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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 |8 E) }% H9 z) E* {5 U& P$ o抗战期间的太行整风就是如此，虽然至今中共党史对其恶果还讳莫如深。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十日，老邓在中共中央北方局党校整风动员会上做报告，提出五点要求，第一条就是：“要下定决心把自己的思想作风整好。抱有高度的革命热情和对党负责的精神，才会胸怀坦白，才会有“脱裤子”的精神，也才会把思想作风整好。没有这种决心的人，或者只是企图“秘密”地改正错误，不肯露出“尾巴”的人，是绝对整不好的。”要求大家“脱裤子”，“露尾巴”给了下面干部，如黄镇、袁子钦等整人的空间。整风运动期间太行全区百分之九十的知识分子干部被打成“特务”、“叛徒”，多人致死致残。然而等延安整风开始转向，冀鲁豫边区“湖西肃托事件”酿成恶果后，老邓又“及时发现了审查领导人中出现的‘左’的错误” 提醒大家“领导同志头脑要清醒，要提倡调查研究，实事求是，克服主观主义。”“对于人的处理我们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要严禁逼供信。” 老邓因此变成了“制止了扩大化的进一步蔓延”的功臣，不过黄镇等人除了做点检讨，没有受到大的打击，黄后来还当了中共的外交部长。8 t3 t D; ?6 M; |# o7 H' }( @
大跃进也是如此。四川的李井泉跳得欢，在郫县红光公社放了一个十万斤田的大卫星，背后站的就是老邓。大饥荒四川死人五百万到一千五百万，天怒人怨。七千人大会中央让李井泉在四川代表团面前做检讨，老邓亲自到场坐镇，让李过关，还说：“调粮的问题，井泉同志检讨了。中央也有责任，这个问题不能怪四川省委，四川调粮调得多了些，死人死得多了些，中央也有责任。”笔者曾向《麦苗青，菜花黄》的作者东夫讨教，东夫根本不认同四川死人多是中央调粮的结果。不过老邓也因大跃进的失败和老毛拉开距离，最后抛弃了毛式闭关锁国的蛮干，走上了改革开放的道路。
1 Q$ n& B7 C7 c后来的改革开放，老邓也是让胡耀邦、赵紫阳去搞，自己和丁关根等人呆在家里打桥牌。一九八六年合肥科大学生闹事，面对薄一波等人的咄咄逼人，他也就把胡耀邦的总书记撤掉了事，还保留了胡的政治局委员。据张良的《中国六四真相》所载，六四初期老邓起初对赵也没有多少成见，只希望他能够尽快收拾局面，把学生压下去就行。可惜老赵手下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智囊想借学生运动搞点名堂，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逼迫老邓出面调兵进京镇压。即便如此，我始终认为，若不是赵紫阳在六四期间态度坚决与其划清界限，估计邓至少不会把赵监禁到死。$ ^2 ?6 E# M% S+ Y% K3 z
毫无疑问，老邓这种工作特点对刘伯承有莫大帮助。作为毛非常信任的政治一把手，邓以自己的政治信誉罩着刘，刘只需要注重部队的作战指挥，尽量争取最好的结果即行了。比如鲁西南战役后，毛发了一份极为机密的电报给刘邓，陕北情况甚为困难。刘邓二话不说，提前结束部队休整，十日内开始向大别山进军，完全不像当年徐陈在黄河以西动摇不定，甚至怀疑中央的意图，以致毛去世后徐向前、李先念等人还对此耿耿于怀，想要讨回一个公道。同时因为邓的存在，毛不用费尽心机去猜测刘是否有小算盘，刘不用怀疑毛是否想牺牲自己，更不用担心部下扯皮。兵贵神速，刘邓配合减少了上下猜疑，保证了部队可以按中央部署快速统一地行动。
: |: @; M3 s8 h3 K4 @) b故林罗搭配，罗的作用更多是分担林的责任，使林可以更专注于作战指挥。陈粟搭配，陈的作用更多是加强粟的权威，使粟在华野的指挥更顺畅。刘邓搭配，邓的作用是掌握政治大方向，避免中央和刘之间可能存在的相互猜忌。用人如用器，魔鬼都在如何最大限度发挥其所长。老毛将将，真可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W* x: f' v2 H, d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现在可以回答邓小平说“淮海战役是我指挥的”是否属“贪天之功” 。这个问题的关键就是一九四八年五月九日 《中央军委关于改变华北、中原解放区的组织、管辖境地及人选的通知》，其中第六、七两条明确规定中原、华东两大野战军都在中原局的隶属之下：“（六）除华中解放区现辖境地外，凡陇海以南长江以北直至川陕边区均属中原解放区。中原中央局以邓小平为第一书记，陈毅为第二书记，邓子恢为第三书记，以刘伯承、邓小平、陈毅、邓子恢、李先念、宋任穷、粟裕、李雪峰、陈赓，张际春、谢富治、刘子久十二同志为委员。在中原局下，成立豫皖苏分局，以宋任穷为分局书记。（七）刘伯承为中原军区及中原野战军司令员，邓小平为政委，陈毅为军区及野战军第一副司令员，李先念为军区及野战军第二副司令员。陈毅仍兼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及政委，粟裕为副司令员，宋任穷为副政委。苏北兵团仍属华东军区建制，但在作战上受华东野战军指挥。”9 G. Z! D# Z9 i- V% K
中原局负责区域大致是潼关以东，陇海路以南，长江以北，运河以西的整个南线地区。不论是刘伯承的中野还是粟裕的华野（作战上还包括韦国清的苏北兵团），除文中没有提及的许谭兵团都归中原局管辖。邓小平这个中原局第一书记其实就是中共在南线战场党政军的总负责人，是刘伯承，粟裕等军事领导人的直接上级，妥妥的政治主心骨。从这个命令下达起始，刘伯承、粟裕和邓小平的关系就有点像前文提到过的，红四方面军在川陕边反六路围攻时徐向前、王树声和陈昌浩的关系。当时徐、王各负责一个方向，张国焘之下的陈昌浩居中调度。而在淮海战役前夕，刘、粟各负责一个方向，邓的作用就是在南线居中调度两大野战军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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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r4 M* {5 T" {, t- w2 O8 ^十四
# v" n! N8 m$ P4 ^: y n前面说过粟裕最擅长内线作战，内线作战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得到根据地的人力物力支持。淮海战役由粟裕首先提出，随着战争的进行逐渐演变成中野、华野两大野战军联合作战，战区涉及山东、江苏、安徽、河南等数省，要求建立权威的上级机关，即后来的总前委来统一指挥和协调，因为只有总前委而不是单独一个华野才掌握南线党政军的全部资源。总前委的作用体现如下：
' h6 W' y3 W0 H9 n首先，总前委承担了全战役的政治责任。老毛说淮海战役是一锅夹生饭，夹生饭吃拉肚子谁来管？老邓处在中央和刘伯承、粟裕等人之间，有他罩着，对后两人的心理会产生难以言述的影响。. X" \) V+ ^5 @( c" J8 Q
其次，总前委强化了军事指挥员的权威，保证令行禁止，下级服从上级。一般说来，军队中下一级的干部可以对上级提些意见，比如师长和军长可以多扯几次蛋，而团长在军长面前就很难说上话。总前委和纵队隔着两级，如果粟裕等人以总前委的决定压人，纵队就很难表示反对。
8 c, ~4 X% T; f' X第三，总前委可以督促各野战军政治机关管理部队，如对部队进行思想教育；为部队提供来源更为广泛的信息情报；保证部队的后勤补给；加强部队的敌工工作和俘虏教育整补等等，把军事指挥员从繁杂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更专注于掌握战场态势的变化。/ U9 }+ }, e, |9 n/ B
第四，总前委能够要求华东，华北和中原三大局尽全力为战役提供人力物力支持，而华东野战军最多只能请求华东局提供支持。“请求”和“要求”一字之差，差异巨大，何况总前委要求的范围更大。- a2 H' m! m. N% R( L
第五，总前委可以协调战区内野战军与野战军，野战军和地方部队之间的配合，比如打黄伯韬华野需要指挥中野的部队，打黄维中野需要指挥华野的部队，打宿蚌线最初使用豫皖苏军区部队破路等。! b- A& \+ N& L( r6 a
第六，总前委可以协调战区内各地方政府对野战军在交通运输，后勤补给等方面的支持。比如让邓子恢在华东组建专门的后勤机关；抢修陇海线保证华北的物质快速运抵前线。当时的中共不光开发出一套大规模铁路运输的调度机制，还搞了些专门运输粮食、兵员和武器的设备，制定了铁路遇险的紧急抢修计划和方法。铁路运输，无论从速度还是效率上讲都高于小推车，极大地缓解了山东等老根据地的支前压力。李达、吴忠等人回忆打黄维之前还组织了大量船只运输部队等等。
& @, ]9 ^8 z0 o9 D: v第七，总前委在成立后也遂行了自己的军事指挥功能。比如坚持打宿县，切断徐蚌线而不出淮南；黄伯韬覆灭前后提出先打黄维而不是先打邱李等都属于战略性建议，对全歼国民党徐州集团起到重大作用（主要参考双石：《淮海战役纵横谈》）。" ~0 n& L* e' j; \0 D; s2 x' r$ D
从军事角度看，粟裕无疑是提出淮海战役的第一人，其麾下的华东野战军也承担了最大的作战任务，然而从政治角度看，邓是中原局第一书记，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他才是搭建南线战役大舞台的第一人。所以从中共的角度看，老邓的说法并无不妥，毕竟人家有人家的规矩，不可能照顾一帮半吊子军迷的情绪。) _2 s% u. j7 T" W6 |, H
说点题外话。正因为老邓担任过中原局和淮海战役总前委书记，驾驭（咱就不说指挥吧，玩个文字游戏）过中野和华野两大野战军，这才奠定了文革后他老人家咸鱼翻身的基础。当时老邓以严厉著称，纵队级的干部都有点怕他，当然也比较服他。除了二野和三野系统，他和刘少奇一同被打倒；和罗荣桓关系特牛；和聂荣臻是老乡，一同在法国留过学；和贺龙在西南局共过事，关系也不错，所以中共党政系统和地方出身的干部、连同一野、东野和华北野的也都能接受他，文革后自然成为众望所归。老邓头脑清楚，有大局观，很会抓重点。戚本禹回忆有一次他在某工业会议当速记员，会场发言乱轰轰地没法记录，“可到邓小平讲话的时候，他高屋建瓴提纲挈领地归纳出了几条，就把大家的意见都概括进去了。这样，我的记录也就很顺利了。”六四后老江初入中央，面对大鸟李鹏有点蹑手蹑脚。老邓不顾九十高龄南巡深圳，发出谁不改革就让谁下台的重话，气魄依然。他很清楚中共如果不开放市场，发展经济，注定死路一条。可以说没有老邓就没有中共的今天。% }' \6 C! B: ]8 H% i4 ], A) |
总之，中共军队中的政治委员基本摆脱了原本简单的监军责任，成为了部队的主心骨，其作用主要体现在为上下级之间提供可靠的政治信用和担保，分担部队的日常管理。政治委员制度最大限度地保证军事主官可以专注于作战指挥，在战场上尽情发挥自己的才华。政治主官越受上级信任，可能为军事主官提供的活动空间就越宽广，部队也会越打越强。这是中共军队崇尚意识形态，保证党指挥枪的必然选择。- y2 g) h. J5 D6 a$ i9 e8 H
随着技术的进步，近代战争出现了各种专业分工，军官也开始出现专业化细分，个人不可能什么都懂，从而导致各先进国家的军队趋向于决策民主化。中共的政治委员制度，说穿了就是近代战争大趋势在中共军队中的独特反映。建国前中共军队节节胜利，显示了这套制度在战争时期无可置疑的先进性。然而让人啼笑皆非的是：建国后，当这套制度以党委负责制的名义推广到全社会后，却因为管得过宽而逐渐变得人人讨厌。正应了拿破仑的那句名言：“从伟大到荒谬只有一步之遥”。
- V0 `& V4 Q5 H( m% a) m其实这种现象背后的原因并不复杂。因为和平时期和战争时期不同，占社会生活主流的经济与科技发展需要更加宽松民主的环境。由于不再存在你死我活的情况，党委对建设中所犯决策错误应负何责失去了判断标准，导致一个单位的党委书记往往成为专制大家长，严重压制了社会发展所必需的各种观点争论。中共党委负责制达到登峰造极时，恰恰是最为集权的老毛时期，二者互为因果，绝非偶然巧合。不过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已经脱离了本文的范围。我只想提醒各位军迷，研究中共军队中军事和政治主官的关系可能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窗口，从中可以观察到中共的整个政治生态，是趋向民主进步还是在向封建家长制退化？最近张又侠的倒霉，可以说提供了一个新的例证。对有心把玩历史故纸堆的书呆子来说，这是他们可能收获的一点额外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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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6 i8 X; o4 V/ F0 w/ s U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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