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I [0 a' |) D( h& a马瑟.马伍德(1)一共确保了115起刑事诉讼的有罪判决,这其中有恋童癖、造假者、诈骗犯以及其他各种罪犯。他揭发了托利党内阁大臣大卫.米勒与安东尼娜.迪.桑切的婚外恋关系(2)并了结了他的政治生命。他还对另一位托利党大臣蒂姆.叶欧以及党务秘书迈克尔.布朗下过手,后者现在也已经成为了记者。他曾不惜以身犯险参与过警方针对企图绑架贝克汉姆夫妇的歹徒而布置的诱捕行动。他经常遭到殴打。还有人花钱买他的脑袋。他父母在伯明翰的住宅曾经遭到袭击,大群手持砍刀的暴徒将二位老人家中的陈设打砸殆尽。他自己曾被迫多次搬家,目前正生活在严密的保护之下。我们两人在伦敦某饭店内室咖啡馆里见了面并点了卡布奇诺。他身边陪同着一位身材魁梧、神情漠然的男子,马伍德向我介绍说此人名曰“大白鲨”。这位本名魁洛希的男子对我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金牙。他是马伍德的全天候保护措施,过去七年里《世界新闻报》一直雇用他保护这位身价不菲的调查记者。 5 ?2 d8 W1 t6 \' z! T # b/ l. B G, L0 Q$ ^ O马伍德生在伯明翰,父母的血管里流得都是墨水。他在十六岁那年就开始在放假期间缠着《伯明翰晚间邮报》讨要实习岗位,不过没能成功。然后有一天晚上他的父母请朋友来吃饭,此人近来卷入了视频盗版这种新式欺诈活动,即利用录像带制作新电影的非法拷贝并拿去卖钱。大人们正在说话的时候,马伍德偷偷地上楼躲进自己的卧室,拨通了《世界新闻报》著名调查记者雷.查普曼的电话。“我有个故事。”随即他赶到了伦敦,报社支付了他的车费并把他安顿在旅馆里。接下来的六周当中他一直与查普曼一起工作,这也使他上了安妮.罗宾森(3)主持的当地新闻。“我的父母气坏了。”马伍德说道。“他们威胁要把我赶出家门,因为我把自己家的朋友捅了出去。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和他们和好。”但是年仅十六岁的他已经看得很明白了。“报纸就有这点好处。谁也不在乎你有多大,或者你有什么背景,只要你能爆料就行。只要你能爆料,你就能打进圈子里。” 2 x, W+ _3 d, r4 w/ J" q0 G( ?7 g Y* w& _- i
十八岁那年马伍德正式踏上了职业道路,为《周日人民报》采访伦敦周边的童工剥削与种族主义问题。“对我来说十分幸运地是,种族动乱正好兴起于八十年代。对我来说这简直太完美了,因为新闻办公室发现了我这个擅长采访的亚裔小伙子……而且我在汉兹沃斯有很多熟人。”之后《周日泰晤士报》的罗宾.摩根(4)挖走了他,叫他去采访种族暴乱并深入锡克教社区卧底调查社区内的各种问题,后来又让他跟进其他社会热点,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当时轰动全国的恋童信息交换协会案件(5)。马伍德十分擅长伪装并且十分享受改头换面带来的刺激感受。他在《周日泰晤士报》供职期间揭发了许多社会黑幕,包括移民偷渡问题,还有牛津附近阿伯丁飞行学院培训利比亚杀手集团的真相,这是他所报道过的最危险的一条新闻。他后来还上过一段时间的电视,参与了大卫.福斯特爵士(6)制作的《早间电视》,但是他觉得拍电视既麻烦又无聊,于是就来到了《世界新闻报》,现在看来这可谓天作之合。# V0 A L" d; C7 t% g2 X3 ?# a2 p
9 r9 e5 T5 r# G7 T“对我来说,最好的故事就是把小孩子解救出来并且把恋童癖关进大牢的那些故事……曾经有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给我写感谢信,管我叫大英雄,因为我救了她。有了这封信此前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至于那位恋童癖本人则“派人拿着散弹枪前来索要磁带……这也不奇怪。你和他们交朋友,你在他们身上花费大量时间,你和他们一起吃饭——然后你就把他们给卖了。基本上没有人能够淡然地接受这一切。是的,我的确受到过许多死亡威胁。”不过他认为那些冲出来威胁他并揍他的歹徒们并不使他特别担心,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些不出声的家伙们。$ ]. ?5 v: u: q# {& k' Y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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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报社叫所有人都给他打电话,但是根据他所说其中98%的电话都毫无用处,不过是举报邻居卖毒品或者搞婚外恋之类的小事。他的新闻素材主要还是来自经营多年的线人。他更喜欢那些问他要现钱的线人,“因为你知道这些人都是就事论事的,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要钱:有人打算复仇,有人对雇主心怀不满,有人想铲除竞争对手,还有人不过就是讨厌恋童癖而已。”现在马伍德手下有一整个团队,其中包括负责窃听对话并为他与摄像机进行伪装的“技术人员”。今天的技术已经大大不同于从前了。早年他在《周日人民报》的时候同事们还会因为他用磁带来记录对话而惊奇不已。现在互联网则起到了追踪付款流向的作用;窃听设备的性能有了极大改观;手机使得电话录音更为便捷,而报社则很乐意掏钱。马伍德说自己在最终没有结果的新闻题材上已经花掉了三四万英镑,“谁也没有说半个不字——这就是生意,该花的钱就得花。”这一切都是为了卖报纸。“问题在于,酒馆里的人们会不会谈论你的报道。”据他所说,这才是记者成功与否的真正标准,而不是什么新闻奖(他已经领了好几个了)。) A) T+ X/ w) e. R% o! R, X
3 C1 D- Q7 L: f& B% j: K6 y马伍德是一个谨慎、机灵而且长相不错的人,但是他对这份工作给他造成的影响十分直言不讳。“你的心肠很早就硬了,你也习惯了……你会变得愤世嫉俗。我现在已经很难相信别人了。”接着他又说:“我几乎没有朋友。人们都是通过福斯特的节目认识我的。政客与名人们如果看到我去参加他们的派对都会大惊失色。就好像……就好像你成了什么不容于世的贱民。”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点难过,但并不算特别难过。 : H1 S; M' U0 e* I. i M/ o1 ]; {2 E8 U9 L
对于许多人来说他就代表了调查新闻业的本质。对于其他人来说——不只是栽在他手里的人们,还有一部分法官、政客以及大报记者——他不过是个到处乱翻乱捅的讨厌鬼,新闻行业的一个污点。马伍德自己则是这么说的:“我认为我们在暴露此类人物方面扮演着重要角色【他在这里指的是政客与仰仗暴力欺压别人的坏蛋,但有时也会包括初次入行的妓女】……老实说这就是报纸的存在意义,这就是报纸的脊梁骨。”至于他自己呢,“我的名声依旧响亮。你就想想吧,总有人这么以为:‘谁也不能碰我们,任何人也无法拿我们如何……’”因此他情愿在危险当中度日,情愿忍受其他记者的鄙视,情愿过着半地下的生活,情愿永远提防着背后的暗算。的确,关于他的所作所为存在着许多难以忽视的问题,例如谁有权利获取多少他人隐私,以及弱小的年轻妓女与凶恶的黑手党头目之间是否存在区别。但是马伍德不是神父正如他不是警察。他是一个极其成功,极其投入,几近疯魔的记者,他的工作就是在人世间最污秽的下水道里摸爬滚打,并且通过这份工作在每周日吸引千万读者。他认为假如他不是一位调查记者的话,那只有另外两份工作适合他,其一是主编——“但是谁也不会用我的”——其二就是罪犯。自立,自信,十分清楚自己的工作究竟意味着什么,马伍德对于现当代英国新闻业来说就好比萨拉在十九世纪那样富有代表性。 . X0 s8 E& ~+ ^, H3 J' S / u0 t' ~9 e' j; U2 O: I9 u1 z0 [; p" Q2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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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ttp://en.wikipedia.org/wiki/Mazher_Mahmood 5 Q! A4 @ f" A+ N t& ~/ K- a(2) http://en.wikipedia.org/wiki/David_Mellor 2 u/ @; v. ^' v! ~* Yhttp://en.wikipedia.org/wiki/Antonia_de_sancha9 v' ~. x! p5 `* i
(3) http://en.wikipedia.org/wiki/Anne_Robinson - W3 v9 h! O. I$ R& J' D8 }% K4 r B(4) http://en.wikipedia.org/wiki/Robin_Morgan6 z! z& E4 Y) n1 {) I( P
(5) http://en.wikipedia.org/wiki/Paedophile_Information_Exchange & O. Q9 V4 @0 F' Q& P. i+ |(6) http://en.wikipedia.org/wiki/David_Frost / W5 `8 G U' A |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3 12:35
二,新闻是什么(1)强新闻与弱新闻 * v' Y$ X; [ \, D3 i$ e% T! ~2 F; F, d7 g( p9 X! L
性,轰动,宠物,英雄主义。8 i; x. |6 h9 M/ Q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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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纳.扎克(1) z5 p# y+ B' O% z1 w9 B9 X9 C( I# V+ J2 O1 Z4 R+ t
好故事如同蜂蜜般顺滑流淌,坏故事则会卡在嗓子眼里下不去。什么是坏故事呢?就是第一次看不懂的故事,就是只管挖坑不管填的故事。0 b1 K+ |7 ?' O-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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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克里斯滕森(也可能是比佛布鲁克勋爵)7 }& S5 n2 ~4 |$ b5 S1 z
6 z- U- ~0 C) H6 s- @3 z8 a' |“强新闻”这个词很不错。强新闻的确很强。这种新闻不会卡在嗓子眼里,但的确会在脑海里扎根。强新闻几乎有着触及肉体的效果,可以令人恐惧、好奇、开怀大笑或者张口结舌。戴安娜之死就是强新闻。第一颗原子弹的投放,古巴导弹危机,1966年英格兰队首次世界杯夺冠,约翰.列侬遇刺,玛格丽特.撒切尔下台,上述这些例子所有人只要打眼一看就会称之为强新闻,不论你是读者还是记者,编辑还是评论家,因为这些新闻塑造了我们的世界,激起了强烈的情绪反应并致使人们对于进一步消息产生了几乎是肉体性的饥渴。6 Y) }, N: @0 y+ F3 z$ w
\! _ h$ l. a' f' S! u……这时我正用眼角余光看着电视显示器上的新闻频道,电视的声音已经被关闭了。突然我注意到电视画面骤然切换,出现了一座燃烧中的高大建筑。我一看下面的标题,标题说这是纽约的世贸大厦。即便是我也知道上千人在这栋大楼里工作,而此时他们正身处险境。我马上呼叫负责工会代表大会节目的制片人,告诉他马上将这一事态通知给杰姬,进行插播新闻并通报所有观看BBC二频道的观众,哪怕他们会因此而换台也无所谓。另一头显然有些不情愿。因为演员工会马上就要提出一项十分有趣的动议,要求提升儿童演员的支付标准。这番话把我气得直跺脚。正当我一边看电视一边与手机另一头争执不休时,我看到了——第二架飞机,第二座塔楼。如同全世界千百万其他人一样,我的脑海当中有如冰火交攻一般,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呼吸急促有声——恐怖主义袭击,而且绝对规模空前……杰姬能看见我发疯一般冲着她手舞足蹈,她生气地瞪着我,想让我冷静下来,不要干扰她的工作。她还不知道,她什么都还不知道……+ T7 u! H% ]1 b0 `6 b8 o, v% J
( o+ d+ y, j; [& X……毫无疑问,任何神智健全的人只要一看到双子塔的毁灭就会意识到这是强新闻中的强新闻,是最强的新闻。这是一起足以改变世界的事件,将会造成极为深远的后果。不出两分钟杰姬就拿到了电传新闻稿,我也坐进了她的三合板盒子里,我们两个插播了这条新闻,观众们的第一反应大概都是马上换到二十四小时新闻频道。。在我们下方的会场里,本年度的大会主席比尔.莫里斯有些不知所措。他刚刚收到一张他以为是恶作剧的便条,说什么纽约世贸中心遭到了袭击。会场里所有的记者突然全都掏出手机接听起来。他站在主席台上徒劳地要求人们保持安静,而记者们则干脆纷纷退场,这时他才逐渐开始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几分钟之后布莱尔赶到了会场,他放弃了原来的讲稿,用一场短促而打动人的发言证实了消息的真实性……; U5 F |2 {4 ]2 ~%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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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搜肠刮肚地组织词句时,我们这些政治记者则纷纷抓起背包冲向火车站。布莱尔也和所有人一起乘火车赶回了伦敦,赶回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条新闻令所有当时能看电视的人都冲到了电视机前。问题立刻就出现了:怎么回事?谁干的?为什么?这条新闻激起了恐惧与怜悯——空中掉落的躯体,痛失亲友的哀恸人群,各种巧合以及最终的盖棺定论。这条新闻的力量推动了对阿富汗与伊拉克的战争,改变了包括英国在内世界各国的法律,剥夺了百年以来人们一直拥有的合法权利,将村庄夷为平地,迫使民众流离失所,令政府面临倾覆,使得建筑规划遭到推倒返工,吓得旅客不敢坐飞机,逼得公司破产,改变了外交权力游戏的玩法,产生了新的偶像与反英雄,为常用语言带来了新词汇,夺去了无辜者的生命,引爆了伦敦地铁里的炸弹,将坦克编队送进了伊拉克境内,将无数信众送进了教堂与清真寺,还向无数人的心中灌输了对于上帝或者安拉的畏惧。而且我在这里要明确说明一点:这条新闻令所有记者都激动不已。我们并不感到高兴,但我们绝对十分激动——或者至少说是既惊骇又激动…… 4 c& b4 P- J7 B. J d S3 u- U4 |5 j* I1 w4 U1 m4 F, _ 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6 10:43
以上的例子是一条标准的强新闻。作为对比,下面则是一条普通弱新闻的形成过程。. y) p( P# b& h+ S2 v0 Z0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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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9月8日。空气十分污浊,几乎被尘土糊住了。半明半暗的光线映照下,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睡觉的人,有些人用白色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还有人在毯子下面手脚大张,一双双光脚伸得满地都是。一位小伙子精疲力尽但依然正襟危坐在一旁,大腿上放着好几张字迹潦草的文稿。伦敦记者圈里最优秀的威斯敏斯特专访记者们刚刚参加完首相与小布什总统举行的峰会从大西洋彼岸飞回来。我们头一天中午出发,飞到了华盛顿城外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起飞一个小时之后,布莱尔向我们通报了我们所有人都认为将会意义重大的事件,他与美国总统召开了“战争会议”,尽管唐宁街十号十分讨厌这个词。布莱尔与小布什此时麻烦重重。小布什似乎决意摧毁萨达姆,希望对伊拉克宣战。布莱尔坚决支持小布什,不过由于任何军事行动都需要联合国授权,他着重强调要应对伊拉克的核武器、化学武器与生物武器。但是整个世界都反对他们,至少反对他们发动战争。其他欧洲领导人,俄国人,中国人,全体阿拉伯世界,所有人都在警告他们要小心从事。布莱尔在国内面对着阵容可观的怀疑者与批评者。看起来很清楚,他必须设法劝说小布什重返联合国,并且尽可能地将反对萨达姆的努力国际化,同时还要私下讨论军事进攻的细节。因此当他在英国航空包机上踱步,背靠隔板面对话筒与记者的包围时,我们全都希望他能说点新鲜东西,说点有新闻价值的东西…… $ d0 |9 u) }& o1 z0 h9 D6 e4 t# Q0 p- m; S/ D4 @
……他没有。他针对伊拉克的核潜力以及伊拉克对于和平的威胁作出了相同的警告,重申了他与小布什总统的共同决心,再次肯定了赢取最广大支持的重要性,并再次指出不能将联合国当做无所作为的借口而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四天之前我在他的塞奇菲尔德选区听过他的演讲,还在半私人的场合与他交谈过。我拿脑袋担保,这一回他一点新鲜内容也没说。有人问他关于核威胁的问题,但是他依旧只是泛泛而谈。萨达姆正在试图获取核武器并且很快就会到手。但是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之前已经整整四年没有对伊拉克进行过核武器核查了。这也正是全世界怀疑者的立论所在:为什么非得是现在呢?英国真的受到了萨达姆的威胁吗?布莱尔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假如萨达姆在中东再次开战,我们就会像上次海湾战争一样卷进去。“英国利益”将会受到损害。到此为止他说的都是场面话。他避而不谈下一步的时间表。他的发言并没有多少新闻价值,实在令人失望。正当其他记者正急得原地转圈时,截稿期已经压到了周日报纸记者们的头上。有几个人认为“萨达姆对英国构成核威胁”是个不错的大标题。当然,布莱尔从没有这么说过……接下来就出现了那个我已经听过几百次的大杀器短语:“但是他并没有咬定这一点。”他当然没有…… 3 _( n' c: D" [$ s# b, T: C( p% q$ Y N2 E
……等到一部分周日报纸的记者们完工时,你恐怕会以为几周之后伯明翰就要遭到核弹洗地了。这种歪曲报道并未激怒布莱尔的团队。恰恰相反,这些报道帮助他们走出了扭转公众对战争看法的第一步,而且任谁也不能将这些报道与布莱尔扯上关系。他对于措辞的选择十分小心。而记者们则以十分贴心的方式对这些措辞进行了夸大。唐宁街十号得到了好处。记者们再次为自己昂贵的机票与新一周薪水的领取找到了正当理由,他们得到了好处。各家报纸有了一条抓人眼球的戏剧性头版头条,百货店与加油站里的报纸零售业绩很可能因此得到提升,它们也得到了好处。真正吃亏的只有公众。他们得到了一个不着四六的恐怖故事。他们中的有些人会记住这个故事,下次再看新闻时的疑心会更重一点。甚至可能还会有一小部分人从此再也不会看报纸了。但是绝大多数人都将把这些扭曲报道抛到脑后。毕竟,追究细节并不是撰写优质头版新闻的正确做法……4 T" l s- O) V( e/ L 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6 10:44 本帖最后由 万年看客 于 2013-5-26 11:35 编辑 % ?# ^0 r# ?4 \2 r
" z. e) P3 X* \1 }当新闻材料相对较少时,新闻读者们并不会给自己放假,报纸大标题也不会缩短或改用小一号的字体。新闻总喜欢模仿紧急事态并假装出一副兴奋不已的架势来。我这里指得不是瞎编,尽管有人有时也会瞎编——下文中咱们再细说。实际上,与911事件不同,绝大多数新闻都是弱新闻。大多数的日子里都充斥着假模假式的决策,故弄玄虚的争论,不得示人的政府秘密与首鼠两端的迟疑不决,而不是动人心魄的戏剧化场面与犀利的结尾。我们搜刮着自己贫瘠的知识储备,我们不管不顾地口若悬河,而我们能骗过的人也是越来越少了。! B; b) [. h y8 T, Z0 Z
e7 f- b. |) J+ Z, P(1)http://en.wikipedia.org/wiki/Donald_Zec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6 11:36
(2)新闻的奥秘 1 `5 X) I1 A$ P7 }- h8 C ! p1 T- l! `- R7 i% I多年以来我也经手过不少专访新闻,尽管我本人从来都不能算是一位优秀的调查记者——我的兴趣太宽泛、对于细节太缺乏耐心,注意力也太难集中了。我了解到专访新闻不仅要靠判断力,也要靠运气。当初为《独立报》撰写党代会期间政治日记的时候,我惹恼了一位比今天年轻许多的彼得.曼德尔森,他当时刚刚被工党授予改善党派形象的任务。他给影子内阁全体成员发放了备忘录,要求他们在进行演讲之前先跟他核对演讲稿。而我则将这份备忘录嘲笑了一通。第二天一大清早,一个信封就被顺着我旅馆房间的门缝塞了进来,里面是彼得的亲信,告诉我在昨天的文章发表之后,他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我今后能不能再也不要通过电话或任何其他方式联系他了呢?这封信有一个花团锦簇的落款:“工党信息主管”——这个头衔在我那篇日记的第二段出现过。这件事使我们之间的关系搞僵了一年有余。由于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工党内的托派左翼组织战斗趋势决定信任我。于是我就源源不断地得到了大量关于工党全国执行委员会的内部消息,包括尼尔.基诺克的秘密党政评论,这是工党计划远离党内左翼势力转而贴近选民的第一个详细证据。我还从阿兰.克拉克(1)那里得到过来自国防部的内部消息——有趣的是,尽管记者不应当透露自己消息来源的身份,但是克拉克却在自己公开发行的日记合集第一卷里就把我给供了出来。我也曾经放过了不少故事。比方说曾经有一个关于南非钻石走私、黑钱与毒品的故事,情节涉及通往马恩岛的超低空飞行与听上去煞有介事的“封口令”,这个故事从来没能得见天日,因为……怎么说呢,故事本身有些站不住,牵扯到了太多没有答案的问题。担任主编的时候,我曾经封杀过若干新闻——至少是那些我认为涉及某优秀同事(未必一定是朋友)家庭生活的新闻。我曾经率先捅出过若干新闻,内容涉及了政府失职、议员贪腐以及基地组织内幕等等。我曾经进行过“诠释性独家报道”,例如北海鱼类绝迹的首项过硬证据的揭露,对我来说这一个故事对于英国人的重要性就要超过另外十九条所谓的新闻。 4 r" [& |; R/ H1 F, q/ M+ e. q7 ^9 @4 a' D& k V8 s* w
在我的职业生涯期间我一直被“故事”包围着——故事就在那里,日复一日地等待着被人发现。但是障人眼目之处也正在于此。新闻故事究竟是什么呢?绝大多数写手在自己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里都要面对这个问题。当然,有些事件的确可以引起几乎所有人的兴趣。我们尤其着迷于极端、残忍以及离奇的事件。但是此类事件并没有一个稳定的来源。新闻工业需要持续不断的原材料供应,每天都需要能够填充二十个报纸版面的故事,每小时的新闻节目都需要排满。新闻必须是新的,而且必须一小时又一小时、一天地持续涌现,因此任何记者都不能自我设限,仅仅采访报道真正不同寻常的事件。此类事件的数量太少,根本周转不过来。当然有时也会出现所谓的“新闻吉日”,一堆大事都会赶在一天里发生。 9 M7 p& c& a: ] % y- q- P" W) u4 w& o7 Q3 m u* o. a因此记者们学会了如何对那些比较一般的事件进行加工,使之看上去有个新闻的样子。我们学会了寻找一切看上去有点意思的题材。这是变废为宝的炼金术——地方法庭里的社会渣滓或者寡然无味的政客演说都是炼金术的原料,成品则是足以吸引读者与听众注意力的的新闻故事。为了施展炼金术,记者们重新塑造了真实生活,削减了细节,简化了情节,“润色”了原本平常的讲话,有时还会替讲话人补充几句,从而创造行之有效的叙事。不光是记者,所有人都会这么做,不过基本上都是无意识的。我们听到一条传言后也会在转述时进行加工,删减掉无关情节并突出重点,将朋友与亲戚的亲身经历改造成比实际情况更英勇或更悲惨的故事。尤其重要的是,我们还会把自己的日常生活变成故事的链条,在飞流直下的日常经历当中寻求轮廓与意义。随着科学家们开始深入探索人脑结构,他们必将会发现与讲故事以及编故事相关的大脑区域与通路,这些区域与通路一定与讲话以及语法紧密相关,讲故事的冲动是人类本质当中根深蒂固的基本组成部分。而新闻业就是工业化的传言。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6 11:37
但是,由于这种力量的存在,被新闻转化成故事的事件也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动力。我们要如何决定哪些题材能够上头版而哪些题材又应该插入新闻节目的中间呢?我们又要如何对其进行改写使之各安其位呢?外交部长的这句发言算得上是“故事”吗?这张两个二线名人相互拥抱的模糊照片值得上头版吗?二版又如何呢?说到底这张照片有资格上报纸吗?假如说某记者告诉你他/她总能回答此类问题而且从未质疑过自己,此人倒也不一定就是个骗子,但他/她肯定干活不用脑子。# I4 \( @" q. u6 [6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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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教授记者新闻究竟是什么。我们是通过照猫画虎来领会这一点的。我们翻阅几天乃至几周以前的报纸,检视新闻曾经是什么样子。这也是为什么每出现一条抓人眼球的新闻,比方说公园里恶犬袭击儿童或者神秘病毒的来龙去脉,接下来就会发疹子一般地跟风出现一大波犬类袭击或者超级细菌之类的报道。关于狗与病毒的消息碎片令记者们格外留神,他们继续到处寻找此类题材并再一再二地加以发挥,直到编辑也像读者一样厌烦了重复为止。不同类型的记者适合不同种类的故事,不同的报社或者广播机构也有各自偏好的故事,而它们各自手下的记者们则对此类偏好心领神会。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分析新闻。我们自称能“闻”出新闻的好坏。“你遇到一个好故事时自然会感到针刺的感觉”。新闻“就是”新闻。叫记者为新闻故事下定义就好比问青少年性欲是什么一样无谓。$ ^' |9 E/ c) @+ G' }
8 F6 p7 H. P& [/ y% a, q至少在理论上是这样。但是记者们往往看不出故事的存在。他们自己对于某个题材能否构成新闻故事也是七嘴八舌各说各话。我们的胃口好比特拉法尔加广场上的鸽子一样大,同时又像学步孩童那样听见什么信什么,我们成群结队地跟在新闻招待会或皇室出巡之类事件的后面,凭空制造出一场场风暴。“这里有故事吗?”当一位公主与人群当中的某一位握手之后总会有人这么问。“我看没什么新鲜的。”一位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每日镜报》记者这样回答。“等会儿,她跟那个小姑娘说的是什么,是不是‘别把花往我手里塞?’”一位顽固乐观的《星报》女记者说道。“不,她没这么说,我当时就在她旁边……不过我也没听见她究竟说了什么。”《泰晤士报》的记者喃喃自语。“我觉得她看着挺烦。”《星报》女记者答道。“话说回来,那个小姑娘现在在哪儿呢?”《每日邮报》的记者问道。原来小姑娘已经消失了。最后这帮记者们用一声干脆的“全体通过?”结束了讨论并纷纷散去,而公主则十分粗鲁地推搡了一位哭泣不止的小姑娘,受害人的母亲很快就将她领走了。八卦专栏写手将会揣测她的坏脾气究竟事出何因,大报主笔则将为她冠以“招人烦公主”的美名,而一则新闻故事也就这样新鲜出炉了。, e6 ^: T/ ?. x# S;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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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也是拿钱干活的人,而他们的工作并不是,重复一遍并不是,为某一个平淡无奇的时刻提供白描式的准确叙述,而是找到“故事”或者找不到“故事”。最能影响记者作出决定的话语莫过于另一位竞争对手说“管他的呢,反正我要写这个。”故事是润色出来的。故事是填充出来的。故事是从平淡乏味却又千头万绪的生活中抽丝剥茧纺出来的。“这回的引子是什么?”我们离开托尼.布莱尔的新闻发布会时这样问道。“你怎么看?”身边的同事们听过警方公开声明后这样问道。有时候我经常觉得一个新闻故事之所以能够出现仅仅是因为某一位同事当天早上嗓门特别大或者观点最咄咄逼人。假如那天早上换了另一批记者,那么最后成型的新闻也会大不一样。只要看看彼此不通声气的记者就同一场演说或新闻发布会进行的各自叙述就能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笔下的同一事件看起来就好像发生在不同的星球上一样。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6 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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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是一种出现时间相对较晚且以迎合人性为目的的虚拟商品。这种商品的设计、复制以及传播传统仅仅存在了几百年。几乎所有记者干上一段时间之后都会对于新闻产生一套既成看法,但是这些看法并不是依靠基因而传承下来的。或许的确有人生性好寻根问底且百折不挠,但是“天生的记者”并不存在。伦敦《旗帜晚报》的前政治编辑查尔斯.瑞斯(2)曾经告诉过我,当他坐在房间后排旁听绵绵不绝且百无聊赖的议员委员会会议时,经常会对自己以及竞争对手的举动感到惊讶,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他们所有人会突然不约而同地抖擞精神并拿起纸笔,另起一页开始速记某人的发言,而且基本上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呢?他认为积年倾听政治语言的经验使得他们可以辨识意料之外的话外音。政治记者有一套独特的知识,但是大多数写手也有类似的知识。9 x B5 a2 `1 T8 ?8 E6 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