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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补贴与淘汰并存才是中国快速发展的秘诀 [打印本页]

作者: 晨枫 时间: 昨天 09:15
标题: 补贴与淘汰并存才是中国快速发展的秘诀
姚占新：被忽略的中国式产业竞争

在许多国际报道中，中国企业的崛起往往被归结为一个关键因素——补贴。从新能源车到光伏，再到半导体，“国家支持”似乎成为解释一切的核心变量。这种说法并非没有依据，中国确实通过财政资金、银行信贷、土地供应与税收政策，为特定产业提供了大量资源。

但如果补贴本身足以决定成败，一个问题便随之而来：为何在同样的政策托举之下，中国一些产业内部仍爆发出频繁而激烈的价格竞争？为何在被广泛认为拥有“国家队”背景的产业中，企业淘汰与破产的速度依然不低？

单一因果的解释，低估了这一现象的复杂性。

以新能源车及其上游的电池、光伏等产业链为例，当中央产业政策确立后，地方政府往往通过产业基金、信贷支持、土地供给与招商政策争夺产业布局，结果是参与者迅速增加，供给快速扩张，起跑线变得异常拥挤。

这种拥挤并不必然导向普遍成功。光伏制造价值链产业在2013年前后曾出现超过500家企业同时进入市场的局面。随后数年，在价格竞争与政策出清的共同作用下，大量中小企业退出市场，产业逐渐向少数头部企业集中。即使到了2024年，还有40多家企业退出市场。

动力电池产业也经历类似过程。有行业研究估算，2015年中国约有240家电池制造商，到2020年已缩减至约50家。此后，市场集中度继续上升，到2025年前五大厂商已占据约82%的市场份额，其中宁德时代一家就占约四成。

换言之，补贴降低了进入门槛，却没有取消淘汰机制。在供给迅速增加的背景下，价格竞争持续升温。企业必须在短时间内压缩成本、加快技术迭代并扩大规模，才能维持市场位置。无法跟上节奏的企业，很快就会被淘汰出局。

必须指出的是，这种竞争并非完全纯粹的市场竞争。企业背后也涉及地方财政支持与银行融资能力，竞争的不仅是技术效率，也包括谁能获得更持久的政策耐心与资本支撑。像拜腾、奇点等新能源车企业，都曾获得地方层面的支持或救助安排，但最终仍走向破产程序。这说明补贴或许能够延长企业生存时间，却无法替代市场竞争本身。

因此，在一些中国新兴产业中，逐渐形成一种特殊结构：国家资源托举扩大参与者数量，市场竞争则以较高淘汰率完成筛选。成功的企业绝非单纯依靠补贴存活，而是在长期高强度竞争中逐渐脱颖而出的。

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教授、研究中国工业政策的经济学家巴里·诺顿（Barry Naughton）指出，中国在改革开放后，逐渐形成一种具有国家资本主义特征的发展模式：政府通过产业政策和投资推动战略产业发展，但企业仍须在市场竞争中生存。同时，地方政府之间围绕投资与产业布局展开的竞争，也在无形中强化了企业之间的竞争压力。在这种制度结构中，补贴并没有替代市场竞争，而是与激烈竞争同时存在。

但是，半导体产业则从另一角度显示补贴的边界。中国通过国家与地方产业基金推动技术追赶，其中“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俗称“大基金”）三期的注册资本分别为1387亿元、2040亿元和3440亿元人民币。然而，在最关键的先进光刻设备领域，中国迄今仍无法获得极紫外光刻（EUV）系统，对应7纳米及以下先进制程设备的自给率，估计仍低于10%。这表明，补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缩产业发展时间，但难以跨越由技术壁垒和全球供应链结构所形成的限制。

将中国企业的竞争力归因于补贴，便忽略了背后更复杂的制度组合。在某些产业中，“政策托举与高强度竞争并存”的格局，使企业效率在国家资源与市场淘汰的张力中逐渐形成。

真正值得讨论的，也许不是补贴是否存在，而是这种补贴与淘汰并行的模式，将如何影响全球产业竞争。当那些在高强度竞争环境“厮杀”后存活下来的企业走向国际市场时，世界面对的，不仅是价格优势，更是一种由长期竞争塑造出的成本与效率结构。

如果将如此复杂的产业演化过程，简化为单一因素的补贴叙事，既难以全面理解中国企业的成长路径，也难以把握全球竞争格局正在发生的变化。

补贴改变起跑线，竞争决定谁能走到终点。真正改变竞争格局的，也许正是这两者交织而成的制度结构。

（作者是退休教育工作者）

https://www.zaobao.com.sg/forum/ ... 60?ref=home-opin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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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很中肯：补贴与淘汰并存，才是中国经济和科技快速发展的秘诀。

不过文章没有提到的一点，是补贴只是作为种子资金和启动帮助，与西方媒体惯用指责的长期补贴是两回事。

补贴与淘汰对于“前沿以下”的中等科技十分管用。由于发展前景和市场潜力，一拥而上在一段时间里可以快速形成产业规模，但紧随其后的激烈竞争确保适者生存，谁也别想靠补贴能长期生存。但高强度、高迭代、高淘汰的厮杀一旦水落石出，活下来的都是凶神恶煞，再卷到世界上都是神挡杀神鬼挡杀鬼的主，动力电池和EV行业已经有无数例子了。

半导体的例子的不同在于绝对前沿。如果还是“前沿以下”，成熟技术的晶圆厂照样一拥而上，“冲不动”的是靠钱也砸不开的领域，只有国家队攻坚了。但中国EUV一旦攻克，7nm以下的芯片厂同样会一拥而上，而不止中芯一家独大。

“补贴改变起跑线，竞争决定谁能走到终点。真正改变竞争格局的，也许正是这两者交织而成的制度结构。”

这话说得好。

其实人也一样。家庭补习班、家教、留学改变起跑线，但进入职场竞争后，凭本事竞争才决定谁能走到终点。“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未必有错，但起跑线不是终点线，在起跑线上耗尽所有的资源和心态，是没法面对真正的竞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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