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乌克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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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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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苏联解体时，乌克兰继承了雄厚的工业遗产，但很多是和钢铁、冶金、军工有关的国营企业，块头大、能耗高，需要大量的天然气和石油才能正常运转。乌克兰的问题在于什么矿都有就缺这两样，必须从俄罗斯进口。所以乌俄两国的经济互补性很强。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二〇一四年克里米亚危机之前，俄罗斯一直是乌克兰无可争议的最大贸易伙伴。以二〇〇〇年为例，乌克兰对俄罗斯的出口是三十四亿九千二百万美元，占其总出口量的百分之二十三点九六，位居第二的土耳其只有八亿六千九百万美元。从俄罗斯的进口是五十八亿一千三百万美元，占其总进口量的百分之四十一点六五，位据第二的德国只有十亿六千九百万美元。即便在克里米亚危机之后，俄乌贸易量虽然大减，但俄罗斯依然保持着乌克兰第一大出口国和进口国的地位，直到二〇一九年才被中国取代。二〇二三年，中国是乌克兰最大的贸易伙伴，双边贸易额达到一百点四亿美元，占乌克兰对外贸易总额的百分之十六点四；以下依次为波兰、德国、土耳其和美国。美国和乌克兰的贸易额只有二十八点六亿美元，占比百分之四点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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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P  ?0 N; X  f; o由于前苏联解体后，新独立的波兰、捷克、匈牙利、立陶宛等东欧小国和乌克兰存在竞争关系，西方发达国家，除了德国，和乌克兰的贸易份额始终不高。二〇〇一年到二〇〇八年乌克兰的经济有所改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国际市场上的金属和化工产品价格飙升，而从俄罗斯进口的天然气价格依然很低，还不到西欧市场价的一半。所以对乌克兰来说，最好的选择莫过于两条腿走路，一方面维持与俄罗斯的关系，继续享受独联体经济圈的红利；另一方面发展和西方国家的关系，尽力争取更多的世界银行贷款。

' J8 t1 r. z# j然而受强烈的民族主义思想影响，乌克兰对俄罗斯始终三心二意，把希望寄在西方国家身上。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人物莫过于维克多·安德烈耶维奇·尤先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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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4 k- A) m6 Y, X尤先科在前苏联时期就长期在银行工作。乌克兰独立后，他当过国家银行的董事长和行长。他创立了乌克兰国家货币格里夫纳，建立了现代商业银行监管体系，更重要的是制定了各种财政限制措施，停止向亏损企业发放昂贵补贴，将乌克兰上百倍的恶性通货膨胀率降低到百分之十以下，在一九九八年俄罗斯金融危机后维护了乌克兰货币的稳定。

不过这些工作一是得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支持；二是通过欧洲债券和国内国库券在国际市场上借款；三就是尤先科的骚操作。从一九九六到一九九八年，乌克兰国家银行一直在国际上搞非法交易。尤先科将乌克兰可怜的国际储备存入一家外国商业银行，却隐瞒了国际储备本应包括的外国流动资产，导致乌克兰的国际储备被夸大了四到七亿美元，从而骗取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三笔贷款，虽然国际货币基金后来组织的审计宣称没有发现任何挪用资金行为，并追回了绝大部分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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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述经历可以看出，尤先科长期和西方金融机构打交道，非常熟悉西方的游戏规则。他是乌克兰政府中第一个表现出明显亲西方态度的领导人，至今还被西方视为乌克兰完成市场化改革的“微弱希望（faint hope）”。一九九八年俄罗斯金融危机，众多寡头纷纷破产，乌克兰的财政状况也面临难以为继的窘状。为防止重蹈俄罗斯的覆辙，乌克兰的政治经济寡头们终于坐不住了，他们齐心协力要搞一次符合西方要求的全面经济改革，选中的人就是尤先科。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他由库奇马提名，被最高拉达（议会）任命为乌克兰总理，受命于危难之中。

- Z  u4 \9 J) Q1 R% ^- x尤先科年轻英俊，出生于东部苏梅州，但母语是乌克兰语，是乌克兰独立东正教信徒，坚定的民族主义者，完全符合乌克兰社会普遍秉持的政治正确。他老爹在二战中还加入过红军，要知道儿子去朝拜彼得留拉、班德拉等人渣，会不会气得在坟墓里打滚？尤先科被库奇马任命为总理后，立即搭了一个内阁班子，其中最让人吃惊的就是能源副总理，我们已经熟悉的“天然气女王或公主”尤利娅·季莫申科。

- t2 b* }9 f5 Q' {  `5 H尤先科政府进行了诸多改革，包括政府管理、能源改革、土地私有化，国企私有化，改善小企业经营环境等等。最值得一说的就是能源改革。乌克兰的能源巨头们势力巨大，很少有人敢与其正面对抗，所以需要季莫申科的参与。季莫申科了解能源领域错综复杂的补贴和欠款计划，也了解巨头们在贸易中玩的那些个把戏。她试图提高透明度，取消以物易物作为进口支付方式；坚持以现金而不是通过补偿来纳税，并试图阻止从管道中偷窃从俄罗斯输往欧洲的天然气。季莫申科和国家石油和天然气公司总裁伊霍尔·巴卡伊发生了激烈冲突，最终解除了后者的职务，让他滚蛋；还取消了石油寡头沃尔科夫的特权。后者可以低价进口石油，然后免税以两倍高价卖出。特权取消后，沃尔科夫很快宣告破产。

$ {4 E1 ~8 G( B% _2 c在季莫申科上任之前，乌克兰国有企业生产的电力要由地区垄断分销商分销，其中三分之一由哈里霍里·苏尔基斯拥有或控制。分销商从最终客户手里收取电费，只把其中的百分之六、七返还给发电厂。意思就是那些电力不能算白给，他们是花了钱买的。即便这样，他们还人心不足蛇吞象，以各种方式逃税，说空手套白狼还真不冤枉。季莫申科坚持要求分销商以现金全额支付电费和税款，还推动议会立了法。这项改革估计迫使分销商每年多支付十八亿美元的电费和税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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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v1 Z( z+ i( [能源改革使乌克兰的能源消耗和能源进口成本大幅下降，因为企业必须为能源支付真金白银。前面说过，乌克兰在国营企业的私有化的过程中刻意排除有实力的外国投资者参与。现在好了，改革使外国公司可以进入了乌克兰的石油和电力行业，和乌克兰寡头们竞争，毕竟他们拥有更多的资金。二〇〇〇年，四家大型炼油厂被出售给俄罗斯石油公司TNK、Lukoil、Tatneft 和 Alliance；一家石化厂被出售给 Lukoil公司；大型 Mikolayiv 氧化铝厂被出售给 RUSAL公司，一家铝厂被出售给 SUAL公司。莫斯科移动电信公司 MTS 收购了乌克兰领先的移动公司 UMC，而 Alfa Group 则收购了竞争对手 Kyivstar 的大量股份。尤先科内阁下台后又通过公开的国际招标出售了六家区域电力配送公司， 其中两家公司被美国 AES 收购，四家被斯洛伐克国有公用事业公司公开收购。只不过后来发现这家斯洛伐克公司实际充当了俄罗斯商人亚历山大·巴巴科夫的中间人。巴巴科夫和普京关系非常密切。

4 L3 Z+ k1 W& k$ D6 T' i注意俄罗斯在这场号称西方化的市场改革中所起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