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和诺德合并的那年,一个叫Lotte Knudsen的大学毕业生加入了诺和诺德的工业酶业务部。
那时正是II型糖尿病人暴增的年代,治疗II型糖尿病的一线药物是二甲双胍之类的口服药,而诺和诺德在这方面是个缺门。于是不久后Lotte被调到制药部门,筛选治疗II型糖尿病的药物。
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时候,整个制药界都知道GLP-1(胰高血糖素样肽-1)这玩意是可以调节胰岛素分泌,从而治疗II型糖尿病的。问题在于GLP-1在人体内的代谢周期只有5分钟,所以如果人体不能持续产生足够的GLP-1,靠注射进去的5分钟后就失效了。理论上说,谁能找到延缓GLP-1代谢的方法,谁就能推出一种新的治疗II型糖尿病的药了。Lotte进入制药部门后研究的就是这个。
业界各大厂折腾将近十年,毫无所获, 基本都放弃了这个方向。到1995年,诺和诺德的管理层也快失去耐心了,他们对Lotte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一年内再没有突破,就砍掉这个项目。
Lotte的最后一把赌在了GLP-1-RA(胰高血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 liraglutide上,这东西结构和GLP-1相似, 能够保护GLP-1不被人体的消化酶快速代谢掉。Lotte最后做出来的结果是半衰期13小时,也就是一天打一针就够了。管理层觉得这个结果不错,可以继续推进项目。按照1997年开始一期测试的时间表,争取2007年上市。
就在诺和诺德决定梭哈一把liraglutide的同时,一批犹他州的毒蜥蜴被快递到土狼屯大学Daniel Drucker的实验室。Drucker从蜥蜴的毒液中分离出了GLP-1-RA。按照土狼屯大学的光荣传统,他们联系了礼来公司。2005年,诺和诺德的药还在走试验的时候,礼来推出世界上首款治疗II型糖尿病的GLP-1药物。
和一百年前的胰岛素一样,又是土狼屯大学,又是礼来,历史转了个圈又回来了。诺和诺德呢?
诺和诺德的好消息是礼来这个药物的半衰期远不如liraglutide,每天要打两针。这样对于口服二甲双胍的病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诺和诺德还有机会。而且此时诺和诺德已经知道在动物试验和人体试验中都出现了受试者食欲不振,体重下降的情况;在小鼠试验中打了高剂量liraglutide的小鼠更是绝食致死。这和很多治疗II型糖尿病药物会导致体重增加的副作用是相反的。2007年,诺和诺德梭哈到底,向FDA申请追加liraglutide用于减肥。
我们知道减肥的不二法门就是两条:
1. 管住嘴
2. 迈开腿
第一条比第二条难多了。GLP-1一方面会让中枢神经得到饱的感觉,从而不再想吃,另一方面真的能减慢食物通过消化系统的速度,于是更不想吃。嘴管住了,躺平式减肥终于成为可能。
2010年,诺和诺德的liraglutide药物Victoza获准上市,用于II型糖尿病。虽然更高一点剂量的liraglutide减肥药还在走三期,全世界的胖纸们早就等不及了。2011年Victoza销售额十亿刀,一年就成了医药界的独角兽。胖纸们抢跑的热情如此之高,以致于减肥版liraglutide 2013年上市时, 销量反而不及预期,因为大部分人早都抢跑了。
Liraglutide能够平均降低BMI 8%,效果可以,但也称不上神奇。
2018年,诺和诺德的二代GLP-1-RA药物,semaglutide司美格鲁肽获批上市。Semaglutide只需要一星期打一针, 而且能够平均降低BMI 15%, 效果比liraglutide几乎翻倍。这就是传说中的减肥神药Ozempic。
Ozempic只是司美格鲁肽的糖尿病版,真正的减肥版Wegovy要到2021年才获批。但是和上一代一样,胖纸们疯狂抢跑,造成Ozempic全球性缺货。2019年Ozempic销售又是轻松突破十亿。
礼来也没有闲着,推出了Ozempic的竞品。一百年之后,减肥药市场和当年的胰岛素市场一样,还是两个名字,礼来,诺和诺德。
神牛第一公理:每一个人不是已经肥胖,就是在通往肥胖的路上飞奔 -- 推论: 每个人都需要Ozempic
神牛第二公理:90%的人无法抵挡美食的诱惑 -- 推论: 药不能停
这是多么好的生意! 而这门生意只有两家寡头瓜分。
2022年,神牛重仓加持了礼来和诺和诺德的股票。
对于神牛从胰岛素时代就开始给予的加持,诺和诺德显然没齿难忘:
神牛牌减肥药,值得您打开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