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禽爪的一击

holycow

“行走月球的最后一人”Gene Cernan去世了，神牛想起来一桩和Cernan有关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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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2月28号早晨，休斯顿艾林顿空军基地，两架T-38禽爪式教练机准备起飞。和一般的美国空军涂装的禽爪不同，这两架涂的是NASA标志，前面的带队长机是NASA 901, 僚机是NASA 907。这天这两架禽爪将由预定执行双子星9号任务的宇航员驾驶，从休斯顿直飞圣路易斯的麦克唐纳公司生产厂，宇航员在那里将参加生产厂商提供的模拟器训练，并监造双子星9号飞船的最后装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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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往的NASA任务一样，正选机组和后备机组都要参加此次训练。双子星任务的机组是两人，两个机组四人，用两架禽爪正好。按照NASA的标准程序，正选机组的成员和后备机组的成员任何时候都不能坐在同一架飞机上，于是座位分配就很简单了：正选组的Elliot See和Charlie Bassett飞NASA 901, 由See驾驶，Bassett坐后座；后备组的Tom Stafford和Gene Cernan飞NASA 907, 由Starfford驾驶。长机901额外挂载一个行李吊舱，装在四个人的随身行李和身份证件。


之前三个月，Frank Borman和Jim Lovell刚刚完成了双子星7号任务，在太空中飞行了十四天，完成了和双子星6A飞船的太空对接，验证了人类完成登月任务的生理可行性和技术要点。这次的双子星9号任务将进一步验证太空行走，如果一切顺利，1967年就可以完成一切准备工作，执行登月任务了，肯尼迪总统提出的在六十年代结束之前把人送上月球的目标看来伸手可及。

, s+ P: y: K" M; [* G* u% B7点过后，两架禽爪先后从艾林顿起飞，约8:48到达圣路易斯兰伯特机场上空。圣路易斯的天气很不好，雨雪交加，云底低且云层厚，能见度低。8:55分，两架禽爪先后穿云而出，宇航员们几乎立刻发现自己处在圣路易斯机场西南跑道中心线的正上方，高度太高且速度过快，完全没有着陆的可能。僚机NASA 907的Stafford跟在901后面，没见到长机有任何动作，以为自己跟在后上方长机不敢贸然拉起，于是率先拉起复飞。Stafford以为自己这下拉开空间后，长机901也会拉起复飞，当他看到901不仅没有拉起，反而在水平面做了一个半径很小的盘旋企图绕回圣路易斯机场的另一条交叉跑道头降落时，不禁对后座的Cernan抱怨：“这两个家伙在那里干什么？”

907很快钻进了云层，看不见下面的情况了。Stafford对圣路易斯机场在恶劣天气下的指挥能力也不满起来，因为自从他拉起复飞之后，圣路易斯塔台就对他的再次降落要求不理不睬，理由也语焉不详。到了907终于落地之后，前面浑浑噩噩的塔台好像一下又活过来了：“NASA 907，谁在901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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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5 Y) r, g8 W& r5 P& A“See和Basset。”

塔台于是指挥907在停机坪上停下，Stafford打开舱盖，发现一辆吉普等在下面，吉普边上站着James McDonnell -- 麦克唐纳公司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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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q+ z6 T* ]$ m# P3 D& n老麦克告诉两个人，901转了一个圈子后发现自己正对着麦克唐纳的工厂去了，飞行员情急之下点了两台发动机的加力并大角度企图拉起，不过为时已晚，禽爪高速撞到101厂房的房顶，一侧的机翼在房顶切开一条缝，碎片砸下击中下方正在组装中的双子星10号飞船和十几名工人，好在只有一人伤势严重，其余都无大碍。麻烦的是残骸里同时找到四个人的身份证件，这就不知道到底死了谁，只能让塔台小心招呼，等907降下来以后再问。

& I1 r  R6 G* s+ V8 p( P5 q5 @901上两名宇航员的尸体，一个在工厂停车场被发现，另一个飞到了101厂房的天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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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禽爪撞击的位置再低几十尺，那么就不是在101厂房的楼顶上擦一下，而是从外墙直接撞进来。那样的话相距500尺的双子星9号和10号两艘飞船会统统报销，上百名围绕双子星9号赶工的熟练工人团灭，整个双子星飞船的生产线设备全部回归零件状态，美国的整个登月计划不知道要拖延到猴年马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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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k2 C7 u0 `6 h+ WNASA派出宇航员总监Deke Slayton和首席宇航员Alan Shepard领衔调查此事，结论是飞行员错误。Deke Slayton后来在回忆录里说，在休斯顿的这些航天员里，就是See的飞行技术让他担心。他原本想把See拿掉，最后不忍心下手，想不到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 k4 t7 b2 f' P+ _* C9 NStafford和Cernan升级为正选组在六月份驾驶双子星9号升空。后备组里填上来的有一个叫Buzz Aldrin, 此前一次都没出过双子星任务，这次提上来以后，按顺序轮到出了双子星12号，又因为双子星12号的经验，被选到阿波罗11号。

Buzz Aldrin是Charlie Bassett的邻居。

( ~, t: f% m" H6 p- l( |* XCernan后来再出征阿波罗10号，这是11号正式登月的“带妆彩排”，Cernan驾驶登月舱一直下降到离月面15公里的高度才脱离。最后一次当然是阿波罗17号，这次作为指挥官，成为最后一个在月球表面留下足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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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枫

以前有一个电影《摩羯星一号》，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那里面有OJ Simpson出演次要角色。Anyway，电影里有宇航员驾驶Learjet的场景，看电影的时候，旁边人在说，宇航员是“开飞机伊拉爷叔嘞”。看来爷叔出洋相更早。

鳕鱼邪恶

holycow

晨枫 发表于 2017-1-18 16:45
; l- }5 ]. H- i7 w) t以前有一个电影《摩羯星一号》，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那里面有OJ Simpson出演次要角色。Anyway，电影里有 ...

9 H# X8 a; S0 f% @祖师爷加加林都挂在米格15上

zfei32

那时候宇航员不是从优秀飞行员中选拔的吗，飞行技术还有问题？另外在明显不能降落的条件下，还不拉起复飞，还要转到另一条跑道降落。他得到塔台的允许了吗？如果塔台允许了，塔台不应该承担责任吗？如果没有允许，那就不是飞行技术问题，而是不遵守规则，鲁莽飞行。仗着飞行技术好，强行降落了。

togo

holycow 发表于 2017-1-18 18:15
, [; T5 W) Y) C0 Y$ Y$ j祖师爷加加林都挂在米格15上

宇航员为毛要自己飞，不能配个司机吗

holycow

togo 发表于 2017-1-18 19:22
0 a) D; Z5 i$ v  [宇航员为毛要自己飞，不能配个司机吗

; p& b% h- v. K2 @% q% f) M这帮人都是飞行员出身啊，当然要不停训练保持技能的

一无所之

天哪,又有新的了.这个宇航员开飞机可真是......

海天

晨枫 发表于 2017-1-18 19:45
以前有一个电影《摩羯星一号》，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那里面有OJ Simpson出演次要角色。Anyway，电影里有 ...

% h  l: F2 Y6 ^4 {登月是假的那一部?

晨枫

海天 发表于 2017-1-18 22:04
; ^0 }& l/ c! H. e  g0 j+ ^; Z登月是假的那一部?

& ?) w0 S' }/ C, {7 c1 p9 X* Y那是登火星，对，就是造假的那个。

holycow

zfei32 发表于 2017-1-18 19:20
* d* n1 W9 k: B1 _那时候宇航员不是从优秀飞行员中选拔的吗，飞行技术还有问题？另外在明显不能降落的条件下，还不拉起复飞， ...

/ D& b0 o, H% v) NDeke Slayton说他担心See的飞行技术问题，是因为See飞起来总是慢吞吞四平八稳的，一点都不泼辣，“跟老娘们似的”。而T-38是高性能喷气教练机，Slayton担心的是See哪天会失速出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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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t( M4 W1 m1 A7 o0 X哪里想到最后来了一把猛得不能再猛的开加力神风特攻

zfei32

holycow 发表于 2017-1-19 13:08
Deke Slayton说他担心See的飞行技术问题，是因为See飞起来总是慢吞吞四平八稳的，一点都不泼辣，“跟老娘 ...

" u: T% G, t" Y0 \6 y这样啊，那有没有可能是后座飞行员打开的加力呢。另外，连教练机都来不及拉起来，他们距离一定很近才看到啊

MacArthur

holycow 发表于 2017-1-19 00:08
Deke Slayton说他担心See的飞行技术问题，是因为See飞起来总是慢吞吞四平八稳的，一点都不泼辣，“跟老娘 ...

0 x4 P0 y+ E' _为啥没有跟907一起拉起复飞呢？原因仅仅是没有看清楚么？

走南闯北

MacArthur 发表于 2017-1-19 23:37
/ L0 A2 Y' P$ j3 l为啥没有跟907一起拉起复飞呢？原因仅仅是没有看清楚么？

看楼上. 估计前面这位还在慢慢拉,坐后面急得已经一脚加力踩下去........

橘子和枪

holycow 发表于 2017-1-19 13:08
Deke Slayton说他担心See的飞行技术问题，是因为See飞起来总是慢吞吞四平八稳的，一点都不泼辣，“跟老娘 ...

嗯，这辈子终于爷们了一把，但也是最后一次

pcb

走南闯北 发表于 2017-1-20 11:33
看楼上. 估计前面这位还在慢慢拉,坐后面急得已经一脚加力踩下去........ ...

不是第一次穿云下降时出的事，是拉起复飞时，拉起的不够
“老麦克告诉两个人，901转了一个圈子后发现自己正对着麦克唐纳的工厂去了"

神牛, 上面“转了一个圈子”是abort降落后，拉起过程中的转向？

! l( R: |, M) L8 W( s% M这老兄以前没飞过那个机场？

镐梓

刚一个礼拜坐了5次飞机，必须压压惊。

officexp

战斗机飞行员开汽车车祸死亡的也很冤。。。

混天球

七年以后回复神牛此贴，恍如隔世。书归正传，AppleTV 的科幻剧For All Mankind， 重写历史，神牛贴中的人物好几个出演。Stafford是唯一被修改虚构的人物，成为Ed Baldwin, 见证从美国登月落后（剧情就是苏联登月领先成功，美国陷入巨大被动）一直到2010年代殖民火星。里面Deke Slayton最终选他自己出月球任务，因为抢救故障飞船死去，成为第一个埋在月球的人。非常有意思，也有史诗感。就是因为美苏争霸，所以太空竞赛神速。苏联因为登月成功，国力民心大振，没有解体。因为人类跑步进入太空竞赛，所以很多90年代，00年代的很低俗的纷争，都不上档次不搞了。现在因为中美竞争，太空竞赛重新点燃，对人类未必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