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X+ \! e1 ~) a" e 在英国,人们往往是误打误撞进入新闻业的,或者是通过晦涩的行业杂志入行的,或者是通过创作色情小说起步的。有些今天大名鼎鼎的记者当年曾经干过电话员,印刷工或者秘书。另外一些起点较高的人则从牛剑大学直接飘落到了《经济学家》或者《金融时报》报社。不过还有一些人除了自身才能之外还十分有幸能在新闻世家当中成长起来——例如克伦家(Coren),李波特家(Lee-Potter),劳森家(Lawson),丁伯比家(Dimbleby),温铎家(Wintour),卡维尔家(Carvel)或者达科里家(Dacre)。6 C: l: ]7 T3 w% d
8 a) Q2 i! i5 h3 n 无论入行的门路如何,绝大多数人入行的原因都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心痒难耐。人们可以在地方报社连坐几年,一遍遍联系当地警察局与医院。他们可以在市议会讨论给排水改建的会议上竭力抵抗睡意。他们可以为了花园装饰设计下笔千言,为行业周刊撰写会计职位广告。他们可以在醉醺醺的老编辑冲自己破口大骂时静坐不动。最终很多人都会失败。我们可能或平移式地失败;即转身离去投向更轻松且报酬更高的行业,例如成为私营或公立机构的发言人或公关顾问。我们可能前进式地失败;即发现自己有写小说、话剧或电影剧本的才能,随后生活中的各种美好事物,从青苔覆盖外墙的老宅到飞机上的一等座再到经常能去瑞士滑雪的女儿们,都会轻柔地落入我们的怀中。当然最有可能的失败方式还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要不然就得喝西北风”式的失败。但是对于任何想要当记者的人来说,那种不顾一切想成为写手的渴望才是最重要的。8 W! H% R, w# y% |. [4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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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究竟是谁呢?答:任何希望从事新闻行业的人都是记者。新闻行业囊括了自视为精英集团一部分、真相追寻者与世俗神父的人。新闻行业也囊括了读写障碍患者,酗酒者以及某些天底下最恶毒最不值得信任的人渣。不过无辜的报纸读者们并没有预先得到警告。读者们看的是报纸的牌子而不是记者署名。读者们不知道某位记者声称自己打过了必要的核实电话单其实根本没动弹;他们不知道某位记者天然厌恶托利党,总给他们拆台;他们更不知道某位女记者如此不可靠,以至于她的报道根本就是出版联合会的副主编们在她回家后自己拼凑出来的。不同的报纸的确有不同的文化,也的确会对读者作出不同的保证。但是今天不同报纸文化之间的区别分界正变得日益模糊,大报记者与小报写手之间的差异远没有接受民调的受访者所想象的那么大。人们可以毫不费力地切换于各种报纸以及报纸与电视之间。但是就像通下水道或者卖鱼一样,的确存在一套专业技术,不会这套技术将会使得记者工作极其难以开展——尽管我可以打包票,不会速记或者不懂诽谤法的记者绝对比不会刮鳞的鱼贩子要多得多。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12 12:24
“记者是什么”这个问题曾经束缚过许多正经记者的手脚。其实这个问题有一个很不值钱的答案:凡是看上去像记者且表现得也像记者的人就是记者。这其实和小男孩争强好胜没什么区别,尽管有几位伟大的女性记者例如玛莎.盖尔霍恩(3)与安.莱斯丽(4)同样也有着不容错认的粗放风格。在更经常的情况下,成千上万的男性都以为皱巴巴的西装,揉搓到不成形的帽子,一根接一根抽烟的习惯,对威士忌的偏好以及一辈子的不负责任就是记者的全部,而不仅仅只是记者的古怪生活方式。记者的回忆录当中总是弥漫着浪漫主义的酸腐气味以及古龙水味、香烟味与脖领子里冒出来的闷热汗味。 0 ^8 x3 U% y, h6 p ( v6 r1 o0 r, c( H 人们希望从某个行业中获得的形象与生活方式犹如磁场,吸引一批人并排斥另一批人。反过来这也能塑造行业本身。记者们往往会将长时间不稳定的工作视为某种轻松生活的代价。这又使得新闻业得以立身于既成权威世界之外——充满了等级、预知性、专业主义与遵从的世界。这就是为什么“负责任新闻”这个说法不值一晒的原因。负责任?对谁负责任?对国家负责任?你吃错药了吧?对民众负责任?哪一部分民众?什么立场的民众?对读者负责任?你认识读者人家读者认识你吗?那么对真实性与准确性的普遍原则负责任怎么样?哼,说得倒是好听。 " E Q. f# E% K9 \+ Y3 J1 m8 g1 E- l! W, S# L
有人说记者就是试图找出事实真相并通报给他所处社会的人。“找出”二字基本上是所有人 理解新闻业的核心概念。记者必然需要具有天生好管闲事的品质,瘙痒难耐的好奇心,以及在海量的杂乱“事实”当中锁定“故事”的能力。不过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些为除草机或者廉价酒水甩卖而动笔,甚至为了自己的情人而撰写专栏文章的人们又应当如何自处呢?所有自称记者的人们当中,有多少人——在整个职业生涯期间——真正地“找到”过随便什么东西呢? ! v# U, J3 {9 H3 q" S" f2 m 0 V! F, Z6 {. b u3 S8 \ 这一点并不一定就是他们自己的错误。在一个复杂且高度发达的社会,绝大多数重要发现只能由那些具有更狭窄且更敏锐的专业人士所取得——微生物学家,气象学家,民调专家以及市场分析家等等。新闻业所能做的仅仅是将他们的发现以更为通俗(且往往遭到扭曲)的形式传递下去。假如某记者从某政客那里听来了一句带有恶意的流言并传播开来,他算是“找出”了事实吗?记录足球赛比分的记者又算什么呢?新闻工作的绝大部分只不过是二手零售业而已,与其说我们是探索者,更贴切的描述倒不如说我们为社会事件提供邮政服务。自然,我们也可以将记者定义为一位二传手:新闻业中的所有人都会同意,四处散播秘密的冲动对这一行十分关键。但是“记者是什么”正是那些无法回答的问题之一。记者们有着模糊的社会地位,含混的技术组合,说不清道不明的目的以及一团浪漫得令人发噱的光晕,而不是专业性的操守准则。/ c" t U) _) F. I! b9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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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http://en.wikipedia.org/wiki/Janet_Malcolm ~9 d( O" M+ ^. ]- W' `$ A
, Q: k/ [% {- ~
(2) 即《太阳报》、《每日星报》、《每日镜报》、《世界新闻报》等 S/ Y" R+ c$ _1 R2 U 2 `5 G q4 z6 D& i- o (3)http://baike.baidu.com/view/5353375.htm 9 K i: z/ L& `5 `* Q: j9 m9 ~* @7 J
(4) en.wikipedia.org/wiki/Ann_Leslie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12 18:06
万年看客 发表于 2013-5-12 12:24 ) Y/ J ]5 V8 w. e4 J2 C
英国新闻业并算不得一门职业。多年来许多人都试图做到这一点。在美国他们几乎就成功了。在美国,一套精细的 ...
1 a3 h7 v% f! z在少数几位名垂青史的天才身边艰辛跋涉的是千百位未能留名至今的人们,他们是时代的受害者,在这个时代里还没人想到报纸上的文章也有署名权。他们是受过教育的手艺人与书记员,是一个与早期印刷老板为了些许酬劳而苦苦纠缠的阶层。1835年,贵族立场的《伦敦评论报》不屑一顾地将记者们描述成为一个低贱而恶臭熏人的群体。“我们的新闻工作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落入了这样一群人的手中,他们出身低贱,教育残缺、情感迟钝、作风粗鄙,惯于栖身社会底层,对于上层圈子的排斥不以为意,因为他们在那里本来就难以自在行事。”从一开始英国的新闻业就无情地按照成王败寇的标准划分成了两个阶级,就好比一锅稀粥,凝结在表面的是薄薄一层功成名就之辈,在他们下面沸腾翻滚的则是无数登不上大雅之堂的走投无路之辈。这一局面一直存在至今。但是整体而言,权势阶级对于记者集团的排斥态度很快就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2 ~! P: T1 P) @1 ]& a7 m/ d$ ^5 H
. C- n7 T, a8 ^ M" s& _" l+ I 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15 07:41
(1)http://en.wikipedia.org/wiki/William_Barnes & y- B% |) A* P) a. E( z6 Y3 a: v u2 t0 c4 E4 G
(2)http://en.wikipedia.org/wiki/Henri_Stefan_Opper_de_Blowitz ) p R: V" `6 W2 a9 f$ K$ h9 h( N* d' v0 k. q2 V* g
(3)http://en.wikipedia.org/wiki/William_Howard_Russell . `! S; x2 X# H. d8 N. m/ @- R( Z: u$ n
(4)http://en.wikipedia.org/wiki/George_Augustus_Sala$ }: n( K( b7 V8 P6 }1 O3 s/ H. l( ?
1 p( N+ P" R! o" C& ~& A' _8 U" H 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15 07:43
(5)越界者+ a8 c3 S- b+ C- P* S& t: R7 m
" O+ u: L. b! L在迪兰的时代已经出现了警示迹象,但是随着民主制度的覆盖范围在维多利亚时代从富人扩张到更为广泛的有产阶级群体,记者也成为了重要的媒介。在此前一个世纪,记者群体一直缺乏自尊与自信,致使新闻业不能扬眉吐气。此时这一点正在发生变化。许多地方报纸的编辑与舰队街的作家们成功当选议员并进入了下院。许多人获得了荣誉头衔并自认为与公爵或内阁成员有着平等的社会地位。随着时间的推移,政客们也不得不开始拉拢来传播自己的观点。正如伯克与丘吉尔都曾抱怨过的那样,这就是中间人的力量。精明的政客们很快就领会了这一点。帕麦斯顿勋爵与支持他的报纸合作得如此紧密,以至于很多人都怀疑报纸上许多支持他的文章都是他自己捉刀创作的。根据可靠记载,“罗斯贝里勋爵养了整整一个马棚的记者,他就像对待自己的赛马那样好生照料着他们。”迪斯累利经常广为人知地试水新闻界。格莱斯顿则将自己1874年的下台完全归咎于失去了亲自由党的《每日新闻》的支持。 4 y& q. ~6 E6 @3 ^/ ]2 Y+ |7 C+ f* u( r% c- G
到了维多利亚时代的晚期,主要大报都聘请了一干头戴礼帽、自命不凡的政治写手。这个群体由大约百余名职业文胆构成,从大学里直接招募而来,薪水优厚(年薪1000英镑左右,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是很不错的中产阶级水平),而且还会受到其他普通写手的嫉妒与反感。当然,绝大部分的记者都不是这样的。 与政治评论家们刚好相反,维多利亚时代伦敦城里的记者们几乎都没有受过大学教育,对于权力也不抱什么幻想。“他们不属于喧嚣的西区俱乐部,而是流连于各个小酒馆当中,这些地方往往会为了招待他们而一直开门到深夜……这些人没有什么社会野心……一个膨胀的社会造就了他们这些无根的产物。”他们当中爱尔兰人与苏格兰人的比利高得令人吃惊——当时曾有人认为占到了伦敦城里记者总人数的四分之三——而且许多人都酗酒。但是总体而言,这个行业的地位还是通过政治得到了提升。 8 G- g8 o8 s3 a. z4 p5 O9 L S4 l% {& U5 T7 P
很快,记者们就开始捞过界了。维多利亚时代后期最为大红大紫的主编无疑是满面胡须、目光如炬且性欲旺盛的W.T.斯蒂德(1),他是《北方回音报》的首任主编,后来又更加声名狼藉地接手了《帕尔马尔日报》并将这份死板的政治报纸转化成了一台强大的宣传机器。斯蒂德是一位来自英格兰北部的虔诚福音派基督徒,他的观点曾令整个大英帝国充满活力。他敦促政府发动了针对皇家海军的改革,他对于迪斯累利将“中国的”戈登上将派往喀土穆这一大错特错的决策负有很大责任,他十分勇敢地反对布尔战争,还促成了第一届海牙和平会议,因为他对于欧洲强国之间发生战争的可能越来越担心。他相信“英语种族,正如此前的犹太人乃至罗马人一样,肩负着世界范围内的责任,我们要教化、殖民、传教、征服并管束整个世界,用说英语的守法基督教种族将其充满。”/ g& G( a. I1 T7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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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蒂德的新闻在风格与版式上都采用了十分直白的煽情作风。他惯用多行大标题以及其他从美国学来的创新手法,对于维多利亚时代晚期的读者们来说,他的报纸大概就像今天最出格的小报那样刺激眼球。他的重要性在于他第一次向人们展示了煽情与宣传运动的结合可以在怎样的程度上影响国家政治。他能激起民众,吓住格莱斯顿并令海军部无地自容——而且他从来不会为自己的任何行为道歉。他针对伦敦城内贫民区发动的宣传运动就如同当年狄更斯的小说一样卓有成效,两者都在传统上层路线活动家的失利之处取得了成功。更著名的是,他严厉抨击了丑恶的性交易现象——有些参与交易的女孩只有八岁。急切希望看到新一期报纸的读者们曾经一度包围过报社,最终他成功地促使女性的合法自主年龄上升至了十六岁。但是在此期间他曾花钱买通过一位母亲,曾经玩弄花招被人识破,还曾经坐过三个月的监狱。& E6 g0 \! p7 P2 f/ V: r: @, P1 c
4 M: Q; |/ Y. i斯蒂德看起来很有个性地十分享受监狱生活。他将自己视为现世的基督教殉道者与先知。尽管他本人一直毫无愧怍地坚信他所谓的新闻政府,但斯蒂德也理解在接下来的世纪里报纸的力量有可能发展到多么猖獗的地步。他在1886年曾经这样说过: 5 _2 f6 [; f4 V& f& m# D) J) ^. l8 T8 i! i0 d
“我作为记者相对还算年轻。但是我已经见过了内阁的倾覆,大臣们的被迫下野,法律的废除,社会变革的兴起,规章制度的改换,舆论评断的重塑,法案的通过,将领与总督的任命,军队的各处调遣,战争的发动与避免,这一切都是由报纸促成的。”$ W; ?) y O# F; N
3 Y, q$ U0 v* `% y1 V最终斯蒂德与泰坦尼克号一起沉入了大海,但是他的行业却日益蒸蒸日上。 5 q9 U& S2 J0 S. t& r/ a) k&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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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政客们也看到了这方面的危险并且也曾试图加以抗拒。但是到了一战结束时,报纸权力与政治权力的交织已经紧密得有些危险了。“报人如果主动联系内阁大臣……往往会受到香茶雪茄与美酒的款待,他所搜寻的信息则无拘无束地从对方口中倾泻而出,当然根据口味不同这些信息多少会遭到稀释或调和。”3 ]0 r3 C. l! e;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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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1 G8 U' I2 g$ Y. l# C8 f(1)http://en.wikipedia.org/wiki/William_Thomas_Stead 6 y# L5 K' }2 o0 J! H. |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16 20:33
(6)文学新闻业 + G: O8 ~. V1 ? % _; s3 f, u _: x& S7 `相比之下文学评论员们则属于另一个阶级。他们与负责采访或编辑的新闻人有着根本上的不同。甚至可以说他们与这本书几乎就扯不上关系。他们以极高的速度每周撰写一次文章,但是他们的知识范围与智慧却你超过了你对于报人的预期。我觉得将文学评论员们写进这本关于新闻业的书里就好比将T.S.艾略特写进一本银行业专著当中。不过尽管这些人是我们更加体面的表亲,但是依然有必要提一下他们。由于他们就谱系而言与本书主题有区别,我就将他们的家谱整个地放在了这一章并尽可能长话短说。2 C1 m1 p/ S ?) B
/ \. q5 J( ~; i: {* a% }没有人教授记者新闻究竟是什么。我们是通过照猫画虎来领会这一点的。我们翻阅几天乃至几周以前的报纸,检视新闻曾经是什么样子。这也是为什么每出现一条抓人眼球的新闻,比方说公园里恶犬袭击儿童或者神秘病毒的来龙去脉,接下来就会发疹子一般地跟风出现一大波犬类袭击或者超级细菌之类的报道。关于狗与病毒的消息碎片令记者们格外留神,他们继续到处寻找此类题材并再一再二地加以发挥,直到编辑也像读者一样厌烦了重复为止。不同类型的记者适合不同种类的故事,不同的报社或者广播机构也有各自偏好的故事,而它们各自手下的记者们则对此类偏好心领神会。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分析新闻。我们自称能“闻”出新闻的好坏。“你遇到一个好故事时自然会感到针刺的感觉”。新闻“就是”新闻。叫记者为新闻故事下定义就好比问青少年性欲是什么一样无谓。7 F7 H" N. @* e3 o. F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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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但是记者们往往看不出故事的存在。他们自己对于某个题材能否构成新闻故事也是七嘴八舌各说各话。我们的胃口好比特拉法尔加广场上的鸽子一样大,同时又像学步孩童那样听见什么信什么,我们成群结队地跟在新闻招待会或皇室出巡之类事件的后面,凭空制造出一场场风暴。“这里有故事吗?”当一位公主与人群当中的某一位握手之后总会有人这么问。“我看没什么新鲜的。”一位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每日镜报》记者这样回答。“等会儿,她跟那个小姑娘说的是什么,是不是‘别把花往我手里塞?’”一位顽固乐观的《星报》女记者说道。“不,她没这么说,我当时就在她旁边……不过我也没听见她究竟说了什么。”《泰晤士报》的记者喃喃自语。“我觉得她看着挺烦。”《星报》女记者答道。“话说回来,那个小姑娘现在在哪儿呢?”《每日邮报》的记者问道。原来小姑娘已经消失了。最后这帮记者们用一声干脆的“全体通过?”结束了讨论并纷纷散去,而公主则十分粗鲁地推搡了一位哭泣不止的小姑娘,受害人的母亲很快就将她领走了。八卦专栏写手将会揣测她的坏脾气究竟事出何因,大报主笔则将为她冠以“招人烦公主”的美名,而一则新闻故事也就这样新鲜出炉了。3 j8 W: o) l#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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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也是拿钱干活的人,而他们的工作并不是,重复一遍并不是,为某一个平淡无奇的时刻提供白描式的准确叙述,而是找到“故事”或者找不到“故事”。最能影响记者作出决定的话语莫过于另一位竞争对手说“管他的呢,反正我要写这个。”故事是润色出来的。故事是填充出来的。故事是从平淡乏味却又千头万绪的生活中抽丝剥茧纺出来的。“这回的引子是什么?”我们离开托尼.布莱尔的新闻发布会时这样问道。“你怎么看?”身边的同事们听过警方公开声明后这样问道。有时候我经常觉得一个新闻故事之所以能够出现仅仅是因为某一位同事当天早上嗓门特别大或者观点最咄咄逼人。假如那天早上换了另一批记者,那么最后成型的新闻也会大不一样。只要看看彼此不通声气的记者就同一场演说或新闻发布会进行的各自叙述就能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笔下的同一事件看起来就好像发生在不同的星球上一样。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6 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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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是一种出现时间相对较晚且以迎合人性为目的的虚拟商品。这种商品的设计、复制以及传播传统仅仅存在了几百年。几乎所有记者干上一段时间之后都会对于新闻产生一套既成看法,但是这些看法并不是依靠基因而传承下来的。或许的确有人生性好寻根问底且百折不挠,但是“天生的记者”并不存在。伦敦《旗帜晚报》的前政治编辑查尔斯.瑞斯(2)曾经告诉过我,当他坐在房间后排旁听绵绵不绝且百无聊赖的议员委员会会议时,经常会对自己以及竞争对手的举动感到惊讶,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他们所有人会突然不约而同地抖擞精神并拿起纸笔,另起一页开始速记某人的发言,而且基本上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呢?他认为积年倾听政治语言的经验使得他们可以辨识意料之外的话外音。政治记者有一套独特的知识,但是大多数写手也有类似的知识。" B4 O" B+ g1 |2 e: H2 u,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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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我接受培训那会儿,绝大多数记者都受到了如何组织新闻故事的教育。新闻故事应当是一个倒三角,最关键的信息要放在最前面,越往后的信息相关性也就越差,直到收尾为止。开头也可能使用“延迟下落”的技巧——第一段先说几句闲话,描述一下背景或者吊一吊读者的胃口,而真正的新闻故事则要晚一点才能得到揭示,但是所有问题都必须得到回答:何人?何事?何时?何地?何因?有时还要回答“何以至此?”除此之外,历代记者与培训院校并没有多少新鲜东西需要补充。人们将新闻比作一种可再生但十分脆弱的自然资源——就好比正宗的黑线鳕鱼或者思想的果实,需要受过专门训练的人才能捕捞采摘,他们的工具是电话、录音机、纸笔以及摄影摄像机而不是渔网,而他们的收获则要用笔记本与录像带而不是独轮车运回家里。 7 C' f1 H" g8 c$ W - O4 c. t, {* S, n新闻由城市人的精气凝结而成,并不可思议地一直保持着新鲜——直到出版广播为止,之后新闻就会死去。因为对于新闻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新”字。在那遥远的过去,比方说昨天下午四点,最新新闻的价值还不可估量。编辑们一个个大呼小叫,签发支票,乞求记者们拿出一不要命二不要脸的精神把新闻抢到手。一干各自雇佣了上百名高薪(有时甚至还训练有素)人员的组织连蹿带蹦地满世界搜索着新闻,毫不客气地相互推搡顶撞。在地球上方的高空轨道里,一颗颗卫星接收到新闻又发射出去。视频电话蜂鸣刺耳,摄像团队粗口连天,转播车辆换挡不止。目击者与专家从自己的工作岗位或者家门口被人拽走并受到贿赂、恐吓与吹捧。这条新闻,不管内容是什么——或许只有寥寥几个词(“这是我一生中最耻辱的一刻”或者“我们将会全力抵抗”),或许是某事件当事人出人意料的一口否定,或者是早已传出死讯的某人的突然现身——都价值重大。考虑到制作过程中耗费的人力物力,新闻的价值以重量计算要远远超过鱼子酱或者钚元素。但是昨天下午已经过去了。这条新闻已经沦为旧闻了。人老珠黄不值钱了。 3 n. o# v# W& d1 v# d- o5 a o4 d) }' y( p X
一刻之前新闻还是词语的钻石,一刻之后就成了尘土。从这个角度来说新闻很像海洛因或者尼古丁之类的毒品——在收集、处理以及分发到终端用户之前的各个过程中都价值不菲,但是一旦用过之后就价值全无了。毒品变成了大脑内部化学状态的一阵悸动,之后就只剩下了一个肮脏的污点。新闻也与此有点类似。新闻对心智产生作用,新闻会使人养成不断寻求新闻冲击的习惯。在这种重复的过程当中,新闻就像毒品一样改造着接受者的头脑。例如苏珊.格林菲尔德(3)之类的科学家们认为鸦片类物质对于大脑也已产生永久性的抑制作用。同理——这里是比喻而不是比较——新闻也会永久性改变你的世界观。一则法国杀人蜂入侵的消息可能逗你发笑,连续几天十几条相似新闻就会把你吓坏。如果你听说已经有人被蛰死了,而且还听说了不止一次,而且第二年春天同样的故事又得到了再度报道,那你就会相信法国杀人蜂的存在。把这个个案放大一千倍,覆盖现在各家报纸所报道的所有新闻,你就会开始理解新闻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只有非凡或者疯癫的头脑才能免受新闻的影响。/ N, @6 t+ m' d( b4 @0 ^$ A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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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品与新闻之间的相似性还不仅如此。成瘾性也值得一提。人们用眼睛与耳朵“消费”新闻。新闻能产生情感上的效果。随着他们进食新闻,他们或许会容光焕发,或许会黯然神伤。接受新闻绝对会成为习惯,不过还从来没有人为了供养自己的新闻需求而走上犯罪道路:新闻的生产过程虽然十分昂贵,但售价却很便宜,只要几个硬币或者稍微旋转一下收音机旋钮就能到手。但是就如同其他管制物品一样,新闻也能产生意料之外的效果。新闻能够产生即时性的愉悦感受——自己支持的球队取得了胜利,某位讨厌的政客遇到了麻烦,或者放假期间的天气将以晴好为主。新闻也可以将人激怒并导致斗殴,就像毒品一样。新闻还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与一般瘾君子吞云吐雾吸食大麻烟所耗费的时间相比,我要花费多得多的时间来研读那些由我所不信任的人们炮制出来的一段段胡言乱语。不过到了第二天,你十有八九还会找上你那友好的邻家新闻贩子,寻求更多的新闻。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6 11:38
从旧报纸与旧时广播书刊中可以得知,新闻的原材料一直以来并未发生多大改变,只有一点点而已,下文中我们还要细说。诺斯克里夫手下第一批主编之一肯尼迪.琼斯(4)曾经说过他心目中完美的报纸原料用四个词就能概括:“犯罪、爱情、金钱与美食。”我所见过的大部分报纸无非就是这个范式。今天我们还要加上“灾难”与“权力”这两条,不过这也已经足够概括了。首饰盗贼袭击街头行人。某著名女性生下双胞胎一对。某著名男性携少女私奔。一名男孩被狗咬伤。八人食用当地鱼类后感到不适。某个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庭因为参与投机而倾家荡产。一切都是旧的,一切都是新的。从1928年的肯塔基到1707年的帕尔马再到去年的孟买都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人世间的轮盘永无休止地重复转动着:死亡,性事,新生命,巧合,犯罪,技术事故,心理恐慌与实际风险,旧爱饮泣与新欢扬眉,不外乎如此。直到今天这些事情依然在不断发生,不过是换了色调,换了姓名,换了另一套细节。假如它们发生在今天,对于有些人来说就会成为新闻。假如它们发生在今天你的身边,对于你来说就会成为新闻。 / o% L* z2 I8 N5 {2 ~0 r$ {' Y4 l2 S! |, C
新闻传播遵循一套独有的地理与速度原则。人们常说消息传得快。但情况并不完全如此。新闻在传播当中也会减速,也会衰减。绝大多数新闻从发生地点向你一路奔来的时候,每多一英里距离就会多损失一点力度与重量。假如新闻发生的地点离你相当远,那这条新闻来到你面前时很可能仅仅剩下了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失去了把握人心的力量。新闻本身越大,来到你面前时剩下的部分也就越多。中国某水坝渗漏,一百万人被迫搬迁。一百万人!这个尺寸足以穿过你家客厅,进入你的大脑并且至少呆上一个小时。但是假如新闻是亚美尼亚客车事故导致六名乘客丧生,冲击力就要小很多。这条新闻进入某英国人家的时候几乎就已经透明了,成为了报纸二十六版上的一小段,几乎没有人会专门停下来阅读——除非是旅居英国的亚美尼亚家庭。但是假如新闻内容是亚美尼亚客车事故导致六名乘客受伤(仅仅是“受伤”),那么这条新闻根本进不了你家大门。这条新闻可能会达到伊斯坦布尔,不过再往前就无法前进一步了。新闻生活在一个遵循近大远小法则的奇怪星球上。据说苏格兰东北某报纸曾刊登过下列大标题:“阿伯丁居民恐在海难中失踪,另有二百人死亡”。克劳德.柯克本也曾写过一条著名的戏谑性标题:“智利轻度地震,没死多少人”。今天大多数读者看到这种标题都不会觉得是在开玩笑。 ! \" H$ I, O6 {' c4 q8 P3 u. _- }0 x0 _$ t$ A
这一章中我们将要检视新闻,看一看不同种类的新闻分别从何而来以及各自有哪些作用,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理解“新闻”不是“事实”。新闻基于事实。我们必须相信或至少暂时相信新闻报道中提到的事件确有其事——美国石油公司的确已经破产了,或者当某电视主持人告诉我们某某人遭到逮捕时,这人的确进了监狱。但是我们的兴趣在于我们可以如何有效地利用这些事实来理解我们所处的世界以及我们在其中所处的位置。新闻是情绪、归属感甚至道德的来源。( ]; D5 K, u) D' l* T, o
) U2 U: W% j! T, o! e$ M O是的。随便看看绝大多数新闻故事的表面人们都能找到道德诉求。记者们受到的是自相矛盾的教育。一方面我们受到教导要“秉笔直书”,“不偏不倚”或者“述而不论”——都是很不错的格言。但是同时我们又受到教导要“保持人性”或者“打动读者”,实际上就是要耍手段——采取某一个立场并将两方面当中的一个描述得更加生动,换句话说就是评论。而以所谓“打动读者”形式而存在的偏见也的确能改变现实世界。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6 11:40
拿英国的恋童癖大恐慌来打比方吧。在英国由陌生人实施的奸杀儿童案件数量大致是恒定的,每年大约在五至七起左右。涉及儿童的性犯罪案件的定案数目近年来则有所下降。有人曾对于虐待儿童的统计数据进行过详细调查,结果仅仅显示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这一现象有多么广泛。“英格兰及威尔士地区每年遭受性虐待的儿童数量大约在3500到72600人之间。换言之,对于统计数据的详细分析会产生如此巨大的误差可能性,以至于任何公开数据都无法作为任何推测乃至理性决策的依据”但是自从九十年代中期以来关于恋童癖的新闻数量却是一路飙升,尤其是在小报版面上。这一现象的效果是极其显著的——不仅影响了政府针对性犯罪的立法以及针对恋童癖的处理措施(或处理措施缺乏),还影响了广大普通家庭的生活方式——现在还有多少孩子可以自己出门呢?家长们对于互联网的担心程度加深了多少呢?社会整体对于担任童子军教官、青少年组织负责人、游泳俱乐部教练等等工作的成年男性又平添了几分疑心呢?这一切究竟是好是坏呢?有可能所谓的“恋童癖恐慌”正是我们为这个越发性开放的时代设限的方式;或许那些煽风点火、将失控民众驱赶上街头的报纸从长期来看反而为社会做了贡献,因为它们警告社会注意众多儿童正在面临确实且遭到低估的威胁。另一方面,大量躺着中枪的志愿者工作岗位遭到了裁撤,许多无辜者也惨遭牵连与打击,更有无数儿童遭到了完全不必要的恐吓。无论是好是坏,这个经典案例都很好地反映了新闻价值对社会造成的影响。假如英国报界对于恋童癖题材的兴趣没有这么大,今天的英国将会是另一幅景象。新闻就是城市人类活动的神经系统。! o5 ~; N7 {# G+ S3 E3 O$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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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述问题的存在,人们很有理由试图摒弃新闻文化。我认识几个基本从来不看报纸、将绝大部分广播内容视为放屁的人。但是我认为他们的做法是错的。他们或许一个礼拜接着一个礼拜也就这么过,送孩子上学,逛商店,进教堂,做义工,给家里长辈打电话报平安,总体而言好事比坏事做得更多。但是他们切断了自己与更广大世界的联系,就像是俗世的僧侣,过着画地为牢的生活。这样是不行的。我们要么是公开民主社会的组成部分,为了同一个终极目标而各自发挥绵薄之力,要么就是逃兵。 5 ~! {9 X( `, j5 |, K5 ~1 o4 W9 I& ^- s
我们所有人都要面对这些问题。假如新闻宣传当中关于公共生活的头牌故事声称这个社会当中所有人都是谎话连篇的伪君子,活该遭受嘲笑;假如新闻宣传一口咬定公共生活当中根本不可能包含一丁点不掺假的理想主义、自我牺牲、艰苦奋斗与深刻思想,并且将任何反对意见打翻在地踩上一万只脚,那我们会作何感想呢?假如新闻机构对于重大金融丑闻视而不见直到无可挽回之际,眼看着几十万人的养老金与工作岗位化为乌有,那我们会作何感想呢?假如原本可以用来深入揭露这些金融丑闻的人力、经费与版面空间全都耗费在了不知所谓的民意调查或者某二线电视明星的爆料回忆录上面,那我们又会作何感想呢?假如一份报纸被八卦与偷拍所淹没,却没有报道即将对读者产生切身影响的政治或军事危机,这份完全理解读者需求因此明知有些新闻关系重大但却存心忽略的报纸究竟是“专业”还是“不专业”呢?假设一般每周你会注意到一打左右的新闻。或许还不止如此,这里姑且先采用十二这个数字。这样算起来每年就是六百余条新闻——尽管考虑到不同新闻之间往往相互交织并自我重复,或许可以把这个数字一刀两半砍成三百——而这些新闻全都会影响到你。新闻为你看待世界的态度提供了色彩,并且经常影响你的具体决策,从度假计划的制定到储蓄与消费的权衡再到你对于街头某陌生人是不是抢劫犯的判断。“好”新闻故事的累加——我指的仅仅是那些尽可能真实且足够准确的新闻故事——对于任何社会的福祉都有着重大的作用。勇敢、机智、刨根问底的新闻如此重要,以至于人们无法想象一个健康的社会可以不依赖这种新闻而存续下去。而坏新闻——懦弱怕事,勾结权贵,抹黑弱者,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新闻——则是一个社会通向毁灭的快车道。0 l5 y. X. J5 ^3 x%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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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新闻是什么”这个看似平常的问题实际上却十分复杂重要并且有着显著的政治意义。在大多数记者的职业生涯当中,这个问题都好比屋中的大象,身材硕大,略显尴尬,人皆见之却难得讨论。这一章的主题不是记者,而是他们的工作。英国的新闻有着怎样的历史,以及今天的新闻现状如何?为此我阅读了不少报纸,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八十年代,希望借此大致得出一点结论。自然,这只是走马观花的见解,因为我要花一辈子时间才能将现今存世的所有报纸通读一遍。但是其中的趋势演变还是相当明显的。 s6 W9 R( B) J& u d4 C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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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ttp://en.wikipedia.org/wiki/Alan_Clark! ?7 c$ c: v O2 H e
(2) http://en.wikipedia.org/wiki/Charles_Reiss$ N5 ^+ U7 U9 k! Q& N& \1 \% c
(3) http://en.wikipedia.org/wiki/Susan_Greenfield, f" R* ^: v- [$ ?( n2 u& W
(4) http://en.wikipedia.org/wiki/Kennedy_Jones_(journalist)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9 17:00
(3)早期的新闻0 O3 m# Y1 [* E' N/ W# ^
, L$ E) `: t7 B8 m9 M它们并不可敬。我在故纸堆里翻找出来的十七世纪八十年代到十八世纪四十年代的最早期报纸往往看上去有些搞笑。这些报纸的尺寸都很小,大约只有十一英寸乘八英寸,而且只有一张纸两面印刷,或者两张纸四面印刷,极少情况下才用三张纸六面印刷。看一下1682年7月4日的《观察家报》吧,这份报纸今天依旧有着相对较高的知名度。这份报纸的全部版面都被一场虚构的对话占据了,对话双方是一位辉格党与一位托利党,内容涉及当时伦敦的民政事务。今天只有专门研究这一时期的历史学家才能看明白这份报纸究竟说了些什么,其他人只能看得一头雾水。这份报纸上没有一丁点算得上新闻的内容。1709年10月31日艾萨克.比克斯塔夫(1)的《闲话报》是一份单张两栏报纸,由“怀特巧克力馆出品”,上面绝大部分版面都被一篇政论占据了,文中将当时多位政治写手与不同种类的火炮进行了类比。看过这两份报纸以及当时的其他报纸之后,读者们难免感到这些报纸背后是一个人数寥寥、喜好争辩且高度政治化的伦敦人组成的小团体,这些报纸的读者都是政治专家,而他们的唇枪舌剑在外人看来很难理解。 - N9 ~ M3 o/ @+ v( l% ?$ T$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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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人们对于真正新闻的胃口正在增长。约翰.安迪森早在1712年就写道“我的同胞的所有脾性当中最令我惊讶的就是他们对于新闻如饥似渴的欲求。”1718年8月30日的《每周综述报》开篇就是一份都柏林庭审纪实,受审的是一帮暴徒,他们袭击了一位举报“教皇派神父”的线人(这帮人遭到了罚款、监禁与鞭刑的惩处)。然后我们又有了很不错的国外新闻,尽管文章一开头兜了个大圈子,直到第三四段才切入正题。看起来西班牙舰队在西西里岛以东的锡拉库扎遭到了约翰.本格将军(2)的攻击,他击沉了九条敌舰,烧毁两条并俘虏了四条,另有十三条敌舰逃遁。接下来是写给西班牙公使的一封匿名信,落款是“一位英国大臣”,信中解释了攻击西班牙舰队的原因,很明显是为了“维护意大利的和平与中立”。但是西班牙公使根本不吃这一套。于是报纸接下来又刊登了一封来自西班牙公使方面措辞十分激烈的长信并且没有进行任何评论。接下来《每周综述报》就放下了这个故事,继续刊登了其他一系列新闻,这些新闻都没有大标题,也没有彼此分隔开来。肯特郡契塞赫斯特镇的教会就香火钱的问题发生了争执;马尔堡公爵从汤布里奇返回了家中;接下来是一条一句话新闻,今天任何一份小报都会将其当做头版头条:“我们得悉威尔士公主陛下已然有喜了。”接下来十三艘战舰正被派往西印度地区。哦对了还有,威尔斯某煽动闹事的神父遭到了判罚。再接下来是一则简短得十分值得称道的体育事故报道,“本月19日,爱德华.朗维尔爵士在布里斯托附近赛马会上不慎坠马并当场死亡。”一支西班牙小型舰队押运一千八百万枚金币来到了卡迪兹,另有一百零八名重罪犯被押赴新门监狱预备流放到西印度地区。波特兰女伯爵的姐妹迪克斯维尔夫人“在肯特郡自家座椅上逝世。”一艘小艇接到指令去荷兰迎接卡多根侯爵。优比诺的空气不太适合作曲家,“伪装者”圣乔治骑士约瑟夫.德布洛涅(3),因此他动身前往了迪弗利。西班牙人以伤亡一千人、损失两条单甲板帆船与一条驱逐舰的代价攻占了圣萨尔瓦多要塞。沙皇与瑞典国王之间签订的和平协议已经送达了罗斯托克。最后是一条国内新闻。“伤亡。泰晤士河溺水,四人;街头倒毙,一人;压死,一人;摔断腿,一人。”0 a. f1 F- {( V
7 u3 z4 D1 K8 B' W0 U y让我们先喘口气再回头看看。对于《每周综述报》的读者来说军事与政治新闻显然最为重要。但这份报纸也照顾到了八卦并简要涉及了地方新闻。另一份远远更加有趣的报纸是六版制式的《原创周报》,这份伦敦报纸“由约翰.埃博比在布莱克福瑞尔的布莱德威尔桥附近出品”。在这里我们终于看到了某种类似于现当代新闻体裁的东西。在上周六发生了一起“十分少见且不寻常的事件……地点位于皮克迪利附近的阿伯马尔街。”“某放贷老人”正在家里数钱,这时:- w/ D* Z5 v2 C. H( q5 h( N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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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意外不慎从三层楼高处的自家窗户掉落了一个密封的口袋,内有五百几尼,猛烈砸中楼下一名路过木匠的头部。此人并未上楼索赔或查看坠物来源,而是在意识到袋中财物价值远超疗伤所需之后携天降之财溜之大吉。放贷老者对他大吼大叫但无济于事,因为天色尚早,街头寥寥无人。我们尚不知悉此人目前下落。”+ a2 j2 ?5 {% J$ ~4 ~3 V
7 ]/ l8 ]2 j4 M7 z这篇文章写得绘声绘色,很有新闻报道的感觉——以及一丝反犹主义的气味——但是其中的细节少得令人起疑,而且这个故事也未免有点太干净了。为什么没有姓名呢?挨砸的家伙怎么能猜到袋子里是什么?读者们难免会觉得这篇新闻压根儿就是埃博比先生在咖啡馆或酒馆里听来的段子。这份报纸上的其他几个故事在缺乏细节方面更是令人搓火。举例来说,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名诱拐犯在皇家交易所门前被擒,“据称他曾将多名年轻人强行贩卖至种植园。”什么?接下来就没有其他内容了。1717年7月6日的《原创周报》一开始很像《每周综述报》,先来了一大段国外新闻与军事新闻,接下来则是来自维也纳、巴黎、罗斯托克与海牙的政坛八卦。4 f- Z1 D. ^; T" c+ Y- p& m" 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