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 k( O* H1 ]' b “高水平新闻!高水平新闻!小子,早就没人关心高水平新闻了!你还不明白吗?完蛋了!全都完蛋了!”接着他又走回来坐下,慢慢地又恢复了刚才的平躺姿势,两眼还是盯着天花板。“嗯,高水平新闻……”他喃喃自语道。“……不过呢……”8 T/ m1 A! ?1 [2 H9 n
! w/ h- a' N) G 见此情景我便悄悄地退了出来。管理编辑在外面等着我,这是个身材高大、脸色粉红、有些紧张兮兮的人。他问我面试进行的如何,我老实回答说我一点也不知道。那总编说了什么呢?我就一五一十地描述了刚才的对话。“嗯,这倒是有点意思。”他叫来代理总编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其中一个人就走进总编办公室打探口风去了。总编对我的反应十分惊讶。我当然已经通过面试了。我的脑子怎么转得这么慢呢?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11 21:57
就这样,通向新闻生涯的第一扇也是最重要的一扇门在我面前敞开了。二十年前这一行要比今天规矩得多。各大报业集团都与全国记者工会约法三章,任何人也无法直接从舰队街起步。所有人必须通过全国记者培训联合会的考试并至少在地方报纸干两年。许多报业集团都有自己的培训中心,例如《伍尔弗汉普顿报》与《谢菲尔德星报》就有。镜报集团的培训中心位在普利茅斯。而当时拥有《苏格兰人》、《切斯特编年报》以及《阿伯丁新闻杂志》的汤普森地方报业集团则在纽卡斯尔城内的泰恩河附近修建了自己的培训中心,我很有幸自这里接受过培训。此时我已经学会了盲打,但是在纽卡斯尔我还进一步学会了速记——至今我依然认为这一技能对于新闻工作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以及关于诽谤法、法庭案件采访、报业术语和地方政府架构等各方面的知识。 $ \ F9 H' g6 y6 Q5 P % {8 {: P/ d9 r7 v$ {3 e 除此之外,我们还学会了如何采访地区性新闻故事。我们曾经被打发到纽卡斯尔周边的村镇与郊区,如果在天黑以前找不到至少五六个值得在《编年》晚报上刊登的故事就不准回来。这意味着逐渐抛弃天然的羞涩,登门造访教区牧师,拦住店铺老板,恳请市议会议员,从他们嘴里套话——什么话都行。谁家的狗走丢了?各个行会内部都没问题吗?当地最高寿的老人是哪一位?谁家孩子踢足球给父母长脸了?我们学会了一门即将遭到淘汰的手艺,即如何卸掉公共电话的话筒从而使竞争对手无法向报社汇报——此时距离手机的面世还有若干年。我们还学会了如何贿赂有关人士从而在酒吧电话的旁边挂上“修理中”的告示牌,以及如何将错误的火车发车时间通知给竞争对手——所有这些手段都属于一个早已远去的时代。. t3 I6 Y. e1 m
2 H' t \/ W6 u 回到爱丁堡之后,我发现自己成为了一场阶级大戏当中不情不愿的群众演员。中产阶级大学生正在侵蚀一度由肄业男生把持的行业。这方面我绝不是第一人。比方说派瑞格林.霍桑爵士(8)在战后就立即以大学毕业生的身份被送到了《格拉斯哥先驱报》。他十分纯真地误解了不少报业术语,以为自己要做的是代理主编而不是地位无可再低的见习审校编辑。自然,报馆里的前辈对他并不算友好。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为这帮人泡茶。三十年前我初次来到《苏格兰人》报社时发生在新闻编辑室里的一幕幕社会悲喜剧至今并没有根本上的不同。正如在军队里一样,经多见广轻易不买账的工人阶级成员们开始把上层出身的奶罐子们整得眼界大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乔治.巴顿与上千名和他一样的人们就是新闻行业的一线指挥,手底下率领着一大帮两眼一抹黑的小兵,比方说二十岁时的我。 * q/ t5 B' ?% o/ B5 k4 l 0 J. O$ G- J R2 M8 ` 我之所以能干新闻一直干到今天完全是仰仗他人的提携与支持。例如《苏格兰人》的商业采访记者阿瑟.麦唐纳,《苏格兰报》的商务记者,他的双眼总是充满血丝与讥讽的神色,不过对我一直十分关照。有一天我受命采访一位创业新秀,他声称自己发明了将废纸压缩成游艇船体材料的技术。他拿出了十分漂亮的宣传册,并且即将在斯凯岛的波特里雇佣上百名员工。我在格拉斯哥采访了他,并且为第二天的报纸撰写了一篇正面报道。这篇文章上了商务版的头版,这可是我的第一次。正当沉浸在成功的喜悦当中时,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另一头是《西高地自由新闻报》的工作人员。那个什么,我就是想和你确定一下,你知不知道欺诈案的事情。什么欺诈案?!哦,那个什么,波特里法院正审着呢,你那个采访对象已经潜逃出国了。这下子我遍体僵硬,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地砸落下来。向来喜欢在当地酒馆来一点“适度消遣”的阿瑟一直安静地注意着我。正当我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陷入毁灭时,他和蔼地走过来为我打气并请我喝了一杯啤酒。顺便说一句,从那以后只要他觉得我稍微有点翘尾巴,就会轻轻地用口哨吹起《斯凯船歌》的调子。直到今天,每当我犯下大错或者妄下结论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浮现这个调门。 & ]4 v# i+ z1 m1 T4 _8 T8 C9 U: o+ K! C/ j
我有过很多优秀的编辑——比方说麦凯——与慷慨的同事,但是我本人的新闻英雄是一位采访记者,这本书就是献给他的。当我在八十年代中期来到伦敦时,托尼.贝文思(8)是大名鼎鼎的政治新闻狂人。他看上去好像满头银发的巴迪.霍利(9),热切地相信政府从骨子里就没安好心,而且只要你足够认真地跟踪研究官方文件,就一定能抓住狐狸尾巴。在这一点上他往往是对的。 他有着海盗一般穷追猛打的性格,当初《独立报》创刊时曾将他请来担任政治新闻主编。其他报社的资深同事们反复警告我千万别和他扯上关系。“贝文思——根本就是——疯子。”这话是吉姆.诺蒂(10)说的,其他人似乎也都同意。因此当他前来招募我时我二话没说就签了合同,从此就开始了我职业生涯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贝文思自己也就英国新闻业写过一本笔调凶猛的《鼠群》,极力针砭政治新闻领域的种种弊病,癞皮狗一般的记者与仗势欺人的编辑,他本人曾在《太阳报》、《每日邮报》以及《泰晤士报》供职,很是见过几个此类人物。这本书根本没法出版。一位编辑称自己还从未见识过像这样每一页都充满诽谤与污蔑的书稿。贝文思和他的妻子在自家举行的狂野晚宴上曾经招待过许多写手与政客,将威斯敏斯特搅得天翻地覆。他们两人在两年前突然而出人意料地去世了。我每天都十分怀念他。 % H/ A. t8 w! ]2 Y& G0 J, Y; H+ B- l( s
回头看来,我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一直在为一份正经工作进行着奇怪的辩护,我的从业时间已经超过了迈克尔.弗莱恩的建议。我还算年轻,但是我的许多新闻英雄与朋友都已经死了——癌症、心脏病、肝衰竭,等等。还有许多人改行成为了小说家或商人。在新闻行业的发展进程中,记者们已经从衣着潦倒、对抗强权的英雄转变成了油光水滑、一脸猪像的坏蛋。我不知道这一转变发生在什么时候或者为什么会发生。这本书就是我为了解答这一问题所作出的部分努力。莫非行业内部真的出了问题吗?还是说这只是上了年纪的写手们自己瞎想的结果呢?7 e" P+ e2 _% K, Y
6 p' }( J- A3 @/ Y接下来是中产阶级中层,也就是地方报纸的主编与资深记者们。这些花了三十年时间报道自家门前一亩三分地的人们在全英国随处可见。他们的从业动机往往与伦敦新闻业当中那帮狗撕猫咬的野心家们有着天差地别。任何人只要经历过没有地方报纸的生活就会很快意识到地方报纸的重要性。一个社区倘若缺少了白纸黑字的镜鉴必然会解体崩溃。成为地方记者就意味着接受相对较低的收入——地方报业当中有许多人到中年的男男女女只能挣到3万英镑左右,但他们却认为自己十分幸运,可以在自己所熟悉的人们当中从事一份自己所热爱的工作。但是在伦敦以及其他大型城市里,拿低工资的主要是忙于打拼的年轻人,他们一面从事着审校编辑或者一般记者的工作,一面积攒着自己文章的剪报,将其邮寄给各种评奖活动,希望引起注意。而且那些在青少年时期或者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加入了这一行的人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在二十年后改弦更张,转而从事公关行业、教学、媒体培训或者其他各种小买卖。今天地方新闻业这座新闻人才培育场遇到了严重的问题。报社合并、免费报纸的压力以及新技术的出现都在冲击着地方报纸的从业人数与从业者利益。工资差距也有了巨大的扩张。全国性报纸的行业记者如果有两把刷子的话可以挣到5万到6万英镑,而记者的平均工资在2万2千英镑左右。然而每十名记者中就有一名(基本上全都在小型杂志社或者地方报社供职)拿不到12500英镑。此外所谓“免费报纸”的现象也有所增长,这些挨门挨户散发的报纸完全由广告资助,在风格上刻意而拙劣地模仿全国性小报,这一现象是由比传统工艺更便宜且简便的胶版彩印技术所导致的。引领这一新业务的是地方印刷厂与小业主,而不是后来才开始努力赶上的大型报业团体。这些报社都是商业街两边的小门脸,员工人数寥寥而且人人都是多面手。十八世纪英国新闻业刚刚开张的时候大概也就是这样。0 {, ^& N$ p0 q8 X( m. k* K
5 O# ] _% [3 j1 P
这一行并不是一个完全职业化的行业,也并不完全唯才是举。各种门路都是存在的。著名记者的子女往往能得到父母同事的提携。但是总体而言才干与坚持总还能带来回报。在这个方面当代新闻业与三百年前倒也并无二致。这里是安全感缺失者们的游乐场,滴酒不沾之人在这里往往无法取得预想中的成功。( x" M% ]. ~' I! ?+ |+ m) k" N
7 b3 A* C/ N+ s
不同之处在于今天从业人员的多样性远非当年可比。我曾经的同事里有过加勒比海与乌干达移民的后代、工人阶级出身的马克思主义者、退伍军官、小说家、至少一位前爱尔兰恐怖分子、不可救药的酒鬼与滥用药物的瘾君子、素食无政府主义者、家道中落的贵族以及十六岁就辍学的愤青;还有从逃避法律、金融城以及工厂流水线的人们、每写一句话都非得板上钉钉不可的固执专业人士以及大大咧咧愤世嫉俗的骗子。但是由于概括也不过是某种形式的歪曲事实,我们不妨来观察一个个案,看看一位在英国最受人恐惧、敬佩以及憎恨的记者,这位九死一生之人就像他所处的行业一样饱受争议,此外他还体现了我们所处的现实生活的侧面之一。 3 I) y& i( X+ M2 G, `8 d! U0 u. l- `' ]% ?+ B
0 V* f* D7 v" z% T7 T
$ H# @2 Q. i- E! f9 R/ {
(1) http://en.wikipedia.org/wiki/John_Lanchester 7 s! f6 y, J1 r$ d5 u
(2) http://en.wikipedia.org/wiki/Andrew_O'Hagan 2 E3 k1 ?/ O8 X4 }9 G- j& q" ](3) http://en.wikipedia.org/wiki/Philip_Hensher 5 |+ Q% z! D- ^2 B5 z(4) http://en.wikipedia.org/wiki/Charles_Moore_(journalist) % a7 K6 C$ `5 n: [. g(5) http://en.wikipedia.org/wiki/Charles_Moore_(journalist)) ]9 ?0 W. [7 T8 j
(6) http://en.wikipedia.org/wiki/Robert_James_Thomson ! T" \% ?8 M$ k- |(7) http://en.wikipedia.org/wiki/Alan_Rusbridger w% m- Y5 P: |/ B) [/ u
(8) http://en.wikipedia.org/wiki/Matthew_Parris 0 @$ E/ \7 M6 ~& g(9) http://en.wikipedia.org/wiki/Richard_Littlejohn . z9 [4 j& U1 O0 }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2 12:53
(11)马瑟,我们的萨拉$ { _# l" ]4 S
) X# I$ T6 W' U) O' ?. A
马瑟.马伍德(1)一共确保了115起刑事诉讼的有罪判决,这其中有恋童癖、造假者、诈骗犯以及其他各种罪犯。他揭发了托利党内阁大臣大卫.米勒与安东尼娜.迪.桑切的婚外恋关系(2)并了结了他的政治生命。他还对另一位托利党大臣蒂姆.叶欧以及党务秘书迈克尔.布朗下过手,后者现在也已经成为了记者。他曾不惜以身犯险参与过警方针对企图绑架贝克汉姆夫妇的歹徒而布置的诱捕行动。他经常遭到殴打。还有人花钱买他的脑袋。他父母在伯明翰的住宅曾经遭到袭击,大群手持砍刀的暴徒将二位老人家中的陈设打砸殆尽。他自己曾被迫多次搬家,目前正生活在严密的保护之下。我们两人在伦敦某饭店内室咖啡馆里见了面并点了卡布奇诺。他身边陪同着一位身材魁梧、神情漠然的男子,马伍德向我介绍说此人名曰“大白鲨”。这位本名魁洛希的男子对我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金牙。他是马伍德的全天候保护措施,过去七年里《世界新闻报》一直雇用他保护这位身价不菲的调查记者。! w" C, D5 k% O7 M$ R" S7 e
. z7 l: m* R0 W. Y9 I9 H马伍德生在伯明翰,父母的血管里流得都是墨水。他在十六岁那年就开始在放假期间缠着《伯明翰晚间邮报》讨要实习岗位,不过没能成功。然后有一天晚上他的父母请朋友来吃饭,此人近来卷入了视频盗版这种新式欺诈活动,即利用录像带制作新电影的非法拷贝并拿去卖钱。大人们正在说话的时候,马伍德偷偷地上楼躲进自己的卧室,拨通了《世界新闻报》著名调查记者雷.查普曼的电话。“我有个故事。”随即他赶到了伦敦,报社支付了他的车费并把他安顿在旅馆里。接下来的六周当中他一直与查普曼一起工作,这也使他上了安妮.罗宾森(3)主持的当地新闻。“我的父母气坏了。”马伍德说道。“他们威胁要把我赶出家门,因为我把自己家的朋友捅了出去。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和他们和好。”但是年仅十六岁的他已经看得很明白了。“报纸就有这点好处。谁也不在乎你有多大,或者你有什么背景,只要你能爆料就行。只要你能爆料,你就能打进圈子里。”( y5 t( ]& M. V p
. F7 @8 L5 g+ {2 x7 y/ u J十八岁那年马伍德正式踏上了职业道路,为《周日人民报》采访伦敦周边的童工剥削与种族主义问题。“对我来说十分幸运地是,种族动乱正好兴起于八十年代。对我来说这简直太完美了,因为新闻办公室发现了我这个擅长采访的亚裔小伙子……而且我在汉兹沃斯有很多熟人。”之后《周日泰晤士报》的罗宾.摩根(4)挖走了他,叫他去采访种族暴乱并深入锡克教社区卧底调查社区内的各种问题,后来又让他跟进其他社会热点,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当时轰动全国的恋童信息交换协会案件(5)。马伍德十分擅长伪装并且十分享受改头换面带来的刺激感受。他在《周日泰晤士报》供职期间揭发了许多社会黑幕,包括移民偷渡问题,还有牛津附近阿伯丁飞行学院培训利比亚杀手集团的真相,这是他所报道过的最危险的一条新闻。他后来还上过一段时间的电视,参与了大卫.福斯特爵士(6)制作的《早间电视》,但是他觉得拍电视既麻烦又无聊,于是就来到了《世界新闻报》,现在看来这可谓天作之合。 / P. K+ ]; C4 z: V9 \ " P" @2 S9 \* F# D# O“对我来说,最好的故事就是把小孩子解救出来并且把恋童癖关进大牢的那些故事……曾经有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给我写感谢信,管我叫大英雄,因为我救了她。有了这封信此前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至于那位恋童癖本人则“派人拿着散弹枪前来索要磁带……这也不奇怪。你和他们交朋友,你在他们身上花费大量时间,你和他们一起吃饭——然后你就把他们给卖了。基本上没有人能够淡然地接受这一切。是的,我的确受到过许多死亡威胁。”不过他认为那些冲出来威胁他并揍他的歹徒们并不使他特别担心,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些不出声的家伙们。 4 l5 g# S+ D. B W2 h. y# Y ) ~' r: k9 G+ \尽管报社叫所有人都给他打电话,但是根据他所说其中98%的电话都毫无用处,不过是举报邻居卖毒品或者搞婚外恋之类的小事。他的新闻素材主要还是来自经营多年的线人。他更喜欢那些问他要现钱的线人,“因为你知道这些人都是就事论事的,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要钱:有人打算复仇,有人对雇主心怀不满,有人想铲除竞争对手,还有人不过就是讨厌恋童癖而已。”现在马伍德手下有一整个团队,其中包括负责窃听对话并为他与摄像机进行伪装的“技术人员”。今天的技术已经大大不同于从前了。早年他在《周日人民报》的时候同事们还会因为他用磁带来记录对话而惊奇不已。现在互联网则起到了追踪付款流向的作用;窃听设备的性能有了极大改观;手机使得电话录音更为便捷,而报社则很乐意掏钱。马伍德说自己在最终没有结果的新闻题材上已经花掉了三四万英镑,“谁也没有说半个不字——这就是生意,该花的钱就得花。”这一切都是为了卖报纸。“问题在于,酒馆里的人们会不会谈论你的报道。”据他所说,这才是记者成功与否的真正标准,而不是什么新闻奖(他已经领了好几个了)。 : c" U4 C" ~) z" L- K : W; ~+ ^! k7 V( A% |( T马伍德是一个谨慎、机灵而且长相不错的人,但是他对这份工作给他造成的影响十分直言不讳。“你的心肠很早就硬了,你也习惯了……你会变得愤世嫉俗。我现在已经很难相信别人了。”接着他又说:“我几乎没有朋友。人们都是通过福斯特的节目认识我的。政客与名人们如果看到我去参加他们的派对都会大惊失色。就好像……就好像你成了什么不容于世的贱民。”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点难过,但并不算特别难过。 + V k8 K9 l, Z7 l% _% M# S2 c0 Z 3 ~6 V1 \* v# ^) S- r' X5 ^对于许多人来说他就代表了调查新闻业的本质。对于其他人来说——不只是栽在他手里的人们,还有一部分法官、政客以及大报记者——他不过是个到处乱翻乱捅的讨厌鬼,新闻行业的一个污点。马伍德自己则是这么说的:“我认为我们在暴露此类人物方面扮演着重要角色【他在这里指的是政客与仰仗暴力欺压别人的坏蛋,但有时也会包括初次入行的妓女】……老实说这就是报纸的存在意义,这就是报纸的脊梁骨。”至于他自己呢,“我的名声依旧响亮。你就想想吧,总有人这么以为:‘谁也不能碰我们,任何人也无法拿我们如何……’”因此他情愿在危险当中度日,情愿忍受其他记者的鄙视,情愿过着半地下的生活,情愿永远提防着背后的暗算。的确,关于他的所作所为存在着许多难以忽视的问题,例如谁有权利获取多少他人隐私,以及弱小的年轻妓女与凶恶的黑手党头目之间是否存在区别。但是马伍德不是神父正如他不是警察。他是一个极其成功,极其投入,几近疯魔的记者,他的工作就是在人世间最污秽的下水道里摸爬滚打,并且通过这份工作在每周日吸引千万读者。他认为假如他不是一位调查记者的话,那只有另外两份工作适合他,其一是主编——“但是谁也不会用我的”——其二就是罪犯。自立,自信,十分清楚自己的工作究竟意味着什么,马伍德对于现当代英国新闻业来说就好比萨拉在十九世纪那样富有代表性。 % o- z. O3 R8 D. V" [+ s" {- y0 h! m* V( x
2 C: G, o; A7 M5 ], P4 Z% s阿瑟.克里斯滕森(也可能是比佛布鲁克勋爵)6 l' {6 n) B3 c6 V( V1 c
# l9 y# w9 O' |- `
“强新闻”这个词很不错。强新闻的确很强。这种新闻不会卡在嗓子眼里,但的确会在脑海里扎根。强新闻几乎有着触及肉体的效果,可以令人恐惧、好奇、开怀大笑或者张口结舌。戴安娜之死就是强新闻。第一颗原子弹的投放,古巴导弹危机,1966年英格兰队首次世界杯夺冠,约翰.列侬遇刺,玛格丽特.撒切尔下台,上述这些例子所有人只要打眼一看就会称之为强新闻,不论你是读者还是记者,编辑还是评论家,因为这些新闻塑造了我们的世界,激起了强烈的情绪反应并致使人们对于进一步消息产生了几乎是肉体性的饥渴。0 @0 }4 N, y. G( s; X& E
# g& @$ Z; P" v0 s9 R& w2 o) G
……2001年9月11日,布莱顿。我在不得不返回城里的会议中心忍受浑浊的室内空气之前懒洋洋地享受着户外的秋日阳光。托尼.布莱尔与召开年会的工会代表大会都来到了这座城市。布莱尔的公关专员向我们保证,布莱尔将会通过一场针锋相对的演讲来为自己允许私人资金参与公立医院与学校建设经营的想法进行辩护。工会代表大会憎恶这一点。与会代表们很可能会对首相喝倒彩,这将会产生不少戏剧性的画面来供应晚间新闻。我当时满以为当晚10点的BBC新闻将会把这场演讲当做头条并且进行十分有料的“现场”分析。而我的工作则是对演讲进行实时评论。这意味着我要进入一个用玻璃与三合板拼成的大盒子,盒子位于露台上,可以俯瞰整个会场。我的妻子杰姬.阿什利将会对我进行采访,此前她一直在报道工会代表大会的进展。这种工作关系令我们两个人都稍微有些不太自在。我等在一旁的时候,她正忙着采访一位工会秘书长,这人似乎话很多,一直在滔滔不绝。待会儿轮到我说话的时候我要透露一点布莱尔的谈话内容,这是二十分钟前由阿拉斯特.坎贝尔透露给我的。……7 a3 c% Y& o6 d- o& ^& r; k
' k! i# V5 G! a. _5 C# u……这时我正用眼角余光看着电视显示器上的新闻频道,电视的声音已经被关闭了。突然我注意到电视画面骤然切换,出现了一座燃烧中的高大建筑。我一看下面的标题,标题说这是纽约的世贸大厦。即便是我也知道上千人在这栋大楼里工作,而此时他们正身处险境。我马上呼叫负责工会代表大会节目的制片人,告诉他马上将这一事态通知给杰姬,进行插播新闻并通报所有观看BBC二频道的观众,哪怕他们会因此而换台也无所谓。另一头显然有些不情愿。因为演员工会马上就要提出一项十分有趣的动议,要求提升儿童演员的支付标准。这番话把我气得直跺脚。正当我一边看电视一边与手机另一头争执不休时,我看到了——第二架飞机,第二座塔楼。如同全世界千百万其他人一样,我的脑海当中有如冰火交攻一般,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呼吸急促有声——恐怖主义袭击,而且绝对规模空前……杰姬能看见我发疯一般冲着她手舞足蹈,她生气地瞪着我,想让我冷静下来,不要干扰她的工作。她还不知道,她什么都还不知道…… # e/ v% ?) [+ B+ v( F% T5 f+ J0 t& Q+ E8 t1 r: f4 p) T4 ^+ b7 p
……毫无疑问,任何神智健全的人只要一看到双子塔的毁灭就会意识到这是强新闻中的强新闻,是最强的新闻。这是一起足以改变世界的事件,将会造成极为深远的后果。不出两分钟杰姬就拿到了电传新闻稿,我也坐进了她的三合板盒子里,我们两个插播了这条新闻,观众们的第一反应大概都是马上换到二十四小时新闻频道。。在我们下方的会场里,本年度的大会主席比尔.莫里斯有些不知所措。他刚刚收到一张他以为是恶作剧的便条,说什么纽约世贸中心遭到了袭击。会场里所有的记者突然全都掏出手机接听起来。他站在主席台上徒劳地要求人们保持安静,而记者们则干脆纷纷退场,这时他才逐渐开始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几分钟之后布莱尔赶到了会场,他放弃了原来的讲稿,用一场短促而打动人的发言证实了消息的真实性……2 s- N5 k6 D. x( D3 T
/ V& m& c, D) j4 [' U1 y& ?……正当他搜肠刮肚地组织词句时,我们这些政治记者则纷纷抓起背包冲向火车站。布莱尔也和所有人一起乘火车赶回了伦敦,赶回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条新闻令所有当时能看电视的人都冲到了电视机前。问题立刻就出现了:怎么回事?谁干的?为什么?这条新闻激起了恐惧与怜悯——空中掉落的躯体,痛失亲友的哀恸人群,各种巧合以及最终的盖棺定论。这条新闻的力量推动了对阿富汗与伊拉克的战争,改变了包括英国在内世界各国的法律,剥夺了百年以来人们一直拥有的合法权利,将村庄夷为平地,迫使民众流离失所,令政府面临倾覆,使得建筑规划遭到推倒返工,吓得旅客不敢坐飞机,逼得公司破产,改变了外交权力游戏的玩法,产生了新的偶像与反英雄,为常用语言带来了新词汇,夺去了无辜者的生命,引爆了伦敦地铁里的炸弹,将坦克编队送进了伊拉克境内,将无数信众送进了教堂与清真寺,还向无数人的心中灌输了对于上帝或者安拉的畏惧。而且我在这里要明确说明一点:这条新闻令所有记者都激动不已。我们并不感到高兴,但我们绝对十分激动——或者至少说是既惊骇又激动…… C h. ]8 o: }# m) A
+ Z/ Q6 \3 |( s+ @8 W9 ~作者: 万年看客 时间: 2013-5-26 10:43
以上的例子是一条标准的强新闻。作为对比,下面则是一条普通弱新闻的形成过程。 0 j$ I3 s8 J4 @3 C: K8 z5 P9 |1 |* y* B+ V L
……2002年9月8日。空气十分污浊,几乎被尘土糊住了。半明半暗的光线映照下,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睡觉的人,有些人用白色的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还有人在毯子下面手脚大张,一双双光脚伸得满地都是。一位小伙子精疲力尽但依然正襟危坐在一旁,大腿上放着好几张字迹潦草的文稿。伦敦记者圈里最优秀的威斯敏斯特专访记者们刚刚参加完首相与小布什总统举行的峰会从大西洋彼岸飞回来。我们头一天中午出发,飞到了华盛顿城外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起飞一个小时之后,布莱尔向我们通报了我们所有人都认为将会意义重大的事件,他与美国总统召开了“战争会议”,尽管唐宁街十号十分讨厌这个词。布莱尔与小布什此时麻烦重重。小布什似乎决意摧毁萨达姆,希望对伊拉克宣战。布莱尔坚决支持小布什,不过由于任何军事行动都需要联合国授权,他着重强调要应对伊拉克的核武器、化学武器与生物武器。但是整个世界都反对他们,至少反对他们发动战争。其他欧洲领导人,俄国人,中国人,全体阿拉伯世界,所有人都在警告他们要小心从事。布莱尔在国内面对着阵容可观的怀疑者与批评者。看起来很清楚,他必须设法劝说小布什重返联合国,并且尽可能地将反对萨达姆的努力国际化,同时还要私下讨论军事进攻的细节。因此当他在英国航空包机上踱步,背靠隔板面对话筒与记者的包围时,我们全都希望他能说点新鲜东西,说点有新闻价值的东西……) R2 x! P. z( q- Q3 {
- k$ M! C% z4 i5 R5 Q* x+ U0 o
……他没有。他针对伊拉克的核潜力以及伊拉克对于和平的威胁作出了相同的警告,重申了他与小布什总统的共同决心,再次肯定了赢取最广大支持的重要性,并再次指出不能将联合国当做无所作为的借口而不是解决问题的途径。四天之前我在他的塞奇菲尔德选区听过他的演讲,还在半私人的场合与他交谈过。我拿脑袋担保,这一回他一点新鲜内容也没说。有人问他关于核威胁的问题,但是他依旧只是泛泛而谈。萨达姆正在试图获取核武器并且很快就会到手。但是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之前已经整整四年没有对伊拉克进行过核武器核查了。这也正是全世界怀疑者的立论所在:为什么非得是现在呢?英国真的受到了萨达姆的威胁吗?布莱尔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假如萨达姆在中东再次开战,我们就会像上次海湾战争一样卷进去。“英国利益”将会受到损害。到此为止他说的都是场面话。他避而不谈下一步的时间表。他的发言并没有多少新闻价值,实在令人失望。正当其他记者正急得原地转圈时,截稿期已经压到了周日报纸记者们的头上。有几个人认为“萨达姆对英国构成核威胁”是个不错的大标题。当然,布莱尔从没有这么说过……接下来就出现了那个我已经听过几百次的大杀器短语:“但是他并没有咬定这一点。”他当然没有…… [1 |, E4 D4 U v* G5 H
: s8 u& u; y2 b) e“现在惠灵顿亲自来到了战场上。波拿巴据说与叛军在一起。这是两位名将首次正面交锋……随后开始了最为血腥的大战。近卫团的胸甲骑兵向英军步兵发动了冲击,英军则结成坚实方阵接下了这一击。冲击造成了极大的杀伤。高贵的四十二团几乎完全被切成了碎片,绝大部分军官负伤,士兵只有八人幸存。但是该团的战损得到了充分的复仇。发动冲击的胸甲骑兵遭到了当场全歼。”8 P% o+ p( d' u8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