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每日心情 | 开心 2020-4-8 10: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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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西莫格鲁与李约瑟的另一处交叉:制度为什么不是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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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莫格鲁式制度解释也可以拿来照亮李约瑟悖论,但不能停在他的框架里。 3 e( j7 I* g! m8 I3 L, O/ M, h
从表面上看,中国古代当然缺少许多促进现代科学的制度条件:稳定保护创新收益的产权制度——皇权可以随时干预;鼓励企业家持续技术投资的市场制度——国家对商业的管控和特许经营限制了自由竞争;限制国家任意干预的政治制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意味着没有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容纳异端知识共同体的公共空间——没有独立于国家的自治大学和学会;支撑科学传播的自治大学和学会网络——中国的书院主要服务科举备考和伦理教育。
0 O% Q" c; f9 w, M3 h ^( ^这些缺失确实重要。
; g, J: L7 ~: S" _# P但是,如果只说"中国缺少包容性制度",就相当于说了一句正确但不够深的话。
- O& I; H+ y1 E; P& ^! V. o因为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些制度没有在中国古代成为历史主流?为什么相反,科举、官僚制、儒家正统、士绅秩序、大一统国家成了更稳定的制度组合? 3 L p! |$ y5 F0 W5 j) N
答案不能停在政治选择上(好像有人做了一个错误决定),而要回到社会结构。
& X6 J" s, c- ]' K' M* m" @ ~一个以小农生产、土地税赋、宗族伦理、地方士绅和官僚治理为核心的社会,最需要的制度,不是保护工业资本冒险的制度,而是稳定农业剩余汲取的制度——科举、官僚、户籍、赋税制度正是服务这一目标;不是鼓励不断破坏旧生产过程的制度——创造性破坏对农业帝国来说是威胁而非福音——而是协调地方秩序和国家财政的制度;不是让知识共同体高度自治的制度——独立的知识机构可能产生异端和挑战——而是让知识精英纳入国家治理的制度。 9 o$ s" O, Y6 W% `+ {& d) S
所以,科举和官僚制并不是"没有选择好制度"的结果,而是这个社会结构高度适配的制度形式。它们不是失败,而是成功——只不过是旧生产方式意义上的成功。
8 w7 H! ?( f8 \. h$ G这就是对制度决定论的根本修正:
0 M1 H$ Q% \7 c2 d7 s+ D制度不是历史起点,而是结构适配结果。 4 m8 ^- `" D9 {- K, B- `8 b
制度的出现需要解释——为什么这种制度而非那种制度在这里形成?只有当制度被放回它所服务的生产方式和阶级结构中,才能得到真正的解释。
' k) w, n/ S' r/ b3 }当然,制度一旦形成,就会反过来影响历史方向。科举使士人不断回流经典和仕途,使得即使有个别天才对自然研究感兴趣,他也很难获得持续支持和社会认可。官僚制使技术知识纳入治理目标,使得即使有技术改进也首先被用于国家工程而非自由市场竞争。儒家正统使工匠知识难以获得最高声望,使得工匠改进工艺的动力限于谋生而非追求荣耀。大一统国家使地方异质性更容易被中心秩序吸收,使得即使某地出现了新的生产组织形式也难以扩展为全局性变革。 2 r7 K6 _$ u/ h; r9 u
但这是一种二级因果,而不是第一因果。
- `& q( @2 B6 c. M历史唯物主义并不是说制度不重要,而是说:制度重要,正因为它是生产关系和阶级结构的政治凝结;制度有力量,正因为它背后有社会剩余流向、权力组织方式和阶级利益格局。
2 b, x+ H* e" T, c; d& x: e# f阿西莫格鲁把制度看成增长的发动机。历史唯物主义要进一步追问:是谁制造了这台发动机?它燃烧什么燃料?它拖动哪一种生产方式?它保护谁的产权,激励谁的创新,又把谁排除在外? ! A8 d3 ?! g. K( _
如果这些问题不问,制度主义就容易把现代资本主义写成一场制度优胜劣汰的道德故事。
0 Y1 {& }; M# v" f4 F而李约瑟悖论需要的,恰恰不是道德故事,而是历史结构分析。 ' O' ?/ @" I5 V$ Z: S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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