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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仅32岁的沃尔夫受命出征魁北克,指挥1759年度英国最关键的战略反攻,出乎很多人意料之外。此前的北美战场,佩戴将星、单独指挥一支大军的英国将领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年纪。布拉多克出任北美英军总司令时60岁;夺取杜吉斯尼堡的福布斯准将52岁;先后担任总司令的亚伯克伦比50岁,阿姆赫斯特40岁。1758年路易斯堡之战,英军统帅阿姆赫斯特手下的三位准将是49岁的劳伦斯(Charles Lawrence)、67岁的维特莫(Edward Whitemore),以及31岁的沃尔夫。3 ^! C( c. ?7 J; I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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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7 {3 t1 d/ G' J. R' Q沃尔夫肖像% L. a* l8 g% e2 T
- j- c! `" A Q& j0 h5 A沃尔夫的军事生涯以升迁迅速著称。他15岁从军时便挂少尉军衔,17岁升上尉,22岁升少校,23岁升中校,29岁升上校,31岁升准将。这种火箭式的窜升并不意味着沃尔夫是百年难遇的军事天才,他早年的发迹显然得益于家庭关系 - 沃尔夫的父亲是英军中将,直到1745年才退役。纵观沃尔夫的履历,鲜见赫赫战功。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期间,沃尔夫参加了德廷根、卡罗登、拉斐尔德等战役,身负轻伤,多次受到表扬。战争结束以后,沃尔夫担任第20步兵团团长,驻守苏格兰八年之久。这期间沃尔夫高度重视射击和队列训练,并关心士兵的福利,逐渐在军中赢得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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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真正的机遇出现在1757年。这一年皮特策划了对法国大西洋港口罗歇福特的突袭,但由于主将游移不决,英军最终无功而返。沃尔夫作为总军需官参加了远征,亲率部队上岸侦查,并屡次进谏司令官莫东特,请求带兵强攻弗拉斯要塞,但遭到莫东特的否决。事实上沃尔夫的作战计划倘若得到实施,必将导致重大伤亡。英军抵达罗歇福特海外以后,法国守军迅速从三千人增至八千人,而弗拉索要塞附近海域水很浅,英国战舰根本无法抵近提供炮火支援。沃尔夫也承认自己的计划有致命缺陷,但他表示:“在特定情况下,损失一千个人对国家来说其实利大于弊,因为表现出的勇敢精神将让各国肃然起敬。”3 R- e! [( M0 V. q/ D*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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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击性十足的沃尔夫成为这次远征的唯一亮点,立刻得到皮特的关注。次年5月,沃尔夫奉命来到北美战区,以准将的身份参加了路易斯堡之战。此战沃尔夫率领两千人的突击部队迂回法军防线侧后,占据“灯塔角”,在此架设四门重炮猛轰法军炮台,并击沉港内停靠的三艘法国战舰。7月底,路易斯堡守军投降。沃尔夫急切希望乘胜前进,一鼓作气拿下魁北克。然而阿姆赫斯特却以种种理由拒绝在当年结束战斗。9月底,沃尔夫愤然辞职,返回英国,作为“路易斯堡的征服者”受到英国公众的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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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特素来自诩伯乐,沃尔夫的卓越表现让他颇为得意。1759年1月,沃尔夫接到一份委任状 - 他将挂少将军衔,出任魁北克远征军的总司令。沃尔夫麾下集结了一支实力强劲的队伍,包括10个步兵团的英国正规军和3个连的皇家炮兵,都有北美的作战经验。三位准将分别是蒙克顿(Robert Monckton)、汤圣德(George Townshend)和穆雷(James Murray),都比沃尔夫年长,而且都是贵族出身,履历不凡,其中蒙克顿曾任新斯科舍省副总督。与沃尔夫搭档的是44岁的海军中将桑德斯(Charles Saunders),率领49艘战舰,其中包括22艘50门炮以上的战列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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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 p) S0 ?+ f皮特这项任命显然是一场豪赌。沃尔夫此前从未独立策划、指挥过一场战役;他在军中的威望并不足以服众,人格魅力也不足以统御三位贵族出身的准将。虽然沃尔夫名义上隶属于北美总司令阿姆赫斯特,后者远在纽约前线,根本帮不上忙。倘若换了别人,年纪轻轻便肩负千钧重担,一定有如履薄冰之感。沃尔夫的字典里可没有“谦虚”这个词,自我标榜在他的信件中随处可见。沃尔夫曾经写道:“众所周知,我是陆军公认的最优秀军官之一,这将有致命的后果。因为我升得越高,人们就越发期望出类拔萃的表现,我必将为不负众望而竭尽全力,最终难逃为国捐躯的命运。”出征前沃尔夫在皮特官邸的张狂表现,虽然离经叛道,却非常符合他的性格。事实证明沃尔夫的统帅能力远远不能胜任此次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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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9年4月30日,沃尔夫抵达哈利法克斯,正式走马上任。他得知皇家海军的战舰由于浮冰密布,未能有效封锁圣劳伦斯河口,致使二十余艘法国运输船顺利抵达魁北克,顿时火冒三丈。一个多月以后,集结路易斯堡的英国远征军才扬帆起航。沃尔夫急不可耐,乘坐皇家海军战舰一马当先,沿圣劳伦斯河溯流而上,于6月27日登陆魁北克城东面几里之外河中央的奥尔良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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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劳伦斯河南岸眺望魁北克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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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 u" Z% N7 D! v3 {& _魁北克城位于圣劳伦斯河和圣查尔斯河的交汇处的半岛上,北、东、南三面河岸壁立如削,易守难攻。城防的弱点在西侧,这一侧面对亚伯拉罕平原,法国人十年前修建了一条平直的城墙和几个堡垒,却没有护城壕沟。蒙特康对魁北克城防评价很低,认为敌军一旦进抵城墙脚下便大势已去。所幸魁北克城以西几公里的河岸都是陡峭的悬崖,敌军在上游登陆的难度相当大。魁北克城以东的圣劳伦斯河岸相对平缓,十公里以外的博珀特(Beauport)七十年前曾经是新英格兰远征军的登陆场。蒙特康将法军主力部署在这一段河岸上,蒙莫伦西(Montmorency)河畔的博珀特是魁北克防线最前沿,有数千法军据守,不但在高地上挖掘了战壕,还修建了数个堡垒,河面上也有浮动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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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p" j9 |1 g6 P蒙特康指挥的魁北克守军数量,据法国官方文件记载多达15,685人。然而其中只有大约三千人是法国正规军,其余都是民兵。对于七万人口的新法兰西来说,这样的动员规模实属全民皆兵。蒙特康知道自己的部队绝大多数是乌合之众,根本不能指望他们打赢一场野战,于是横下一条心,据险坚守,绝不出战,只要扛过这个夏天,就能迫使英军无功而返。沃尔夫对蒙特康的战略意图有清醒的认识,他在信中写道:“我的对手很明智地躲进坚固堡垒里,我要接近他就必须付出血流成河的代价,而且很可能徒劳无功。蒙特康侯爵带领着数量庞大的劣质士兵,而我麾下是数量较少的优秀士兵。我只求和他一决雌雄,但谨慎的老家伙对他的部队缺乏信心,因此坚决避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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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康的防守计划存在一个致命弱点。集结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粮草的消耗非常可观,但魁北克城内却没有多少存粮。新法兰西的粮仓位于八十公里以外的巴蒂斯肯,魁北克需要不间断的后勤运输,才能保证守军不饿肚子。总督沃德列尔此举也有他的苦衷。这几千吨从法国海运来的粮食是整个殖民地过冬的唯一希望,倘若因魁北克失陷而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然而英国远征军兵临城下以后,圣劳伦斯河道被皇家海军控制,魁北克水路交通断绝,完全依靠陆路补给。倘若切断了魁北克联系巴蒂斯肯的陆路交通,蒙特康将不得不背水一战。魁北克守军的这个致命弱点,沃尔夫几乎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发现,反映了他指挥才能的欠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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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U' A, j% L魁北克围城战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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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 q0 q; j围城期间沃尔夫表现出的游移不决和朝令夕改,着实让他的三位准将心急火燎。6月30日,英军占据魁北克城对岸的一处高地,沃尔夫下令修建一座炮台。两个星期以后,炮台开始轰击魁北克,发射十三英寸口径的重磅炸弹三百余颗,将大批城区夷为平地。蒙特康不为所动,只下令疏散平民。7月10日,沃尔夫派遣一个旅的英军在蒙莫伦西河以东登陆,修建一座大营同据守博珀特的法军对峙。这以后沃尔夫显得茫然失措,他到处寻找突破口,制订了五六个作战计划,却未能实施其中的任何一个。七月间,汤圣德和沃尔夫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他私下里描绘了很多沃尔夫的漫画,以抒发心中的愤懑;穆雷对沃尔夫的憎恨刻骨铭心,后者去世多年以后都难以忘怀;蒙克顿性格宽厚,依然不能避免口角,沃尔夫曾经为出言不逊向他写信道歉。( H; N c6 q1 P J6 e!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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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1日,沃尔夫终于下决心发动一次进攻,这便是“博珀特之战”。沃尔夫的作战计划是攻击法军博珀特防线上突出的一座堡垒,迫使蒙特康派兵驰援,然后打一场野战。三位准将都反对这个作战计划,但沃尔夫一意孤行。然而英军进入战场时,沃尔夫才发现自己的错误判断 - 那座堡垒距离法军防线很近,法军用不着出战壕就能以火力覆盖整座堡垒。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沃尔夫于是下令正面强攻高地上的法军防线,结果当然可想而知。英军阵亡210人,受伤233人,寸土未得,多亏了下午的一场暴风雨,英军才得以安全撤离。法军指挥官约翰斯通(Chevalier de Johnstone)评价道,沃尔夫在博珀特的挫折和亚伯克伦比在卡利庸堡的惨败同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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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珀特之战以后,沃尔夫再一次游移不决,束手无策。他派遣穆雷率部溯流而上寻找战机。这立刻触动了蒙特康的敏感神经,他马上派遣副将布甘维尔(Louis A de Bougainville)率领1,500正规军和千余民兵西去十公里,在红角(Cape Rouge)安营扎寨,监视敌情。沃尔夫依然未能察觉法军防线的软肋,打算孤注一掷强攻魁北克南岸城防,遭到海军中将桑德斯的强烈反对才作罢。为了激怒蒙特康,沃尔夫派兵在南岸“大扫荡”,烧毁民宅一千余座,杀死很多法国殖民者。蒙特康依然咬紧牙关,坚守不出。% v# P7 V. w9 |6 B, c4 f
1 ?9 o0 H) R( O7 h倘若九月底之前拿不下魁北克,英国远征军就不得不空手而归。沃尔夫急火攻心,卧床不起两个星期。8月27日,沃尔夫写信给三位准将,请他们互相商议,找出最佳的克敌之法。信中沃尔夫提出三个方案,依然围绕着博珀特做文章。三位准将的回信非常干脆地拒绝了沃尔夫的方案,他们进而建议:“发动有效进攻的最佳方案,是将部队撤回到南岸,进攻方向转移到魁北克城西面。只要我们在这里登陆,就截断了法军的后勤补给,法国将领将不得不出来应战。” 三位准将的方案无可反驳,沃尔夫只得全盘接受。9月5日,英军主力全部移师圣劳伦斯河南岸,只在奥尔良岛上留下一支小部队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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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选定登陆地点时,沃尔夫再次自作主张,惹得三位准将大发雷霆。原定登陆地点位于魁北克城以西20公里的内维尔(Neuville),这里地形开阔平坦,距离扼守红角的三千法军足有10公里之遥,相当安全。登陆以后英军截断了魁北克法军的补给线,完全掌握主动权,既能以逸待劳坐等法军来攻,也可以攻击驻守红角的三千法军,迫使蒙特康率军来援,然后打一场野战。1 g% G" C% A3 M! P( O
7 i+ o J3 {+ S9月10日沃尔夫亲自勘察以后,却将登陆地点改为弗隆湾(Anse au Foulon)。此举非常冒险,因为弗隆湾距离魁北克城仅仅五公里,河岸之上是53米高的陡峭悬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往崖顶。蒙特康为了防备英军在此登陆,部署了法军一个连驻守崖顶,而不远处的圣米歇尔湾驻扎着一个团的法国正规军,接到预警以后半个小时内就能赶到。弗隆湾位于魁北克和红角之间,即使英军驱散守军顺利登陆,也将腹背受敌。三位准将面见沃尔夫,双方发生激烈争吵。三人离去以后,沃尔夫的副官如下记载:“沃尔夫先生对身边的参谋说,三位准将把他带到这里,关键时刻却退缩不前。他毫不犹豫地说,三位准将两个是懦夫,一个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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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8 }, |* Y, a! B& C当天晚上,沃尔夫连续签发了数份信件,字里行间洋溢着悲观主义情绪。他在最后一封信中写道:“我很荣幸地向您通报,我将履行职责进攻法军。我竭尽所能选定了这个登陆地点,因为这里可以投入最多的兵力,最有可能成功。倘若我不幸错算,我非常抱歉,并定会向国王陛下和公众有所交代。” 沃尔夫无以理喻的决定让后世史家大惑不解,有的猜测沃尔夫和三位准将闹矛盾,此举纯粹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权威;也有人认为沃尔夫因病痛折磨而服用了鸦片,头脑不够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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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2日深夜,英军突击部队数百人在红角附近河面停驻的军舰上出发,乘坐十余艘小艇顺流而下,悄无声息地接近弗隆湾。此次登陆作战的成败完全取决于突然性,倘若法军接到预警,据崖坚守,这数百英军纵使肝脑涂地也登不上去。船队行进途中数次遭到岸上法国哨兵的盘问,都被领头的一位苏格兰军官以流利的法语搪塞过去。这天晚上本来有一支法国运粮船队驶往魁北克城,沿岸的哨所都接到了通知。驻守红角的布甘维尔因为英国战舰云集河面,临时取消了这次夜航,但未能及时通知下去,结果英军突击部队被沿岸哨所当作运粮船队,一路顺风直抵弗隆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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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的好运气还没有到头。9月6日,驻扎圣米歇尔湾的法军步兵团接到总督沃德勒尔的命令,移师魁北克城以东的防线。蒙特康和沃德勒尔素来不睦,对后者的瞎指挥非常光火,要求这个步兵团立刻返回,直接在弗隆湾的崖顶上驻扎下来。沃德勒尔接到蒙特康的公函,给了一个载入史册的答复:“明天再说吧。”这天正是9月12日。次日凌晨英军登陆弗隆湾时,崖顶只有区区四十名沉睡中的法国民兵。英军原计划在羊肠小道近旁靠岸,出其不意冲上崖顶,然而湍急的河流使英军船队错过了羊肠小道。威廉·豪中校索性带领部下手足并用攀援而上,轻易驱散了守卫崖顶的法国民兵。* @. Z. r+ @" V W3 ^) R+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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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4 }: o+ l" Z! h/ n* M英军奋力攀登弗隆湾的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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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O: r% G* C" h皇家海军舰队搭载英军大部队登陆弗隆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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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得到消息,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如此之好。他派遣副官前去传令,后续部队暂停登陆,直到先头部队确定法军主力没有埋伏在附近。副官赶到现场,看见百余艘小艇满载英军官兵准备靠岸,便自作主张,没有传达沃尔夫的命令。整个过程英国陆军和皇家海军配合默契,堪称十八世纪两栖登陆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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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2 \6 c5 T7 i5 D沃尔夫跟随后续部队登上亚伯拉罕平原,其后的指挥调度堪称完美无缺。六个步兵团组成英军阵线,横贯整个平原。由于阵线长约1,500米,兵力不足以排列英军惯用的三行横队,沃尔夫不得不下令减为两行。为了防止法军迂回包抄左翼,沃尔夫派遣一个步兵团担任左翼侧卫,整条阵线呈一个倒置的L形。第48步兵团作为预备队列于阵线后面,另有一个轻步兵团驻守弗隆湾崖顶,防备法军自红角来袭。根据官方记载,这天登陆弗隆湾的英军总共4,441人,其中大约3,500人投入战斗。' z8 A( @7 W/ }' N! F7 m, j
% \* e/ O$ Q; L4 h/ d英军在弗隆湾登陆的同时,桑德斯中将指挥皇家海军在博珀特附近河面故布疑阵,一面猛轰法军阵地,一面放下数十艘满载士兵的小艇,摆出强行登陆的姿态。其实小艇上都是野战医院里找来的伤兵,绝大多数连枪都举不起来。蒙特康果然上当,在博珀特防线集结六千人严加防范,很多士兵整夜守在战壕里,直到天亮才进帐篷睡觉。# Z$ F$ B& ~4 U( e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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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早晨六点,蒙特康接到消息,英军主力登陆弗隆湾。法军营地立刻响彻集结号角,精疲力竭的士兵跌跌撞撞排列队伍。七点,法军陆续通过圣查尔斯河上的三座浮桥,向亚伯拉罕平原进发。蒙特康骑着一匹黑马驰入战场,依然沉浸于震惊和沮丧之中。他的副官在日记中写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将军如此忧郁,他一言不发,完全不似平素的滔滔不绝,仿佛他感觉到自己气数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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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康自打开战以来一直思想明确,头脑清醒,这天却犯下他军事生涯最致命的判断错误。为了打通后勤补给线,一场野战不可避免。蒙特康本应按兵不动,等待布甘维尔率部自红角赶来,前后夹击登陆英军。这大概是法军唯一的取胜机会。然而蒙特康却下令马上发动进攻,他对部下说:“如果给他们充足的时间修筑工事,就凭我们这些部队,绝无可能击败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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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亚伯拉罕平原的法军大约五千人,其中绝大多数是民兵,蒙特康最为倚重的法国正规军仅一千余人。蒙特康将民兵和正规军混编列队,期望正规军的士气带动民兵的斗志。上午十点,整条法军阵线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然后快步向前,蒙特康骑着黑马冲在最前面。然而法军前进速度太快,阵列很快分崩离析,中央突前,左翼远远拖在后面。法军冲到距离英军阵线100米的距离时便杂乱无章地开火,位居前列的民兵放枪以后习惯性地卧倒装填弹药,很多人一旦趴倒就不敢再站起来,后排的正规军只好跨过去继续前进,整条阵线很快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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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O( ], E- ?沃尔夫命令士兵装填两颗弹丸,等到敌军逼近至三十米的距离时才能开火。英军阵线表现出高度的纪律性,在枪林弹雨中屹立不动,静候号令。待到突前的法军阵线中央前进至三十米的距离,英军阵线居中的两个团同时还击,近千枝火枪的齐射听起来如同一门大炮的轰鸣,稍后两翼的四个团相继开火,震耳欲聋的火枪齐射声此起彼伏。英军阵线装弹完毕以后,前进几步走出弥漫的硝烟,再次释放一轮齐射。法军的斗志被两排齐射彻底击碎,右翼率先奔逃,左翼支撑片刻以后也不支后撤。英军开火几分钟之后,法军阵线彻底崩溃,英军立刻投入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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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坐镇右翼,照例身先士卒,身着鲜亮扎眼的将官制服走在队伍的前面。英军阵线开火以后,沃尔夫登上崖边的一处高地观察战况,不幸胸腹各中一弹。英军上尉诺克斯(John Knox)记述了沃尔夫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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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请周围的人扶他躺下。有人问是否去叫医生,他答道:‘不用,我没救了。’一个军官喊道:‘他们跑了,快看他们都在逃跑!’ 我们的英雄仿佛从睡梦中惊醒,急切问道:‘谁在逃跑?’军官回答:‘敌人,他们全线撤退了。’ 将军欣然道:‘你去吧,去找伯顿上校,让他指挥韦伯的团急速渡过圣查尔斯河,截断敌人的退路。’ 他侧过身子,说道:‘感谢上帝,我死而无憾。’然后瞑目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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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v" h& L3 _+ e本杰明·韦斯特的名画《沃尔夫将军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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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蒙克顿也在战斗中负伤,汤圣德接过指挥权。不久布甘维尔率领的三千法军出现在英军背后,汤圣德连忙派人召回投入追击的部队,匆匆拼凑了两个团前去阻击,期望能在大部队回来之前抵挡一阵子。拥有兵力优势的布甘维尔看到大势已去,很快率部撤离,法军挽回战局的最后一线希望就此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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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康在撤退途中腹部中弹,医生告诉他伤势严重无法救治,活不到明天。蒙特康回答:“我不会亲眼目睹魁北克投降的那一天了,这样很好。” 一个军官来到床前请示命令,蒙特康回答:“我不会再下达任何命令了,此刻我要处理别的事情,比失败的军队和残破的国家更重要的事情。我的时间不多了,您请便吧。” 蒙特康向随军牧师做临终忏悔,强忍剧痛苟延残喘几个钟头后,于午夜时分去世。2 i: a/ C9 @6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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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伯拉罕平原并不是一场彻底的胜利。法军虽然战败,却得以全身而退,在总督沃德勒尔的带领下绕道返回蒙特利尔。魁北克攻克不久,桑德斯便匆匆率领舰队撤离,赶在封冻之前驶出圣劳伦斯河。1760年4月,继任北美法军总司令的列维少将(Chevalier de Levis)率领七千法军反攻魁北克,在圣弗瓦(St.Foy)击败穆雷统帅的四千英军,却无法突破魁北克城防。五月中旬,皇家海军重返魁北克,迫使法军撤围。这是新法兰西最后一次攻势。9月间,英国集结两万大军兵临蒙特利尔城下,新法兰西总督沃德勒尔投降。+ V3 n4 d& J; D* i+ r
{: D/ S x6 t' Y5 D1759年魁北克之战的戏剧性胜过小说,尤其是最后的篇章 - 夜幕下的突袭、攀登陡峭的悬崖、两军统帅的阵亡等等,对平民百姓有无穷无尽的吸引力。自从载入史册,此战就被描绘为浪漫主义史诗,沃尔夫因此成为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两百年间英国出版的沃尔夫传记数以百计,绝大多数不顾事实地讴歌这位百姓心目中的英雄。毋庸置疑,沃尔夫是一位优秀的团级指挥官、勇敢的斗士、称职的战场统帅。然而沃尔夫在魁北克城下的表现,却有愧于他身后的荣耀。沃尔夫的游移不决体现了他决策能力的低劣,和三位准将的矛盾凸显了他统御能力的欠缺。他亲自策划的进攻是一次代价高昂的惨败,决定胜负的最终方案其实出自三位准将之手。沃尔夫唯一的贡献是改变了登陆地点,毫无必要地将整个大军置于险地,成败完全取决于撞大运。不过沃尔夫的运气确实出奇的好,加上他麾下骁勇善战的部队和皇家海军的有力支持,造就了一场辉煌的胜利,而沃尔夫作为魁北克征服者永垂青史。3 p" J" `' Z t, ?9 k) _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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