路。看似立足全球公平發展,實則是曲解工業化底層邏輯、無視全球分工規律、掩蓋西方發展霸權的片面話術。
    如果不及時破解中國擠壓論的邏輯漏洞,它就有可能快速發展成「中國阻礙」論,或者「中國陷阱」論。本文的目標就是講清楚「中國衝擊」論三個迭代版本的來龍去脈、邏輯漏洞,以及真正抽走梯子的是誰。
    中國衝擊論的演變:從1.0到3.0
    要理解「中國擠壓」論,我們得先回顧它是怎麼從中國衝擊1.0和2.0升級來的。
    中國衝擊1.0:對低端產品的抱怨
    故事的開端是2001年。那一年,中國加入了世界貿易組織(WTO)。之後幾年,中國的出口像潮水一樣湧向全球市場。2000年到2007年間,中國對美出口增長了近四倍。美國的製造業工人開始抱怨,自己的工作被從中國進口的物美價廉的產品搶走了。筆者2001年剛到美國留學,就開始聽到這種聲音。但經濟系的教授們都說不用擔心,自由貿易對中美兩國都有好處。
    2013年,三位經濟學教授,MIT的David Autor、蘇黎世大學的David Dorn和哈佛大學的Gordon Hanson,發表了一篇影響深遠的論文《中國綜合症》。他們研究了美國各地受中國進口衝擊的程度,發現那些製造業集中、受中國競爭影響大的地區,不僅工廠關門了,整個社區都陷入了長期衰退。失業率上升、工資下降、人們開始領取殘疾補助、甚至死亡率都上升了。Autor等人將這一現象命名為「中國衝擊」,估算在12年時間裡造成美國大約240萬藍領工人失業(作為參考,美國每個月都會有500萬人更換工作)。他們在後續的一系列研究中,進一步把美國嚴重的社會問題,包括毒品氾濫、白人死亡率和離婚率上升、兩黨政治極化等,都歸咎於中國衝擊。就連後來拿到諾貝爾獎的Daron Acemoglu也加入到了這個陣營。
    中國衝擊論很快成為經濟學研究中的「顯學」,1.0版的核心關切是中國對富國製造業就業的影響。這個研究相對嚴謹,數據扎實,結論令人警醒。2016年特朗普當選總統之後,「中國衝擊」論迅速從學術術語變成歐美主流媒體、國會聽證、公共辯論的流行關鍵詞,進入大眾輿論。這段時間,經濟學者並未及時進行反駁。
    2018年,特朗普政府發動全球貿易戰,對中國施加高額關稅,其核心訴求就是希望緩解中國衝擊,縮小美國貿易逆差,增加製造業就業。當時的經濟學者,普遍從美國儲蓄不足的角度,去論證美國貿易逆差是自身經濟失衡的結果,而且普遍主張打貿易戰中國會成為贏家。他們對美國的失業問題和社會問題關注不多,對衝擊論反駁力度不強。當時的旁觀者很容易看出,雙方的辯論完全不在同一頻道。
    筆者長期專注宏觀與金融投資研究,原本信奉專家的論述,直到2019年6月才開始詳細研究了Autor等人的研究。隨後,筆者在FT中文網發表了《「中國衝擊波」傷害美國了嗎?》上下兩篇長文,指出他們的論述中存在諸多邏輯漏洞。
    比如他們研究的是「局部影響」,而非「整體福利」。後續研究都發現,中國進口讓美國消費者享受到了更便宜的商品,這些消費者福利增益(包括收入增加,可選商品物美價廉而且更加多樣化)在總量上超過了製造業工人的損失,真正的麻煩出在美國的社會再分配機制失靈,勞動市場流動性降低等等,但這些問題Autor等人都不討論。再比如中國衝擊論沒有考慮,假如中國沒有加入WTO,其他發展中國家對美國的出口,會如何衝擊美國的就業和社會問題。還有,為什麼對中國保持貿易順差的很多發達國家,在同期也經歷了製造業工人的減少?答案在於自動化對勞動力的替代,而這些影響都被Autor等人淡化了,導致了他們嚴重高估了的藍領失業人口。
    據筆者所知,這是中文財經圈首次介紹中國衝擊論。筆者除了指出該論的邏輯漏洞,還提出了中國的應對之道:用美國頂尖國際貿易學者的研究,去反駁Autor等人的觀點;用美國家喻戶曉,主張合作共贏的主張,去化解爭端。這樣做符合中國的傳統智慧: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中國衝擊2.0:對高端產品的抵觸
    時間快進到2020年,中國的出口結構開始發生顯著變化。不再只是服裝、玩具、家具,中國開始大規模出口電動車、太陽能電池板、鋰電池、無人機、芯片、創新藥和算力。西方輿論開始關注,中國向高端製造業的進軍,如何衝擊了德國、日本、美國等傳統工業強國。
    中國衝擊2.0版的敘事萌芽於2020至2022年歐洲產業圈層,初期僅為小範圍行業討論。2024年4月,美國財長耶倫訪華,公開拋出中國新能源產業「產能過剩」論調,將行業敘事升級為國家級外交議題,《華爾街日報》馬上發表了一篇報道,標題就叫《中國衝擊2.0:廉價商品潮引發全球反彈》。
    當時,筆者再一次梳理學術界對中國衝擊1.0的最新研究成果,發現美國貿易專家普遍反對Autor等人的研究,就連他們自己都承認中國衝擊早在2012年就消失了。他們也反對特朗普的關稅政策,認為無法減少貿易逆差,對增加美國藍領就業的影響也極其有限。另外一個好消息是,中國衝擊2.0出爐後不久,中國學者和西方獨立客觀的專家都迅速做出了有理有據的反駁。例如,James Heckman與方漢明在《華爾街日報》發文指出,從中國進口實際上可能增加了美國的總體就業,因為更低的商品價格刺激了其他行業的消費和就業,而Autor等人只關注了製造業地區的失業問題。美國前勞工部助理部長Manley就指出中國衝擊1.0引發的藍領工人長期失業問題,真正要怪的是美國政府無動於衷。
    2024年下半年歐盟啟動對華電動車反補貼調查,疊加2026年歐洲改革中心發布專題報告、G7峰會集中炒作,中國衝擊2.0徹底登頂歐美公共輿論場。流行的敘事是,中國依託產業政策扶持,在新能源、高端製造領域形成超額產能,通過低價出口搶佔全球高端市場,衝擊歐美優勢產業、擾亂全球貿易秩序。相較於1.0版本,2.0版本的針對性、對抗性更強,不再糾結低端就業替代,而是聚焦西方核心利益賽道,本質是發達國家對中國高端產業突圍、技術霸權鬆動的戰略恐慌。
    中國衝擊3.0:擠壓論的登場
    2026年,兩位印度裔學者C-S登場了,他們將「中國衝擊」的對象從富國轉向了窮國。核心論點是:中國不僅在高端產業衝擊了富國,還在低端產業「擠壓」了窮國。C-S採用了兩套方法來「證明」這個論點:
    第一,勞動力份額對比法。他們假設,在勞動密集型產業中,一個國家的出口份額應該與其低技能勞動力佔全球的比例大致相當。但中國的增加值出口份額高達64%,而其勞動力份額只有31%。中間的差距,約33個百分點,被他們定義為「超額出口」,他們估算2022年金額高達1100億至3650億美元。C-S認為,中國在服裝、紡織、鞋類、皮革等勞動密集型製造業中,佔據了與其勞動力稟賦不相稱的出口份額。按照傳統的「雁行模式」,一個國家富裕起來後,應該把低端產業讓給更窮的國家。就像日本曾經把紡織業讓給亞洲四小龍,四小龍又把紡織業讓給中國一樣。但中國沒有這樣做。它在攀登高端產業階梯的同時,還拒絕退出低端產業。結果,更窮的國家(如撒哈拉以南非洲、南亞的部分國家)失去了通過勞動密集型製造業實現工業化的機會。
    第二,歷史階段對比法。C-S指出歷史上發達國家,在與中國當前同等收入水平時,全球出口份額只有約8%,而中國現在高達27%。而在進口份額上,發現中國進口的低技能商品只有歷史上發達國家的五分之一。這意味著中國不僅「擠佔」了全球出口市場,還沒有為全球南方創造足夠的需求。假如中國列舉出從發展中國家進口的大量商品,例如中國是全球最大的大豆進口國,主要來自巴西和阿根廷;中國從非洲進口大量礦產、農產品和能源資源;中國從東南亞進口大量農產品、木材和零部件。C-S則會辯解說這些不算「低技能商品」。
    基於這兩個「證據」,C-S得出擠壓論:首先,中國突破了傳統規律,在完成產業升級、佈局高端製造的同時,並未退出全球低端勞動密集型產業,形成「全產業鏈全覆蓋」格局,導致其他發展中國家難以進入這些市場。這是「擠壓」的主渠道。其次,中國憑藉完備的產業集群、極致的成本優勢、龐大的生產規模,持續「霸佔」全球中低端產業賽道,在發展中國家的本土市場上,中國進口商品以更低的價格與當地企業競爭,不僅導致當地工廠倒閉、工人失業,還直接堵死了印度、越南、非洲等後發國家的工業化起步通道。第三,中國沒有從後發國家進口足夠多的低技能商品。C-S的最終結論就是,中國爬上了工業化的梯子,就把梯子抽走了,擠壓全球南方國家的發展空間,讓窮國永遠無法完成工業化。
    C-S的論述聽起來符合一種直覺:世界上就這麼大一塊製造業蛋糕,你中國吃了這麼多,別人吃什麼?相較於中國衝擊1.0和2.0版本直白維護富國利益,擠壓論站在全球發展格局視角,偽裝維護發展中國家利益,挑撥中國與發展中國家的關係,將中國塑造為全球發展的「阻礙者」,意圖顛覆中國的全球化發展形象,成為目前誤導性極強的對華經濟敘事。
    但是,中國擠壓論看似邏輯完整、論據充分,實則建立在多重認知誤區、現實割裂與理論偏差之上,完全經不起推敲。已經有一些學者敏銳地指出敘事漏洞,例如全球製造業和全球貿易的蛋糕一直在變大,中國發展並不妨礙其他國家來分蛋糕。相反,如果中國不來做大這塊蛋糕,其他後發國家也未必有能力來做蛋糕和分蛋糕。C-S描述的零和博弈根本不符合現實。此外,蘇奎就敏銳地指出,只要把C-S文章裡面的貨物出口數據都換成人均值,中國擠壓的說法就立不住了。因為德國人均貨物出口為1.9萬美元,韓國為1.3萬美元,法國0.95萬美元,英國0.66萬美元,美國也有0.59萬美元,這些傳統發達國家都遠超中國(0.25萬美元)。連墨西哥(0.48萬美元)、泰國(0.42萬美元)、越南(0.4萬美元)、土耳其(0.28萬美元)這些新興或發展中國家也都超過中國。
    相比其他批評,筆者重點指出C-S在學術理論上的根本缺陷,這是擠壓論的「阿喀琉斯之踵」,也是本文的最重要的貢獻。
    「中國擠壓」論的五個邏輯漏洞
    理解「中國擠壓論」的謬誤,必須置於國際貿易理論的迭代譜系中審視。全球主流貿易理論歷經數輪演進,從古典生產率差異、新古典要素稟賦,到現代內生分工、企業異質性與動態技術分工,形成了一套完整、動態、貼近現實的分析體系。而 C-S的「擠壓論」,刻意拋棄現代成熟理論範式,退回靜態零和思維,構成典型的學術倒退。這是讓筆者最為意外之處,也難怪C-S的論文只能在政策研究機構PIIE發表,完全無法發表在正規的學術期刊。
    經典李嘉圖比較優勢理論以勞動生產率差異解釋分工,但維度單一;赫克歇爾-俄林(H-O)要素稟賦理論作為新古典貿易核心框架,將貿易根源歸結為各國要素結構差異,認為國家將依託自身勞動、資本等資源稟賦形成專業化生產格局。但 H-O 模型存在致命局限:它是靜態、外生、固定分工模型,默認一國產業位勢由先天資源鎖定、難以突破,天然容易衍生「發展零和、空間擠佔」的片面敘事,這正是C-S唯一依託的理論基礎。他們假設的在勞動密集型產業中,一個國家的出口份額應該與其低技能勞動力佔全球的比例大致相當。但在現實中,國際貿易的份額分配從來不以人口規模為依據。即使在H-O模型裡要得出這個結論,也需要滿足一個非常苛刻的條件:所有國家的工人生產效率必須相同。
    可是現實中,不同國家工人的生產效率差異巨大。中國製造業的全要素生產率(TFP)年均增長在1998-2007年間高達8%(Brandt等,2012)。同一時期,中國通過讓資源從低效率的國有企業流向高效率的私營企業,獲得了巨大的效率提升(Song等,2011)。這意味著,中國工人的「產出能力」遠高於其他發展中國家,不僅僅因為中國人更勤奮,而且因為中國的產業生態系統、供應鏈配套、物流基礎設施、技術積累等因素,使得同樣的勞動投入能創造出更多的價值。中國在勞動密集型產品出現「超額出口」是理所當然的,類似的,美國在農產品,德國、日本在高端製造出現「超額出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沒有人指責美國擠壓了其他國家的農產品生產,也沒有人指責德日擠壓了其他國家的高端製造發展,中國擠壓論也一樣完全不成立。
    自1980年代以來,現代貿易理論早已全面突破 H-O 的靜態桎梏,形成三套更嚴謹、更貼合現實的核心範式,徹底否定零和擠壓邏輯。
    克魯格曼(Krugman)新貿易理論指出:規模經濟催生產業內雙向貿易。傳統要素稟賦無法解釋稟賦相似國家的大規模貿易與產業並存格局,而規模報酬遞增與產品差異化,讓產業分工不再取決於資源稀缺,而取決於市場擴容與生產效率提升。這意味著全球產業空間可內生擴張,並非固定存量,一國產業崛起不會必然擠佔他國發展席位。
    梅里茲(Melitz)新新貿易理論進一步微觀化解釋貿易競爭邏輯:企業異質性決定出口貿易選擇。行業內不同生產率企業的優勝劣汰是全球化常態,市場競爭是效率篩選而非發展權利剝奪。各國本土產業困境更多源於微觀企業效率、制度環境等內部約束,而非外部國家的系統性「擠壓」。
    Eaton-Kortum(E-K)現代量化貿易理論則構建了當代最主流的一般均衡分析框架:技術差異驅動多國動態貿易分工。該理論將比較優勢錨定在可迭代、可進步的技術生產率上,取代了 H-O 固化的先天稟賦,證明全球分工是技術擇優、動態調整的過程,後發國家可通過技術學習、產業積累重塑比較優勢,不存在被永久鎖死的低端產業陷阱。
    反觀C-S的「中國擠壓論」,其完全無視 Krugman、Melitz、Eaton-Kortum 構建的現代動態貿易體系,固執套用早已被修正、被迭代的靜態 H-O 零和框架。相較於 Autor等人的中國衝擊論尚且依託 E-K 量化範式、承認貿易的雙向結構性影響,「擠壓論」在理論層面更為粗糙、滯後,是對現代國際貿易理論體系的刻意背離。簡單對比主流貿易理論,C-S的論述錯誤就變得一目了然。
    靜態零和假設違背動態產業升級規律
    C-S的「擠壓」論建立在荒謬的靜態發展觀之上:全球產業席位固定、市場空間有限,一國的產業進步必然擠佔他國的發展空間,發展中國家只能依託低端製造業完成工業化起步,而中國的全產業鏈佈局堵死了這一唯一通道。這一假設完全違背了後發國家工業化的動態演進邏輯。
    結合 E-K 模型的動態技術分工邏輯與 Krugman 規模經濟理論可知,產業發展從來不是「排隊佔位」的固定遊戲,而是技術迭代、分工細化、場景拓展的動態過程。中國製造業的崛起,並未壓縮全球產業總量,反而通過產能擴張、技術普及、市場擴容,創造了海量新增產業空間。以紡織、輕工等傳統低端產業為例,中國並未壟斷全球產能,而是通過輸出設備、技術、管理模式,幫助埃塞俄比亞、孟加拉國、越南等眾多發展中國家快速搭建本土製造業體系,大幅降低了後發國家的工業化起步門檻。
    所謂「中國鎖死窮國低端產業通道」的說法與事實完全相反。中國正在持續向外轉移成熟低端產能,自身則向高端製造、智能製造轉型升級,形成了「中國賦能、多國承接、梯度升級」的良性全球產業格局,而非理論虛構的零和擠壓。
    忽視中國經濟異質化,內部梯度發展現實
    在C-S眼裡,中國是一個發展水平完全統一的經濟體,認為既然北上廣深、長三角珠三角已經實現高端產業升級,中國就應當整體退出低端製造業,為他國騰挪空間。這一認知完全脫離中國發展實際。
    中國是全球獨一無二的大陸型經濟體,內部發展梯度差異極大,東部沿海率先完成工業化、邁入高端製造階段,但廣袤的中西部地區仍處於工業化中期,勞動力、土地成本相對低廉,具備承接勞動密集型產業的天然條件。當下中國低端製造業的留存,並非刻意「霸佔賽道」,而是國內產業梯度轉移的自然結果:大量服裝、紡織、基礎組裝產業,從廣東、浙江、江蘇等沿海省份,有序向安徽、江西、湖北、四川等內陸省份轉移。
    這種國內產業轉移的經濟邏輯,與全球範圍內「中國向越南、印尼轉移產業」的邏輯完全一致,都是依託成本與發展階段差異的市場化資源配置,而且與Melitz的新新貿易理論的預測完全匹配。
    中國的產業全覆蓋,並非違背市場規律的行政壟斷,而是不同區域依託自身稟賦形成的差異化分工:東部聚焦高端製造、科技創新、資本品生產,中西部承接基礎製造、勞動密集型產業,各區域各司其職、互補協同,形成完整產業體系。從全球視角來看,中國同時覆蓋高低端產業,是大國經濟體的合理發展形態,並未破壞全球分工,反而完善了全球產業鏈配套。
    擠壓論強行給中國套上「產業讓位」的道德枷鎖,要求中國單方面退出競爭賽道、為他國發展讓路,本質是將市場化的產業競爭,異化為不合理的道德義務,完全違背自由貿易與全球分工的底層邏輯。
    混淆「市場競爭衝擊」與「發展路徑阻斷」
    「擠壓」論的核心論證誤區,是將正常的市場競爭衝擊,惡意等同於發展權利的剝奪。不可否認,中國物美價廉的出口商品,會對部分發展中國家本土低效產業形成競爭壓力,導致部分本土中小企業淘汰退出,這是全球化市場競爭的正常結果,並非中國的刻意「擠壓」。
    依據 Melitz 企業異質性理論,全球貿易的核心邏輯是優勝劣汰、效率優化,所有參與全球化的經濟體,都必然面臨外部競爭衝擊。低效企業退出、高效企業崛起,是貿易優化資源配置的核心體現。歐美國家企業曾長期憑藉技術、品牌、資本優勢壟斷全球市場,對後發國家本土產業形成的衝擊遠甚於今日的中國,卻從未被定義為「西方擠壓」。雙重標準的背後,是該理論刻意放大中國競爭優勢、弱化本土發展短板的刻意敘事。
    大量實證研究證明,中國進口競爭對發展中國家的影響是雙向結構性的:短期會衝擊本土低效傳統產業,但長期會倒逼後發國家優化產業結構、引入先進生產模式、對接全球供應鏈,最終提升本土產業競爭力。將短期結構性衝擊歪曲為長期發展阻斷,是典型的以偏概全。
    將本土改革滯後歸咎於外部競爭
    C-S的擠壓論,簡單認為「只要中國退出低端產業,後發國家就能順利實現工業化」,完全忽視了工業化落地的核心底層條件。這套敘事默認工業化是「排隊補位」的簡單遊戲,有產業空位就能完成產業承接,卻不懂工業化從來不是單一勞動力成本的競爭。
    一個國家能否實現工業化,核心取決於完整的產業生態:穩定的電力供應、完善的交通物流、成熟的供應商集群、配套的基礎設施、高效的政務服務、充足的技術工人與產業鏈協同能力。當下很多發展中國家無法承接低端製造業、難以啟動工業化,根本原因不是「中國擠壓」,而是源於自身制度短板、改革滯後、產業政策失效、基礎設施薄弱、人才儲備不足等內部問題。
    以該理論核心推手印度為例,其勞動力成本僅為中國的五分之一,遠低於中國中西部地區,具備天然成本優勢。近年來大量企業嘗試將產能從中國轉移至印度,卻屢屢因供應鏈不完善、物流效率低下、電力供應不穩定、配套產業缺失導致成本倒掛,最終產能落地困難、產業升級停滯。這充分證明,沒有成熟的產業生態,即便中國徹底退出,後發國家也接不住產業、完不成工業化。C-S的理論刻意迴避自身發展短板,將發展困境簡單歸咎於中國出口競爭,是典型的歸因謬誤,本質是為自身治理失效「甩鍋」,尋找外部借口。
    作為對比,越南近年來成為美國最大的服裝供應國之一,其服裝出口從2000年的約10億美元增長到2023年的超過400億美元。但越南的成功在於有港口、有電力、有相對穩定的政策環境、有與中國接壤的地理優勢。即使中國讓出空間,許多後發國家也無法複製越南的成功,因為它們缺少這些基本條件。
    無視中國對全球南方的產業賦能與發展外溢
    整套「擠壓論」完全迴避了中國與發展中國家合作的核心事實,刻意忽略中國的正向發展外溢效應。與西方發達國家附加政治條件的援助模式不同,中國與全球南方國家的合作,始終聚焦基礎設施建設、產業培育、技術賦能、人才培養等核心發展領域,為窮國搭建工業化「腳手架」。
    數據最能印證真實變化:2025年,中國終端消費品出口同比下降2%,但中間品出口增長9%、資本品出口增長5%,半導體、工業機械、鋰電核心部件、智能設備組件等生產資料出口增速領跑全球。這意味著中國的出口結構已經徹底轉型,不再單純輸出成品搶佔市場,而是大規模輸出工業設備、核心零部件、生產技術與配套方案,為發展中國家搭建本土工業體系提供核心支撐。中國在全球產業的定位,已經從初代「世界工廠」,升級為「工廠的工廠」。
    在非洲、東南亞、拉美等地區,中國援建的鐵路、港口、工業園、電力設施,徹底打破了很多國家長期面臨的基礎設施瓶頸;中國輸出的成熟製造業技術、通用生產設備、標準化管理體系,讓諸多無力自主完成工業化原始積累的國家,快速實現產業從無到有的突破。埃塞俄比亞依託中國紡織機械與生產技術,成功建立本土紡織產業,實現出口創匯與就業增收,正是中國賦能後發國家發展的典型案例。
    同時,中國龐大的消費市場,為發展中國家的初級產品、特色工業品、農產品提供了穩定出口渠道,幫助窮國融入全球貿易體系,獲取工業化發展資金。這種全方位、實打實的賦能效應,完全推翻了「中國擠壓窮國發展」的虛假敘事。
    總結來說,破解C-S的謬論,並不需要真正掌握主流國際貿易理論,只要稍微觀察一下客觀事實,就能看出其錯誤。歷史學家Adam Tooze就直接指出:「中國擠壓」論只存在於假設當中,它假設中國不生產時,另一個國家就能輕鬆地取代它。在現實的世界裡,一個強大的中國僅僅在走自己的發展之路,它並沒有擠壓任何人。所謂「中國擠壓論」並不是依據經濟數據分析得出的,而是完全出於政治考量,該論調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真正「踢開梯子」的是西方發達國家
    C-S發表在《外交事務》的文章標題《中國正在抽走身後的梯子》,讓我立刻想起張夏準的著作《踢開梯子:發展戰略的歷史透視》。非常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本書揭示了近現代全球發展的核心真相,恰好精準地駁斥了「中國擠壓」的荒誕敘事。
    張夏準通過梳理歐美發達國家工業化歷史指出,今日的西方發達國家,無一不是通過貿易保護、產業補貼、技術壟斷、殖民掠奪等方式完成工業化原始積累,實現產業崛起;而當其佔據全球產業頂端後,便立刻推行「自由市場、公平競爭」的規則,逼迫後發國家開放市場、放棄產業保護,親手踢開自己曾經攀爬的發展梯子,阻止後發國家追趕。
    限於篇幅,筆者只舉書中一個例子。1721年,英國首相羅伯特·沃波爾推行了系統的保護主義政策。他提高了製成品的進口關稅,降低了原材料的進口關稅,增加了出口補貼。這套政策持續了120多年,直到1846年《穀物法》廢除。在此期間,英國的平均關稅率高達45-55%。為什麼英國在1846年轉向自由貿易?因為到那時,英國已經是世界工廠了。它的紡織業、鋼鐵業、機械製造業在全球沒有對手。自由貿易對英國有利,因為它可以憑藉絕對優勢佔領全球市場。但對還在工業化的國家來說,自由貿易意味著它們的幼稚產業將在英國商品的衝擊下夭折。
    這一歷史真相,徹底顛倒了「中國擠壓論」的敘事邏輯。縱觀全球經濟史,真正阻斷窮國發展、壟斷發展機會、抽走後發國家升級梯子的,從來不是中國,而是長期掌控全球經濟規則、技術壁壘、資本霸權的西方發達國家。西方通過高端技術專利壟斷、高端產業鏈封鎖、不平等貿易規則、金融霸權收割,長期鎖定全球南方國家的低端產業定位,讓窮國陷入「低端鎖定、依附發展」的困境,這才是全球發展不平等、南北差距持續擴大的核心根源。
    張夏準的書出版於2002年。二十多年過去了,「踢開梯子」的制度安排有增無減。讀者無需去查閱各類貿易協議中有利於發達國家的條款,只要回顧一下拜登政府的「小院高牆」政策,和特朗普政府的「對等關稅」措施,就一目了然了。這些都是發達國家對後發國家的制度性的、有意的、系統性的排斥。
    反觀中國,自身也是西方「踢開梯子」的受害者,歷經數十年艱難奮鬥、自主攻堅,突破層層技術封鎖與產業打壓,才實現工業化崛起。更重要的是,中國崛起後,並未效仿西方「踢開梯子」,反而主動搭建新的發展梯子,通過南南合作、一帶一路、產能合作、技術共享等模式,為後發國家提供自主發展、產業升級的全新路徑,打破了西方主導的單向依附性發展體系。
    限於篇幅,我們同樣僅舉一例。2026年5月1日起,中國對所有53個非洲建交國實施全部稅目產品的零關稅待遇。這意味著,非洲的農產品可以免關稅進入中國市場;非洲的礦產和原材料可以享受優惠待遇;非洲的輕工業品可以在中國市場上競爭。這是發達國家從未做過的。歐盟的共同農業政策仍然在保護歐洲農民,美國的農業補貼仍然高達數百億美元。而中國選擇了向最貧困的國家敞開大門。一損一益、一阻一助,孰是真正的發展賦能者,同樣一目了然。也因此,多項調查數據均顯示,非洲多國公眾對中國的支持率往往高於對西方大國的支持率。
    為何錯誤敘事能持續傳播?
    「中國擠壓論」雖漏洞百出,卻能通過PIIE、《外交事務》等西方權威學術平台廣泛傳播,本質是學術話語權、地緣政治敘事、全球發展矛盾轉移三重因素疊加的結果。
    首先,西方主流經濟學界長期固化「西方中心」的發展敘事,默認發達國家的產業優勢天然合理,後發國家的崛起必然破壞現有秩序,對中國等新興經濟體的發展始終抱有偏見與警惕,極易接納、傳播抹黑中國發展的片面理論。其次,當前全球經濟復甦乏力,發達國家產業復甦受阻、新興經濟體發展遭遇瓶頸,全球結構性矛盾凸顯,將發展矛盾轉嫁中國,成為西方及部分新興經濟體的輿論共識。最後,該理論巧妙嫁接了經典「中國衝擊」的學術熱度,用複雜模型包裝片面結論,具備極強的輿論迷惑性,成為西方對華產業遏制、貿易保護的新型理論話術。
    本文的主要貢獻在於,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只要簡單梳理一下主流的國際貿易理論,就可以清晰證偽這一敘事。依託Krugman規模經濟理論、Melitz企業異質性邏輯、Eaton-Kortum動態技術分工範式,主流實證數據一致表明,中國出口擴張的核心效應是全球產業效率提升、全球供應鏈韌性增強、全球發展紅利擴容,對發展中國家的正向賦能遠大於短期競爭衝擊。所謂「中國擠壓」,只是經不起實證檢驗、違背歷史規律的劣質學術偏見。
    結語
    從Autor、Dorn、Hanson的「中國衝擊」到Chatterjee、Subramanian的「中國擠壓」,西方學界對中國經濟崛起的敘事,正在從客觀現象討論徹底滑向主觀偏見抹黑。「中國擠壓論」摒棄了基本的學術嚴謹性,背棄現代貿易理論迭代成果,以片面短期衝擊掩蓋長期共贏事實,以外部歸因逃避內部發展責任,是一套服務於地緣政治、脫離經濟現實的虛假的、煽動性的、分裂性的敘事。
    歷史與現實反覆證明:中國的發展,不是對世界的擠壓,而是對全球發展動能的擴容;不是阻斷後發國家的升級路徑,而是為全球南方搭建全新的發展階梯。真正阻礙全球均衡發展、製造南北差距、鎖死窮國發展空間的,是西方延續數百年的霸權規則與利己主義發展體系。
    在全球經濟深度融合的今天,零和博弈的擠壓思維早已過時,合作共贏、梯度升級、協同發展才是全球產業演進的必然趨勢。摒棄「中國擠壓」的偽學術迷思,正視中國對全球發展的正向賦能,打破西方主導的不平等發展規則,才是破解全球發展困境、實現南北共同繁榮的唯一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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