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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闲挂 于 2018-12-6 06:2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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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e' v" T m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c" `7 Z" B6 }2 z4 r! C, o
闲总年轻的时候，在路边的电线杆子上经常能看到小广告，就是现在的马路“牛皮癣”，内容无非是“包治花柳，一针见效。”、“专治各类疑难杂症”。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些玩意儿都是刚刚洗脚上田的莆田农民的杰作，只是觉得中国的“老中医”、“老军医”也实在太多了点。闲总公司里有个十八九的小年轻，得了“梅花大疮”，又怕领导知道，不敢去找公司的正规医院去治疗（闲总工作的单位自己就有医院。），就去找了“老军医”，一针下去宰了他半个月的工资。+ ?7 [% C! l* \; c# G
写到这里闲总又想起另一个故事。文革期间父亲作为援建施工队的一员，远赴非洲帮助黑兄弟们搞建设。单位里也有个小青年，出了国感觉好奇，跑出营地找了个路边黑MM放了一炮，嗯，付费的那种，结果就中招了。闲总迄今还好奇，那个时候白天是重体力劳动，晚上还要政治学习。这哥们还有空能找黑MM下X，该有多饥渴？小青年感觉身体不对劲儿，就到当地中国医疗队看病。那个时候国内各个单位都是党领导的统一组织，医生一看是花柳病，马上层层上报领导，结果小青年立马停职、检讨、批斗，安排遣送回国，说不定还要下放劳教。其实这也就是吃几年苦头的事儿，小青年昏了头，居然跑到苏联大使馆要求叛逃。苏方接待人员问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个气啊，我这又不是收容站，居然阿猫阿狗的也往我这里跑，随手就把他推出门外。小青年又扭头往美国大使馆跑。这个时候单位已经发觉，上报到中国大使馆。当地警察队伍是中国政府帮助训练出来的，很听大使馆的话，听到协办通知后立刻出动，在美国大使馆门口把小青年抓住交还给中方。这下惨了，本来一个道德修养事件变成了政治事件，嫖娼罪成了叛国罪。后来就被押送回国枪毙了。
& Y7 _3 C0 I: K" {* | 文章的题目有点“标题党”。一是闲总为了安全，把文中个别人物和事件做了变动。二是与闲总有交往的这位A老板不是正宗的莆田人。他是上世纪改革开放后最早一批下海做医疗产业的老板之一，除了原有家底就厚实以外，发家经历和经营模式与莆田老板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所以也算莆田系的一员。当时医疗卫生系统还没有完全开放，莆田系老板们的财力也还不够。因此A老板在全国各地的经营场所还不是正规的大型医院，而是大大小小不同的诊所，总计大约有近百处。小的诊所只有两三个人，大的有一二十个人。医生们的来源也五花八门，有大医院退休的教授级医师，也有只持中专医护学历的“医生”。医护人员更是来者不拒，只要有学历，人够机灵就行（原因在后面讲）。公司总共大约有七八百人，分布在全国各地。
1 n6 y0 }8 j. V2 e5 K 那段时间，闲总经人介绍，认识了一批从事卫生医疗产业的莆田老板，A是其中之一。闲总家庭经济条件不太好，一个人也还没买房成家，当时在帮一个搞医学研究的教授照料他的私人公司。A老板得知后，就想把闲总拉到他那里，为表示求贤若渴，还用个“常务副总经理的头衔”来拉拢闲总，还让闲总住进了他的家里，好省点房租。A老板的家是个大别墅，上下几层楼好几百平米，住了十多个人也不觉得多，房子后面还有个几百平米的大花园。这样，闲总就有了机会贴身了解莆田系企业的运作。
& T' j- J# Z( s8 Y0 j c3 x A老板起家资金依靠的是老板娘。老板娘祖上阔过，当年爷爷是卫立煌的合伙搭档，史书上也是有一笔的人物。两个人联手挣了不少钱。历史爱好者一听就知道这人大概是哪个圈子里的。尽管共产党来了后光景不行了，但靠着海外亲属的提携，A老板改革开放后直接跨过满街贴小广告的阶段，起家时一口气开了若干间诊所。自任董事长，老板娘是副董事长兼会计、兼出纳、兼人力资源经理、兼薪酬待遇经理。这个奇特的职务架构是莆田老板们起家时的特色，沾钱的事谁都信不过，只能自己亲自操盘。, a% L( w( u6 [+ O. F; b9 U- M
在老板家里的，除了老板还在上学的儿子、住家保姆外，另外还住了公司里的几个人。公司总经理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博士，学历虽高，却没有做过临床工作，因此不能给病人看病。没几天闲总就看明白了，老博士只是个挂着总经理头衔的勤杂工。总经理的三大权力，业务权、财务权、人事权一样都没有。每天的工作都是老板给他安排，要么帮助老板娘统计一下公司收入，要么去药品仓库帮助发货，要么带着几个业务骨干去外地选址开店，要么到某个诊所顶替辞职的员工坐两天班，要么与合作商办理业务往来。+ `, e) ]/ ?( H
老板娘是个大胖子，一走路满身的肥肉颤悠悠的，员工们背后评价是“满脑子的脂肪”。平素与老板一般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然后躺在床上用电话给各地的诊所下指令，常用的口头禅是“公司规定：。。。。。。”/ F3 _4 ^% c# l: }, |, b! j
其它在老板家里工作的只有几个人，非常精干，符合老板用人“吃干榨净”的原则。有一个文秘，主要帮助老板处理文字、记账、以及一些杂务。一个副总兼司机，常年在全国各地出差，选址、开店，周末才能偶尔回来一趟。还有个药品仓库管理员，管理的药品仓库很奇特，闲总一进去就感觉不对头。所有的药品都是杂乱无章地堆放在货架上，不同性质的药品混放，没有摆放规则。仓库里到底有多少货很难搞清楚，没有电算化系统，只有出入库凭单作为记录。闲总开始是以为员工素质低，后来与这位有本科文凭的仓库管理员相处了几天后才搞明白。一个原因是采用电算化系统要花钱，而老板不愿意掏这笔钱。另外一个原因是：如果药品整理得井井有条，货物数量清晰，出入库台账齐全，那么后来的人就容易接手，这样仓库管理员的饭碗就危险了。5 t, E) O$ C1 B% j
总部一般根据老板和老板娘的作息时间运作，正常工作时间是下午和夜间。每晚7点钟后，各地营业场所的收入台账陆陆续续通过传真或电脑发到老板家里。闲总与总部几个负责人在一楼客厅就可以看到。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记得老板每天可以入账大约二三十万。老板娘把各处场地收入汇总后，就跟老板说今天谁谁谁挣得多。老板要是心情好，就拿起电话来把那个诊所的负责人夸奖一番，有时还会封官许愿。老板娘要是说哪个诊所收入垫底，赶上老板心情不好，那就会拿起电话把这个诊所的负责人臭骂一顿，有时还威胁医生卷铺盖滚蛋。4 {: ?9 ?7 {$ h5 i
看到这里，大家就会明白为什么莆田系医院的医生们这么卖命地从病人身上挣钱了。病人的钱包就是医生的饭碗，医生收入直接与病人缴的钱按比例挂钩。医生想要保住工作，想要提高收入，就得开动脑子想方设法，所以莆田医院挣钱的门路花样百出，层出不穷。不光是医生，前台接待、导医、医护人员的收入也是与诊所收入按比例挂钩，大家群策群力，那玩出去的花样可真让闲总开眼界。什么细水长流、一刀见血、釜底抽薪，上屋撤梯，都是常用的花样。护士冒充医生、医托倒卖病人都太平常了。至于治疗进行一半再向病人加价，原来就有这类方法，只不过现在玩到手术台上了。
; N! G% L, N$ D% i* z# F) k" }' b" \$ c 国内这帮以莆田系医院为代表的私立医院，客户群以中低收入者为主，与西方发达国家正好反过来。说实话，国内的私立医院坑蒙拐骗的名声实在太坏，有点学识、见识的人都不会去这种医院，国内公立医院的毛病再多，也比私立医院靠谱。因此莆田系医院只能找那些没文化、没见识，收入低的客户群了。最欢迎的病人就是老病号、其他正规医院治不好的病人、最理想病症的就是各类“疑难杂症”。譬如各类晚期癌症、花柳病、关节炎、白癜风之类的皮肤病、老胃病、老鼻炎、静脉曲张、各类精神病症、失眠、耳鸣、长期头疼、腰疼，等等。。。。总而言之，都是现代医学还不能治好的病症。治不好咋办？废话，治好了病医院还怎么活。
5 u$ K' T- C3 J4 z z 在老板高压治理下，任何病人只要进入莆田医院的大门，就是待宰的羔羊。某金牌前台员工曾经向闲总夸口说：“只要病人一进门，三句话之内就能摸清可以从他身上掏出多少钱”。因此所有的治疗方案都是按照病人的财务承受能力量身定做的。对于老病号，慢性病，一般采取细水长流的方式。每次花的钱都不算太多，在病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内。但医生会反复吓唬病人要定期过来治疗，一定要过若干个疗程才行，最好治疗若干年，否则前功尽弃。对于重病号，最好是癌症晚期病人，就不指望病人常过来了。而且这种病人为了保命，只要医生说包治，病人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因此医院就采用杀鸡取卵的方法，一刀下去血淋淋的，榨干最后一个铜板。所以我们看到莆田系医院天价收费的新闻，多发生在患上绝症的病人身上。
# l* x% ~7 {% n1 l7 G 当时这种连锁诊所的营业收入怎么样呢？一个四五人的诊所，每个病人的收费大约是200-300元，每天10多个病人，每月大约可以收入好几万元，算是非常可观的了。不过病人能够承担的费用是有上限的，再多就拿不出来的。因此每个诊所都必须保持一定的客流量才能保持这个收入水平。有的诊所名气坏了，有时就可能一天都没有一个病人上门。因此拉病人是诊所生存的关键。0 d. R0 l% S! S" @3 F
诊所怎么拉病人呢？一个方法是打广告。譬如在各地电台、报纸、电视台，特别是百度。一个方法是互联网上主动通过QQ等软件联系潜在病人。还有个方法就是找医托在各公立医院里寻找病人。不过后两种方式在过去那个年代还不流行，所以闲总不熟悉。至于服务态度，绝对没得挑，把病人哄得就像自己的爹妈一样，高高兴兴掏钱，谁听说过有人在莆田系医院里搞“医闹”呢。玩医闹的也是职业从业者，知道从莆田老板包里掏钱，那就跟在“铁公鸡”身上拔毛一样。, w1 O9 `- s1 W1 i
这种连锁诊所的内部管理呢？闲总在那段时间里跑了很多个诊所，发现基本没有什么管理。什么资质、技术水平、治疗效果都不是老板和医生考虑的事项。能够维系整个公司运营的唯一纽带就是钱。员工按天上班，按诊所收入比例发工资，与建筑工地上的农民工管理没有大的区别。财务管理、医药管控、人事管理、安全风险对于底层员工来说，根本就是闻所未闻。在这样的环境下，唯利是图、丧尽天良的经营手法，对于这种诊所或医院来说，实在是太平常了。
* Y+ v* t3 M$ w) \ 连锁诊所的费用支出状况是这样的。最大的一块支出是员工工资，每个人的工资由很低的底薪+看病提成组成。第二大支出是房租。这两部分都很清晰，控制起来很简单。第三块支出是药品和医疗器械采购，老板采用的方法是统一进货。各处诊所不得采购物品，需要什么就列一张清单过来。老板与医药和医疗设备供应公司一般都有个供货目录，价格都是约定好的。老板把各处清单汇总一下发给供应商就行了。每隔一两个月结一次账。
& B- y6 l& e k! ?1 S0 C: @ 员工管控和贪腐问题是怎么做的呢？在诊所里贪腐很容易，只要某个环节的发药不记录，病人交费不入账，钱就轻松地进入了这个环节员工的腰包。老板的做法也很简单，鼓励员工互相监督，互相举报。每个诊所的员工不允许在一处工作超过一两年，隔一段时间就要打散重新安排，以防止医生、医护、导医等结成团伙，抱团贪腐。这个做法的副作用就是员工对企业毫无忠诚度，每个人都在考虑一两年后如何换地方，留后路。
8 m) t" V7 Q, Z9 A, c! I, |# n4 D 还有个员工招聘问题。员工们分为医生和普通员工两类。医生们都是有证的，这个硬标准没办法打折，但医生们的医术就很难说了。因为老板考核医生的唯一标准是挣钱能力，因此医术高明、道德感强烈的医生反而吃不开，一般干个一两年就走了。至于导医、看护就没有明确录用标准。脑筋活，嘴甜，能哄住病人开开心心掏钱就成。
$ J3 @9 N" X' l# G 闲总在这个老板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把公司的运作管理看明白了，就找个借口说要读博，然后离开了。这段经历发生在二十多年前，故事有点老，当时的连锁诊所就是现在莆田系连锁医院的起步基础。如今的莆田老板们已非吴下阿蒙，比起闲总那个时期，已经是鸟枪换炮了。招商引资、经营规模、设备人员都今非昔比。不过经营理念并没有大的变化，老板们每日增加的财富，并没有使他们的人品和道德有什么改观。魏则西事件发生后，没有一个莆田系老板愿意站出来，网上也没有替他们洗白的水军活动。很显然，莆田老板们不愿意为改变自己的形象掏出哪怕一个铜板。他们也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和人才。. z- o2 n2 I3 ^3 y* S7 V% A6 n
魏则西，在莆田老板眼里，只是每天成千上万，在全国各地莆田医院进进出出，已经被榨干了剩余价值的一个普通客户而已。- q5 W4 S& ?4 @) z
闲总还知道很多老板、医生、看护之间的狗血故事，老板们之间的江湖恩怨。限于篇幅，这些老太婆的缠脚布就不再展开了。# g+ m# n! G) d, f i, R!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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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5 22:51:58
俺觉得还是从加强监管入手，引导走正道。运动式清除不足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