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批判鲁迅的人——读李长之的《鲁迅批判》之二. t/ D# S2 _! E*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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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之对于鲁迅先生的作品评价主要在第三部分,对于先生的小说类作品进行了一个全景的臧否与选择。且不说效果如何,单就勇气和视角来说,作为一个后五四时代的年青人能如此这般的看鲁迅就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事情。用略显稚嫩的言辞和眼界去品评一个自己都崇拜的伟人,还要有一定的学术价值,成篇目的卖成畅销书。这可不是现在博眼球谁火就批谁的写手、博主可以比拟的。心中有佛,还要跳出信仰,断佛经而批讲禅意, 这个可不是大智慧一句话可以概括的。% y! T" {$ C6 U9 l1 H' p$ n7 n. b
9 d. N0 c& Z5 f转回头来看,李长之在早期的两部小说集《呐喊》和《彷徨》中单独选择了八篇小说作为第一等的完整艺术品推荐。其实相比于浩如烟海的杂文杂感,先生创作的小说往往是最有意思也最具研究意义的部分。研究这两部小说集的后市文章汗牛充栋,但是作为五四运动的亲历者和少年当事人,作为一个亲眼见过先生笔下的形形色色的文青。这样的品评是如此的有趣而有意义。3 W' D l; q1 s+ d* a
; k$ j3 f4 m5 n+ l这八部小说是《风波》《故乡》《孔乙己》《阿Q正传》《祝福》《伤逝》《离婚》和《社戏》。这八部作品除了伤逝,都是在写后五四时代的民国乡村。这个选择非常有趣,从李长之的经历来看,成年以后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乡村经历。所以可以做出这样一个有趣的假设,其实李长之的这些选择与品评,都是基于一个乡村成长孩子的真实观察与记忆得来的。这样的视角有趣之极。再伟大的作品,可以浓墨重彩的谄媚、歪曲、渲染;却很难做到与一个有着相同时代经历的孩子视角相互印证。而且,最关键的是,李长之的表达很好,既没有过多的晦涩名词,也能恰到好处的将这几部书极有趣的精华所在一一点出。可见,此公后来创办了《书评副刊》很受好评也是一个颇有渊源的行动。+ U1 n2 t% l1 F2 r"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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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按照李长之的判断,这八篇作品“找不出任何缺陷与不调和、不满足来”,这个口吻也是年轻人的绝对语气。似乎只有未经世事的热血,才会把如此的溢美之词奋勇的涂抹在自己所膜拜的作品之上。& f i. d; C! k( L: {: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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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就必然有坏,于是李长之也树立了几篇特别坏的东西。呐喊里的《头发的故事》、《一件小事》和端午节;彷徨里《在酒楼上》、《肥皂》和《弟兄》。也许,读者直到了这一部分,才能够体会到一些对于鲁迅作品的批判意味吧。 ( I1 s+ H. W# B- A/ a5 _& j& q8 p! m7 q6 M
转回头来说,李长之说的那八部作品确实好,而且不仅仅是他所说的点。而李长之说的不好的几部作品,论据却颇可商榷。一件小事和头发的故事,不好之处都在于太短。内容空洞,既不够美也不够亲切。这样的平价对于《一件小事》来看,可以说是颇为贴切。但是,要知道,从我的感觉中看来,就像倪文尖在b站讲《背影》时说的一样。《一件小事》这篇作品是一种短篇文章的模板似的存在,我从这篇文章里真正的理解了什么叫做写文章的作者着力营造的对比,理解了怎样从平淡的情节中制造出一些颇有张力的味道。白话的小品文,或者说是后来在八九十年代大行其道的微型小说,大都是这类套路的渊薮。 ; T: r; S) ^- M/ ^7 y" n: S4 T3 H5 M7 m. y
而头发的故事,却远比李长之先生所说的要好很多。固然文章很短,内容却绝不空洞。而其中所蕴藏的内容,确实是李长之这些后五四时代的青年人所很难体会的。的确,我年轻的时候也读不懂。N先生的内心独白,不知所谓,稀里糊涂。而到了人到中年的时节,再重读这篇文章;不敢说心有戚戚,却也是颇能体会到这段独白的力度与内容的丰富。N先生一点都不油腻,却很别扭的妥协,对自己,对环境……而当年还很热血的李长之先生评之为最差也毫不奇怪,青年如果在年轻的时候连这点对于中年人的鄙夷都没有,那还叫什么青年。其实相比于现在很多贩卖中年焦虑的自媒体文章,《头发的故事》对于中年人的这种心态,可以说是刻画的精彩细腻,淋漓尽致。当然,这个中年人至少不是油腻的世故大叔,而是还有些理想照进现实影子的普通人。% \' a' b5 }! |6 p' n
2 e# n$ k* I" `) Z再提供一个维度,其实结合《头发的故事》和《风波》,一个是小农社会里看待剪辫子的视角,一个是经历了当年运动的小知识分子阶层视角。你就会明白鲁迅先生对于我们中国人民的理解有多深刻。小农社会里,剪辫子的意像是破毁和谐,会被卫道士群起而攻之。在小知识分子的阶层看,剪辫子却更多的体现的是个人的叛逆与进步。所以,鲁迅先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是对于广大农民阶级麻木不仁的焦虑。而真正能做到教育农民阶级的,也许只有教员同志。跑偏一点,这也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当年甚嚣尘上的借廖承志之口说出的教员同志对于鲁迅先生如果未死会怎样的回答的谣言。其实也很容易推理,从鲁迅对于苏联苏维埃政府不遗余力的赞美来说,对于教员同志这样的新世界建设者,鲁迅先生的表现不需要我们去猜测。至少在面对现实的时候,没有人敢说自己比鲁迅先生的觉悟更成熟。 $ Y( g) j- W' ]8 O4 m; f6 G- T" p' h3 a/ i
再把话题说回来,彷徨里的《在酒楼上》《肥皂》《兄弟》,其实也都是好文章。李长之在这里批判的一个关键论点是说鲁迅先生的文笔和性格都不适合写都市。其实这也是一种青年式的错觉,李长之认为城市的多元化与脆弱的关联和动乱的关系让鲁迅先生的长处难以发挥。殊不知,这一切都缘于李长之自身的观察角度所限,还是苏东坡的那句诗“只缘身在此山中”。所以对于鲁迅先生的都市生活的描绘,不管是《肥皂》里讽刺复古派,还是《在酒楼上》、《兄弟》似的颇有些自传意味的作品。都找不回和那八篇一样的感觉和共鸣。 0 ?8 n5 Z1 S$ b; i. E$ `" q, ?2 w+ g) K5 }4 E. ]3 Y/ }
其实这里面有一个很有趣的特例,就是《伤逝》。伤逝其实是典型的都市小资产阶级感情戏,与农民和农村并无干系。本来这个应该也无法打动李长之先生的。但是李长之却推崇备至的将其作为鲁迅先生的抒情作品典型。甚至进而认为鲁迅先生是很适合抒情文笔的作家。这其实就是一个典型的皮格马利翁式的幻觉。众所周知,鲁迅先生最美丽和抒情的文字,除了朝花夕拾里的回忆,就是那一篇《好的故事》……, \$ ^* Q- h% ?- m7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