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x/ G- ?* x/ Z0 I某些神奇的时刻,在极度疲惫的肉体和高度亢奋的神经的作用下,会有故友先贤幻象出现(所谓“每忆故旧,亦幻亦真”。)后来我在比夸修士的一本赏心悦目小册子里得知,这种幻象也可能是关于无字天书的。 4 v. T4 N0 ~6 [. K/ V: I ! ^+ }/ `: w" l4 o如果不是有了新的事证,恐怕我对梅尔克的阿德索的故事究竟源自何处会疑惑至今。时至1970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科连特斯大街上,离有名的探戈大院不远,有一家不起眼的古籍小店;在这家小店的书架之间随意浏览时,我偶然翻到一本米洛·提米斯瓦的非主流作品《对镜而弈》。这是本意大利文的译本,而格鲁吉亚的原版(第比利斯1934年首印)则早已绝迹。最让我惊喜的是,书中大篇幅地引用了阿德索手稿,而其初处既非瓦莱亦非马比荣,而是阿塔纳斯·珂雪神父(遗憾的是,未列出具体书名)。一位学究(今匿其名)曾向我保证,在那位伟大的神父的著作里(以其记忆中的书目来看),从未提及过什么梅尔克的阿德索。但提米斯瓦的译本就在眼前,而其中所援引的那些章节,与瓦莱书稿完全吻合,尤其是关于藏经楼的描述,绝无可疑之处。 6 k. ^& Q; p# I+ V 6 f/ V `6 \- E: u! P& k( k3 u我认为,阿德索讲述的事件,的确是他真实的的回忆,尽管,从作者的身份到修道院的位置,一切都是笼罩在重重疑云下的秘密。尤其是修道院的位置,阿德索恪守缄默,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大致推断出,它位于在庞博萨和孔克之间,十之八九是坐落在皮得蒙、利古里亚和法兰西之间的亚平宁中央山脉的某处。至于时间上,手稿所述之事,应该是发生在1327年11月的下旬;但另一方面,手稿的撰写时间却无法确定。据作者的描述,在1327年他还只是见习修士而撰文回忆时已是天年将尽,鉴于此,我们大致计算一下可知,阿德索的手稿完成于十四世纪的最后十至二十年间。 # A6 w! {$ E- {4 i$ Y) ~/ F' \. w. b2 U* \1 [
三思之后,我觉得还是有理由将我的译稿付梓,并在此阐明,我的意大利文版源自于一部十七世纪拉丁文版的晦涩的新歌特风的法文译稿,而原稿是十四世纪末一位日尔曼的修道士以拉丁文撰写。/ i! j8 g* t' s% e- I& w. \, U3 ? ~
9 V W/ a O) y" Q2 m$ A首先,我必须确定此稿的行文风格。时行的意大利文风我必须避免,因为它与原稿格格不入。阿德索的手稿以拉丁文而就,而正文的展开也清楚表明,他的文化(或者说对他影响至深的修道院文化)可以上溯至更为久远的年代,因为很明显地,历经数百年的所有的学识和文风特质的积淀,与中世纪晚期的拉丁语系的传统密切相关。阿德索的思想方法和写作手法,得自于早期基督教学院派的经典教育,亦为他手稿中提及的那类图书馆的典藏所束缚,而并没有受到白话文运动的感染,真是个典型的修道士;而他的故事(除去其中十四世纪的文献和阿德索那些基于传闻的混乱的时事记录),单以其语言和引语的范畴来看,就算再早个一两百年的人来写,也没什么两样。 * |' T6 [7 p" V* b% P ) d# f/ R- p' m. G6 r) \另外,毫无疑问的是,瓦莱在翻译的过程中,必有不甚忠实于原作之处,而且决不仅仅是在风格上的如此。例如,书中人物曾在讨论草药的属性时,明确提及大阿尔伯特所著的《秘典》,而几百年来这部典籍已经过多次的修订。阿德索一定了解这部经典,但在法译本中他所引用的那些段落,既有巴拉赛尔苏斯的处方的影子,又有无疑是都铎时期新修版的字句。我后来还发现,瓦莱翻译阿德索手稿的同一时期,巴黎正流传着十八世纪版本的《大阿尔伯特》和《小阿尔伯特》,而这两本书都是无可挽救的灾难。但不论如何,我又怎能确定阿德索和他提到过的修士们对于他们熟知的那些典籍进行的评论注释汇集补遗等等,对后来的学术界的发扬光大不无贡献呢? % n g6 b# [6 q- I- g) M3 N; B5 I Y& H0 F
最后,对于瓦莱修士认为不适合翻译而保存下来的那些拉丁文段落,我是否也该继续保持原状呢?因为这样或许能保存原著的那个时代的气氛。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定要如此不可,除非忠实于原著可能是不明智的。……我去掉了那些过分的,也保存下一定数量。还有就是,我知道在糟糕的作家笔下,描写法国人时总要他们喊喊“Parbleu!”、“La femme, ah! la femme!”。我非常担心自己也有所仿效。 & |) P. z4 n! |+ p - [+ f, q+ A1 G p简言之,我疑虑重重。也不知道我哪来的勇气一定要使梅尔克的阿德索的手稿面世,就好像手稿是完全真实可靠的似的。就算这是爱的行为吧。或者说,唯有如此,我才能自拔于延绵无尽的沉迷。 5 n1 w+ u" o: Q2 J & u" W( N: a& d; o6 J/ C5 |撰此文时我没有考虑过所谓时效性。我刚拿到瓦莱修士书卷的那些年里,曾有一种广泛的共识:写作一定要反映现实以进而改造世界。现在呢,十几年过去了,作家(回复到了最高尊严)可以出于纯粹的喜好而写作。所以现在,我可以纯粹由于叙事的乐趣而毫无顾忌地讲述阿德索的故事了,而使我宽慰的是,在时间的长河里那个故事已遥不可及(理智的觉醒已驱散了蒙昧的魔兽),对现世也不会有甚影响,与我们的价值观更是完全隔绝。. u; t3 r$ ~4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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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讲的不是鸡毛蒜皮的东西,而是一个关于书籍的传说,读来不禁会让我们和矢志效法基督的先贤肯皮斯一同咏叹:“踏破铁鞋无觅处,书中自有黄金屋”。- X! G: q% H8 ~5 y3 s2 E% ]: f,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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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一月五日0 B1 e* p, G% F; q9 O, [ 作者: 七月群山 时间: 2014-4-4 21:47
注1:《大阿尔伯特》和《小阿尔伯特》应该是黑狐虎椒所说的“《大著作》和《小著作》”,我孤陋寡闻了7 l/ E. D8 v0 v( e6 c/ Z$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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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2:xxh石工指出:“伟大的效仿者肯皮斯”似可译为“矢志效法基督的厄*肯培先哲”。从之。* S L; }5 V- L- T6 c, V. Y Z
2 K( g. Q7 V) K2 W* i. u7 d注3:关于拉丁语的翻译,我当年下载了一个拉丁语=〉英语的翻译机,再从英语译为汉语。比如“踏破铁鞋无觅处,书中自有黄金屋”,原文是In omnibus requiem quaesivi, et nusquam inveni nisi in angulo cum libro,大意大概是:寻遍世间不可获的,却在书中某处。 + T5 P. t* `5 m; R4 T" H 6 U8 }. U2 ~4 v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