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吱声

标题: 孤勇者之刃——孟达故事 [打印本页]

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2 19:50
标题: 孤勇者之刃——孟达故事
本帖最后由 xiejin77 于 2025-9-17 22:4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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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m& J" ^9 R: t+ t卷一:蜀汉之囚
% c% h6 B9 g' I2 O+ D7 ^/ y第一章 锦城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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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九年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子寒意,能从人的衣甲缝隙里钻进去,一直凉到骨头。此刻,这冷雨正敲打着成都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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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孟达,表字子敬。我站在刘备府邸的廊下,看着雨水顺着檐角淌下,汇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水帘之后,是灯火通明、乐声喧天的庆功大宴。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光与热,而我,似乎正被这片光与热,以及这场冷雨,一同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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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平定了益州,我与法正,曾是这场惊天豪赌中最关键的两枚棋子。当初,若不是我二人衔刘璋之命,远赴荆州,密见刘备,将西川的虚实图卷与人心向背,尽数剖陈于他面前,何来今日的“大汉左将军领益州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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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两年前那个同样阴冷的冬夜。那时,我与孝直还只是刘璋帐下郁郁不得志的奉义都尉和新都县令。我们在成都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就着一盘蚕豆和两壶椒柏酒,密谋着足以颠覆整个益州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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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敬,你我皆是扶风同乡,流寓于此,刘季玉暗弱,张松虽死,其志不当绝。”法正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我心里,“如今曹操在北,虎视眈眈;孙权在东,伺机而动。益州这块肥肉,刘璋守不住。你我若不早做打算,将来只能是他人案板上的鱼肉。”
我端起酒杯,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孝直的意思我懂。只是,放眼天下,谁是可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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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德公!”法正斩钉截铁,“刘备以仁德闻名,又与刘季玉同为汉室宗亲,取益州名正言顺。更重要的是,他求贤若渴,帐下虽有孔明、云长、翼德,但谋主之位尚虚。你我若能为他献上西川,便是定策之功,何愁不能位列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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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充满了魔力,点燃了我心中压抑已久的野心之火。我们都是有才干、有抱负的人,却在这偏安一隅的蜀地,被一群庸碌之辈排挤,看不到任何前路。法正描绘的蓝图,是我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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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就依孝直所言!你我兄弟二人,便在这乱世之中,赌上身家性命,再搏一个封妻荫子,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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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相视一笑,在那昏暗的灯光下,举杯相碰,定下了这个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同盟。那一刻,我们是黑暗中唯一的同谋,是彼此最能信赖的兄弟。
可如今,宴席之上,坐在刘备身侧,谈笑风生、接受众人祝酒的那个人,是法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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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法正起身,身着崭新的蜀郡太守官袍,腰佩扬武将军印绶,整个人像是被殿内的灯火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举起酒樽,向刘备遥遥一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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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故人的熟稔,有新贵的矜持,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像是歉意,又像是告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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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案几上的酒,穿过席间那些对我视而不见、只顾着向关羽、张飞、诸葛亮等“元从旧部”敬酒的益州降将们,走到了法正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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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直,恭喜。”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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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回敬一礼,压低了声音:“子敬,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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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的。”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灼着我的喉咙,“蜀郡太守,扬武将军,主公股肱之臣。孝直得偿所愿,我为你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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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我说得真心。但高兴之余,心底却有一块地方,正被那廊外的冷雨浸泡着,又冷又硬。我们一同下注,他赢得了头彩,而我,似乎连入席的资格都将将就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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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方才已下令,命我为宜都太守。”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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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的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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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都,在荆州之西,是益州的东大门。说是太守,其实就是个边郡守将。而蜀郡,是益州的腹心,成都的门户。一个是看大门的,一个是当主公的大管家。这其中的差别,他法孝直不会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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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敬,”他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周围的丝竹声淹没,“宜都系荆州门户,东接孙权,北望曹操,责任重大。主公将此重任交托于你,是看重你的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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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重大?还是远离权力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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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冷笑一声。这套官场话术,我听得太多了。我们曾是黑暗中的同谋,如今你走进了光里,被簇拥在中央,而我,却要被派去看守那道随时可能被风雨冲垮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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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我重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也为他斟满,“我知道主公的难处。益州初定,元从、荆州、东州、益州本土,四派势力盘根错节,总要分个亲疏远近。我孟达,一介扶风降人,无根无底,能得一郡之地,已是主公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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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话半是自嘲,半是试探。我看见法正端着酒樽的手指,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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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敬,你多虑了。”他勉强笑了笑,“你我之功,主公心中有数。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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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日方长。多么空洞的四个字。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樽,与他轻轻一碰。清脆的撞击声,像是某种东西碎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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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从这杯酒开始,我与法正之间,已经隔上了一道看不见,却也无法逾越的墙。他已经是“圈内人”,是主公身边的红人,他的每一个决定,都要首先考虑主公的意图、诸葛军师的布局,以及整个刘备集团的利益。而我,依然是那个在门外徘徊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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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席位,殿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我看着主位上那个面带仁厚微笑、与众人频频举杯的刘备。他看似对每个人都推心置腹,但我知道,在那仁德的面具之下,是一双洞察秋毫、权衡利弊的眼睛。他分封官职,看似论功行赏,实则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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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的才干在“谋”,所以要留在身边,时时问计;我的才干在“战”,所以要派到边疆,去开疆拓土,或是抵御外敌。这很合理,也很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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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终究不是棋子。棋子没有感情,没有欲望,可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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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他夺下了偌大的益州,得到的却是一份“责任重大”的远戍。这锦官城的热闹与繁华,终究不属于我。它甚至,连一场温暖的雨都不肯赐予我。
我的家,不在这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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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孟达的人物分析,实在是有点意难平。神都系列的有点卡文了,干脆就着孟达的话题,谢谢孟达故事吧。也许,我说的只是也许,能够看到一些自己曾经的影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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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3 12:56
本帖最后由 xiejin77 于 2025-9-13 12:5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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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0 N8 n3 p" }4 Y3 L% n% Z第二章 子敬之死5 d/ t+ S, a4 @9 U
离开成都的那一天,天倒是放晴了。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我没有与法正辞行,他托人送来了一些名贵的蜀锦,附上了一封信,信上还是那些“前程远大,静待时机”的官样文章。我将信焚了,蜀锦留给了在成都置办的宅邸中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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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宅子,我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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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宜都的路上,我接到了一封来自诸葛亮军师府的文书。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只是一卷孤零零的竹简,上面用隽秀的隶书记着一行字:
“左将军叔父刘珖,字子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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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很轻,但在我手中,却重逾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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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驿馆的房间里,许久没有动弹。窗外是喧闹的市集,伙计的叫卖声、车轮的滚滚声、旅人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而我,却感觉自己仿佛被抽离到了一个万籁俱寂的冰冷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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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有个叔父,叫刘珖,字子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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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也叫“子敬”,就是犯了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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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汉家礼法,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避讳,是臣子对君主、晚辈对长辈最基本的尊重。只是我从未想过,这把名为“礼法”的刀,会如此精准而冷酷地落在我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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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珖是谁?我从未听过。想来早已作古。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已经死去的皇叔,我就必须改掉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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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敬”二字,是我父亲所赐。我是扶风孟氏的子弟,这个“字”,是我与生俱来的身份印记,是我区别于天下万千“孟达”的独特符号。现在,他们要我亲手将它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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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没有直接下令,他只是“告知”我一个事实。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也是他的冷酷之处。他不会给我留下任何可以抱怨的把柄。是我自己“懂事”,是我自己“识大体”,是我自己为了避讳,主动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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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改一个字,这是在告诉我:孟达,你现在是刘备的臣子了。要留在这里,要在这个新的体系里活下去,你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哪怕这规矩,会让你感到屈辱。你得先杀死一部分的自己,那个来自扶风、带着故乡印记的孟子敬,然后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懂得低头的、属于刘备集团的孟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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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驿馆枯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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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我叫来随行的书吏,让他铺开一卷崭新的空白文书。这是我要发往宜都郡府的、宣告自己上任的正式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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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吏研好了墨,将笔恭敬地递给我。我提起笔,手腕却有些颤抖。我看见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素白的绢布上晕开一团小小的、丑陋的墨渍,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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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手,在文书的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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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九年,秋,宜都太守,孟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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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达”字后面,我顿住了。那个盘桓在我心中二十余年的“子敬”,此刻重若千钧。我仿佛能看到父亲为我取字时,眼中期许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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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者,肃也。吾儿当一生敬事、敬人、敬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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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敬奉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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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笔锋落下,两个崭新的字出现在绢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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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度。
度,duó,揣度,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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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夜起,孟子敬死了。活下来的,是宜都太守孟子度。一个懂得揣度上意、量度时势的孟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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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写好的文书递给书吏,命他即刻快马送出。然后,我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让我瞬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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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辱吗?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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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然。这就像一场交易。我付出了我的一部分尊严,一部分过往,来换取在这条新船上继续航行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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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走下去吧。我倒要看看,舍弃了“子敬”的孟子度,究竟能在这条波涛汹涌的大河上,走出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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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五月    时间: 2025-9-14 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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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教授以孟达自喻,搞得不敢说孟将军坏话也6 Y+ P7 D: O3 i0 U"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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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4 09:14
五月 发表于 2025-9-14 05:204 P2 }, F( D. ~% s0 T
得知教授以孟达自喻,搞得不敢说孟将军坏话也

8 G' o$ G$ v2 @) N  y没有没有,五月老师如有对于孟达的见解,俺非常欢迎,
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4 09:16
第三章 北伐先锋( r& h! ~3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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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宜都的几年,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也死气沉沉。我像一头被圈养在栅栏里的狼,每天做的,不过是巡视郡务,操练兵马,看着东边孙权的旗帜在江风中时隐时现。成都的繁华,朝堂的纷争,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遥远而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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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法正的书信越来越少,内容也越来越客气。他成了刘备的尚书令,护军将军,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我,依旧是那个守着东大门的宜都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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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冲破这道无形栅栏的机会。一个能让成都那些人,让主公刘备,重新记起我孟子度价值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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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在建安二十四年(219年)的夏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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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王刘备在夺取汉中、击败曹操之后,声威大震。整个蜀汉都沉浸在一种昂扬的、不可一世的氛围之中。北伐,成了所有人挂在嘴边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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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汉中王的命令抵达了宜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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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让我去汉中参与主力决战,而是命我,从宜都出兵,向北进攻房陵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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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陵,位于荆州西北,与益州、汉中交界,是曹魏楔入我们后方的一颗钉子。房陵太守蒯祺,是荆州望族蒯家的子弟,素有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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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命令的那一刻,我心中的郁结之气,仿佛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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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召集全军,尽起宜都之兵,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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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这几年积压的所有愤懑、不甘、屈辱,全都化作了攻城拔寨的动力。我不再是那个需要瞻前顾后、揣度上意的孟子度,我变回了那个渴望用战功证明自己的孟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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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陵城高池深,蒯祺也确实有几分守城之能。但我比他更狠,更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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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自披上三重铠甲,手持长槊,站在督战台上,擂响战鼓。我的士兵们能看到他们的主帅就在身后,能听到我嘶哑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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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郎们!我们身后,就是宜都,就是荆州!我们没有退路!”我对着漫山遍野的士卒嘶吼,“攻破房陵,斩杀蒯祺!功名利禄,就在眼前!主公在成都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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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是我喊给我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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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了最残酷的命令:先登城墙者,赏百金,官升三级!后退一步者,立斩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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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督战队就立在阵后,手中握着出鞘的环首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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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惨烈的攻城战。云梯一次次被推倒,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我的士兵像蚂蚁一样爬上城头,又像下饺子一样掉下来。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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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后退,我的士兵也没有。他们知道,往前冲,或许会死,但也有封妻荫子的希望;往后退,现在就得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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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攻的第七日,房陵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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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率领亲兵,第一个冲进了太守府。蒯祺那个老匹夫,还在负隅顽抗,被我的亲兵队长一刀砍下了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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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提着蒯祺那颗怒目圆睁、死不瞑目的头颅,站上房陵的城楼时,山呼海啸般的“威武”声从城下传来。我看着城外我的军队旗帜,在烈日下猎猎飞扬,一种久违的畅快感传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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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属于我的地方!这才是属于我孟达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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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只能守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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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这座坚城,用蒯祺的项上人头,向成都,向刘备,发出了我的呐喊。我要用这实打实的战功,换回我的尊严,换回我应得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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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成都,详述破城经过,并附上了我的下一步计划:房陵已下,兵锋正锐,当乘胜追击,西取上庸,将整个东三郡连成一片,彻底拔除曹魏这颗钉子,将汉中与荆州连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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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房陵的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一道道山川河流,心中充满了意气风发。上庸太守申耽,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地方豪强,只要我大军一到,他必定望风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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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孟子度,将为主公献上三郡之地!这份功劳,足以与法正的定蜀之功相提并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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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锦官城的庆功宴上,该有我的一席之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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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浸在这份巨大的喜悦与期待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命运的另一只靴子,已经在我头顶,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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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4 13:44
第四章 汉水上的枷锁1 b" ?' j9 k! D! r*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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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捷报和进军计划,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成都的权力池塘,激起的却不是我预想中的赞许和嘉奖,而是一道冰冷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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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王的回复很快就到了,但不是嘉奖令,而是一道人事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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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兹令左将军义子、副军中郎将刘封,自汉中顺沔水(汉水)南下,统率上庸战区所有兵马,节制孟达所部,合力攻取上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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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深深刺进我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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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率……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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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房陵的郡府大堂里,手里捏着那卷竹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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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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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攻下房陵,士气正盛,兵锋正锐,上庸唾手可得。这个时候,他派一个毫无战功、仅仅凭着“义子”身份上位的黄口小儿来做什么?来“统率”我?来“节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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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将竹简砸在地上,竹片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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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还带来了一封诸葛军师的私信。信中先是褒奖了我的战功,然后话锋一转,说“主公阴恐封难独任,故请子度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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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恐封难独任”?——暗中担心刘封小儿难以独自担当重任?那该让我节制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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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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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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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攻下房陵,在他看来,不是功劳,反而是我能力太强、野心太大的证明。他怕了。他怕我孟达拥兵自重,怕我尾大不掉!所以,他必须派一个“自己人”,一个流着刘家血脉(哪怕是义理上的)的人,来给我套上一道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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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就是他给我套上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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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浴血奋战,攻城略地,到头来,只是为他刘封的履历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我打下的江山,要拱手让给他这个主帅来坐享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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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刘封的大船沿着汉水浩浩荡荡地抵达了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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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年轻,穿着一身精良的铠甲,脸上带着一股少年得志的傲慢。他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走下船,看到前来迎接的我,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我不是一个刚刚为他扫清了道路的方面大员,而是一个前来迎接主人的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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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军议,就在他的帅船上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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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我早已拟定好的、直取上庸的作战方略详细阐述了一遍。我说得口干舌燥,他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腰间的佩剑,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江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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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说完,他才懒洋洋地开口:“孟太守,你的计划,太过冒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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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压着怒火:“敢问刘将军,何处冒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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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庸太守申耽,虽是墙头草,但其弟申仪却是个地头蛇,在本地根基深厚。我们大军压境,若逼反了他们,让他们死守城池,岂不徒增伤亡?”他侃侃而谈,仿佛他才是最了解这里情况的人,“依我之见,当以安抚为主,派使者前去晓以利害,许以高官厚禄,令其不战而降,方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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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得几乎要笑出声。这套招降的说辞,我早就想到了,本是作为备用方案。但眼下我军兵威正盛,正该以雷霆之势一举拿下,他却要在这里玩弄什么“上兵伐谋”的把戏!说白了,就是他不敢打,怕担责任,想捡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现成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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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之言,固然稳妥。”我冷冷地说道,“但兵贵神速,若迁延日久,曹魏援兵一至,则我军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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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太守是在质疑本将军的决断吗?”刘封的脸沉了下来,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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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那张年轻而倨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我知道,再争下去也没有意义了。他是主帅,我只是一个需要被“节制”的部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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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成了一个真正的看客。刘封慢条斯理地派出一波又一波的使者,去跟申耽兄弟讨价还价。而我麾下那支刚刚经历了血战、士气高昂的百战之师,则被命令驻扎在汉水边,终日无所事事,眼睁睁看着战机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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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我感到屈辱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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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营中处理公务,刘封的亲兵忽然闯了进来,传达他的命令:“将军有令,孟太守军中鼓吹,喧哗扰民,着即刻上缴,由中军统一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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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吹!那是我身为太守、身为一方将领的仪仗!是军队的灵魂!按照汉制,只有两千石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拥有自己的鼓吹乐队。夺我鼓吹,这与当众剥去我的官袍何异?这已经不是猜忌,不是打压,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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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我的军乐吵?还是嫌我孟达这个人,碍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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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地盯着那个传令兵,几乎想拔剑将他斩杀。但我最终还是忍住了。我挥了挥手,让亲兵将那些代表着我身份和荣耀的乐器,一件件地交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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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面战鼓被抬出我的大帐时,我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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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帐外,看着夕阳下缓缓流淌的汉水。江水无言,沉重地向前奔流,就像我的命运。我奋力向前,以为能冲向更广阔江海,却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名为“刘封”的坚固堤坝,将我死死地困在了这片浅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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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孟子度,终究不过是汉水上的一个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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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5 09:38
本帖最后由 xiejin77 于 2025-9-15 14:36 编辑 % D, K* W3 G5 H5 n: O* [' _

$ ]1 s" ?$ J8 ]2 }, L4 P" U第五章 麦城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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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庸最终还是被我们拿下了,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申耽兄弟在看到刘封摆出的仪仗和许诺的高官厚禄之后,非常识时务地开城投降了。
在送往成都的捷报上,刘封的名字理所当然地排在了第一个。他成了平定东三郡的首席功臣,而我孟达,只是他麾下一个“协力作战”的部将。
我被命令驻守上庸,而刘封则坐镇房陵,我们一东一西,扼守着这片新得的疆土。日子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般的平静。我与刘封,除了必要的公文往来,再无任何交集。我们就像两头互不信任的野兽,在各自的领地里,警惕地盯着对方。
打破这种平静的,是一阵来自东南方向的、带着血腥味的烽火。
建安二十四年冬,关羽兵败麦城。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郡府里擦拭我的佩刃。那是一柄百炼环首刀,锋利无比,却已许久未曾饮血。
第一个冲进我府中的,是廖化。
他浑身是血,铠甲破损,脸上写满了绝望与疯狂。他一见到我,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孟将军!救救君侯!快发兵救救君侯啊!”他嘶声哭喊,声音都变了调。
我心中一沉。关羽,那个如天神一般威震华夏的男人,败了?
我立刻将廖化扶起,带入密室,详细询问战况。
从廖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叙述中,我拼凑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噩梦:荆州被东吴吕蒙白衣渡江,悄无声息地夺取;关羽腹背受敌,大军溃散,如今被重重围困在麦城,粮草断绝,危在旦夕。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关羽若死……这个后果,我不敢想。
他是主公的结义兄弟,是蜀汉集团的二号人物,是所有荆州派将领的精神图腾。他若死在上庸的肘腋之地,而我与刘封坐视不救……
我立刻命人备马,星夜赶往房陵,去见刘封。
这是我们矛盾公开化之后,第一次坐下来面对面。他的帅帐里烧着熊熊的炭火,温暖如春,与帐外刺骨的寒风判若两个世界。
廖化跪在帐中,再一次泣血哀求。
刘封坐在帅位上,脸色阴晴不定。他没有看廖化,也没有看我,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地图上,“麦城”那两个小小的字。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恐惧。
是的,恐惧。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皇亲国戚,此刻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他比我更清楚,关羽若是死在他的防区旁边,他这个“义子”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孟将军,你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知道,他在把这个皮球踢给我。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出兵吗?麦城离此地数百里,道路崎岖,且不说我们这点兵力能不能冲破东吴的重围,就算能,一旦上庸、房陵有失,曹魏大军趁虚而入,这个责任谁来负?
不出兵吗?坐视关羽败亡,等主公缓过神来,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我们!
这是一个死局。
我看着刘封那张因恐惧而略显苍白的脸,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或许,这不是一个死局,而是一个机会。一个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的机会。
“我认为,当发兵!”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忠勇之气,“关将军乃主公股肱,国家栋梁,岂能坐视其陷入绝境!末将愿为先锋,率本部兵马,即刻驰援麦城!”
我看到廖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而刘封的脸色,则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
“不可!”他终于停下脚步,断然喝道,“孟将军,你糊涂了!山郡初附,人心未定!我们刚刚拿下三郡,根基未稳,申耽、申仪之流首鼠两端,我们一旦将主力调走,他们若在后方作乱,勾结曹魏,后果不堪设想!”
他把“山郡初附,人心未定”这个理由抛了出来。这既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
“出兵若有失,上庸、房陵尽归曹魏,断绝汉中与荆州之联系,这个罪责,你担得起吗?我担得起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咆哮。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看到他眼中的恐惧,已经战胜了理智。他怕担责任,怕得要死。他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支撑他“按兵不动”的决定。
而我,就把这个理由,亲手递给了他。
我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为国大局着想”的沉痛表情:“将军所言极是。是我孟浪了。只是……只是可怜关将军……”
“事有轻重缓急!”刘封一挥手,打断了我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守住东三郡,为国家保住这块北伐的根基,才是当务之急!至于麦城……我们只能上报成都,请主公定夺了!”
“上报成都?”我心里冷笑。一来一回,至少半月,麦城里关羽的尸骨都凉了。
但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便顺水推舟。
“一切,全凭将军决断。”我对他深深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他这个主帅。
这一拜,也把不救关羽的所有责任,都稳稳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廖化绝望地看着我们,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惨笑一声,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帅帐。
帐内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刘封坐回帅位,端起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似乎想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和慌乱。
我看着他,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一种比刘封的恐惧更深、更沉的恐惧,攫住了我。
关羽若死,刘封固然难辞其咎。但我这个“外人”,这个曾被主公“阴恐难独任”的降将,真的能逃得掉吗?
我好像看见,麦城的烽火,已经越过千山万水,开始烧向上庸的城楼。而我,就站在这座即将被烈焰吞噬的孤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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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6 10:52
第六章 绝境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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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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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颅被送到了许都,身躯被孙权以诸侯之礼安葬。一代名将,身首异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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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上庸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雪。我站在城楼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感觉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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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方向,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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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斥责的文书,没有追究的命令。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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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雷霆震怒更加可怕。这说明,汉中王刘备已经悲痛和愤怒到了极点,他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一场惊天动地的复仇。而在复仇之前,他要先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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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派往成都的探子,冒死传回了几个字:
“汉中王震怒,日夜捶胸顿足,欲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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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则消息,是关于刘封的。据说,主公对刘封侵凌我、不救关羽二事,“甚为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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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帛书,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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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恨刘封。那对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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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什么?我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刘封是他的“儿子”,就算犯了天大的错,或许还能得到一丝怜悯。而我,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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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我就是那只用来儆猴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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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夜夜不能寐,闭上眼就是关羽那双充血的眼睛,就是刘备那张阴沉的脸。我仿佛能听到成都方向传来的磨刀声,那刀,就是为我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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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就是死路一条。
我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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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我召集了心腹部将,将我的处境和盘托出。这些人,都是跟随我多年的扶风子弟,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的荣辱,就是他们的荣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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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这里,我们都得给关羽陪葬!”我看着他们,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主公不会放过我,更不会放过你们!刘封是他的‘儿子’,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外人!”
“将军,那我们怎么办?”一个部将急切地问道。
“与其坐等屠刀,不如另寻生路!”我一拳砸在地图上,正中北方的“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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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已死,其子曹丕,求贤若渴,广纳天下英才。他连杀了自己满门的毕谌都能原谅,何况是我?我为刘备夺取东三郡,他却如此待我!这天下,不止一个姓刘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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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意已决,投奔大魏!你们,可愿随我,再搏一个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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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沉默了片刻,随即,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愿随将军,万死不辞!”
我长舒了一口气。我还有这四千忠心耿耿的部曲,这是我最后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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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之后,便是行动。
我回到书房,在灯下,铺开一卷竹简。我要走,但不能走得像一个丧家之犬。我要告诉刘备,告诉天下人,不是我孟达背叛,而是你刘备逼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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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笔,蘸满浓墨,写下了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篇文章——《辞先主表》。
我将自己比作古代那些被冤杀的忠臣。我写申生“见疑于亲”,写伍子胥“见诛于吴”。我控诉自己“荷恩遇,奉疆埸之任,没有进退之节”,导致了关羽的败亡,罪该万死。但我又笔锋一转,说“窃谓申生之不言,雍季之告,指谓不同,其意一也”,暗示我的不发兵,和刘封的决策一样,都是出于不得已的苦衷。
我极尽文采,将自己的行为描绘成一场深沉的悲剧。我是一个忠心耿耿,却不被信任,最终被逼上绝路的孤臣。
“亮(诸葛亮)公明达,无不察之理,独观愚情,谓照不同。事有烦错,遂成愆负,亮含宏覆,未必怨彻。所以,冒涉罪戾,投身魏国,实不得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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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最后一句时,我几乎要为自己的“不得已”而落泪。
写完这封绝笔信,我将其封好,交给一名亲信,命他待我走后,呈送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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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我换上戎装,走出了郡守府。
我的四千部曲,早已在城外集结完毕。马蹄上都裹了厚厚的棉布,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决绝而紧张的神情。
我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我亲手打下,又亲手放弃的城池。雪花落在我的头盔上,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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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上庸。
别了,刘备。
别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找到了明主的孟子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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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我低喝一声,一夹马腹,当先冲入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我不是背叛,我是被逼离开。我只是,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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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老票    时间: 2025-9-16 16:22
以下和谢兄逗个闷子哈~~   如有不妥之处还请多海涵~~   ! l$ c/ t: q0 i7 W5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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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馏酒技术,按照大多数人的理解,最早出现在我国元代。蒸馏酒技术的出现,使得饮用酒的度数大大提升;但在此之前,一般酒类的酒精度数不会太高。  比如北宋时期,酒仙武松就能喝15碗酒;如果是高度白酒,别说打虎了,妥妥的严重酒精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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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7 t0 x; `0 h' U, G东汉时期,主要酒类是谷物类的发酵酒,度数一般都在3度左右,也分为清酒和浊酒。日本现在还沿用这样的技术,新年的时候我就多次饮用过刚制成的生酒,度数不高挺醇香,咣咣灌几杯都没事。2 A) n1 y% }6 q& n. {

6 b# @1 b! \; J1 m1 P三国时期主要喝啥酒呢? 裴松之引注的《江表传》里有如下记载:“与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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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醪是啥酒?  其实就是米酒,和醪糟本是同根生。这东西喝起来绵软甘甜,不知不觉喝多了也能令人大醉,借此来比喻周瑜的人格魅力。  东吴那边的主产粮食坐醪糟估计很方便,要是曹丞相,那就换高粱做的杜康酒来喝了。  3 g% ~' f%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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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同时期巴蜀一带造酒的情况如何呢?  可以参看简雍用荤段子含蓄劝谏刘备禁酒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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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19年,恰好是谢兄说的这一年,刘备颁布禁酒令:为了节省粮食,老百姓家搜出来酿酒工具也要惩处。 当时的酿酒工具肯定是木质的,那就很难做蒸馏用,因此可以推定当时巴蜀一带基本喝不到蒸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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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b9 [" x' W# Q( {2 h那么孟达和法正在成都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喝的是什么酒呢? 谢兄文中提到的浊酒,可以断定是稻米酿制的发酵酒。2 F# G" q! A  ~+ Q7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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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了这么多,其实就是看到谢兄这句:“我端起酒杯,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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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G1 ^( X" `) Y' u+ m0 |% i发酵酒,喝起来是很顺口的,就像说周瑜的那种醇醪,入口绵软甘甜。3 M  _$ K! R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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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会有辛辣的感觉。% l' V" Q  `3 P5 S# i* g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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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9 m( S/ ^7 h@五月 我蔫坏完了,掌柜的必有以教我~! l) m5 b: W; W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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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6 20:43
卷二:魏国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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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6 M* c6 Z7 {3 w& y第七章 洛阳御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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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庸到魏国,一路风雪,一路惶恐。我不知道迎接我的,将会是什么。是曹丕的礼遇,还是猜忌的目光?
当我率领着四千残兵,抵达魏国南部门户宛城时,迎接我的,是征南将军夏侯尚和右将军徐晃。他们的阵仗很大,但我能从他们眼中,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入夜,我在夏侯尚的征南将军府暂歇。他屏退左右,亲自为我温上了一壶酒。
夏侯尚,字伯仁,乃曹氏宗亲,却是少有的不以门第自矜之人。他身材魁梧,面容儒雅,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真诚的光芒。
“子度一路辛苦。”他为我斟满酒,“达闻卿之名久矣,今日一见,果真仪表闲雅,非凡俗之辈。”
“败军之将,何敢当将军谬赞。”我连忙起身行礼。
“诶,子度此言差矣。”他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刘备不能用你,是他的损失,却是我大魏的幸事。陛下听闻你要来,已在洛阳翘首以盼多日了。”
那一夜,我们彻夜长谈。从天下大势,到兵法韬略,再到诗词文章。我惊异地发现,他不仅是位能征善战的将军,更是一位满腹经纶的文士。我们谈论汉高祖的驭人之术,谈论孝武帝的雄才大略,更谈论当今魏王曹子桓的《典论·论文》,见解惊人地契合。
“陛下之才,远迈光武;其胸襟气度,更非刘备之流可比。”夏侯尚的眼中充满了崇敬,“他曾对我说,治国用人,当如大匠用木,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子度,你在蜀中受的委屈,在这里,绝不会再有。”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融化了我心中积压已久的冰霜。这是我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发自内心的尊重与认同。在蜀汉,我感觉自己永远是外人;而在这里,在夏侯尚的言语中,我似乎找到了“同道”的感觉。
次日,我将兵马安顿在城外,在夏侯尚等人的“护送”下,前往洛阳。
抵达洛阳城外的那天,天气依旧阴沉。我站在城门下,仰望着这座古老而威严的都城,心中忐忑不安。这里,将是我孟子度新生的地方,还是另一个囚笼?
忽然,城门内传来一阵喧哗,一队精锐的虎贲卫士簇拥着一架小巧而华丽的御辇,缓缓驶出。
我心中一惊,连忙整理衣冠,准备跪拜。
御辇在离我十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帘子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掀开,一个身着王服、面容俊朗、眼神明亮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是魏王曹丕!
我做梦也没想到,他会亲自出城来迎接我!
我立刻拜伏在地:“罪臣孟达,参见大王!”
“子度,快快请起!”他的声音温润而有力,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起。他的手温暖而干燥,与刘备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审视和距离感的手,截然不同。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阴霾中透出的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寒意。
“卿得无为刘备刺客邪?”他拍着我的后背,开着玩笑。
我愣住了。这句话,如此大胆,如此不合常规,却又如此精准地击中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没有问我为何背叛,没有问我上庸的军情,而是用一句玩笑,瞬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化解了我所有的尴尬与不安。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他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摇尾乞怜的降将,而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卿”。
我激动得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再次拜伏:“大王明鉴,达若为刺客,岂敢孤身前来!”
“哈哈哈哈!”他开怀大笑,再次将我扶起,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夏侯尚、桓阶、刘晔等随行重臣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拉起我的手,将我引向他的御辇。
“来,子度,与孤同车,共览洛阳风光。”
我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与君王同乘一架御辇!这是何等的殊荣!自古以来,只有最受信任的股肱之臣,才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我看见夏侯尚等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而老成持重的光禄勋桓阶,则向我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赞许的眼神。
我被曹丕半推半就地扶上了御辇。车轮缓缓转动,驶入洛阳城。
坐在魏王的身边,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熏香,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梦中。街道两旁的百姓和官吏,纷纷跪拜。他们拜的是魏王,但也看到了我——那个与魏王并肩而坐的降将孟达。
这一刻,我所有的屈辱、不甘、惶恐,都烟消云散。
这才是知己!这才是帝王的胸襟!
刘备给我的,是猜忌,是提防,是永远隔着一层纱的“仁德”。
而曹子桓给我的,是推心置腹的信任,是国士之交的礼遇!
他懂我,欣赏我,视我为奇才。他从我“闲雅的容貌”和“过人的才辩”中,看到了我的价值。
在魏王宫的接风宴上,曹丕当众宣布了对我的任命:
“加拜孟达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
散骑常侍!这是皇帝的侍从顾问官,品秩虽非最高,却是最清贵、最亲近的内朝官职。这意味着,我可以随时出入宫廷,参与机要。
建武将军!第四品的杂号将军,虽然不如四征、四镇显赫,但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军职。
还有亭侯的爵位!
我孟子度,一个刚刚投降的罪臣,一日之间,便集清要、军职、爵位于一身!
我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离席下拜。
曹丕笑着让我平身,对左右说道:“昔日微子去殷,自疏其亲;韩信归汉,亦弃楚之旧。孟子度此来,乃是良禽择木而栖。孤得子度,如高祖得陈平,何愁天下不定!”
他将我比作陈平!
我孟子度,一生所求,不过“知己”二字。
在锦官城,我以为我找到了,结果发现那是一场幻梦。
而在洛阳,在这座雄伟的帝都,我终于找到了。
我找到了那个值得我倾尽一生才智去效忠的明主!
我的新生,从这一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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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6 20:47
老票 发表于 2025-9-16 16:22& H* N$ g& B' g8 o#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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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兄太客气了。( K& ^$ X& {6 e" {* [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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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孟达和法正回忆,所谓辛辣的酒,不是说那时就有高度白酒。而是出于一种氛围烘托,而且,当时张松被杀,二人聚在一起的这顿酒颇有些朝不保夕的感觉,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大抵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7 08:16
第八章 新城基石. ?% v5 h8 y6 B) m2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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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对我的恩宠,远不止于官爵和礼遇。他给了我一份足以让整个曹魏朝堂都为之震动的厚礼。
在我抵达洛阳的几天后,一次朝会上,曹丕力排众议,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将曹魏西南边境的房陵、上庸、西城三郡合并,设立一个新的郡,名为“新城郡”。
而后,他看着我,朗声说道:“朕以孟卿为新城太守,加散骑常侍如故,委以西南之任,镇抚边疆,以御蜀、吴。”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将三个郡合并,交给一个刚刚投降不到半月的降将?这在曹魏开国以来,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我看到中尉刘晔的眉头紧锁,似乎想要出言反对,但他看了看曹丕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曹丕这是在用全部的政治声誉,为我做担保。他不仅要用我,还要重用我,要把我树立成一个天下士人来投的榜样。
“臣,粉身罪骨,难报陛下知遇之恩!”我再次拜伏在地,声音已然哽咽。
就这样,我,孟达,孟子度,重返故地。
几个月前,我从这里仓皇逃离,如丧家之犬。
几个月后,我带着魏国皇帝的圣旨和无上的荣宠,以“新城王”的姿态,君临这片土地。
再次踏上上庸的土地,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迎接我的,是原上庸太守申耽和他弟弟申仪。他们在我叛逃后,立刻归降了曹魏。此刻,他们脸上堆满了谦卑而谄媚的笑容,对着我一口一个“孟公”。
我看着申仪那张精明的脸,心中冷笑。我知道这种地头蛇,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们畏惧的不是我孟达,而是我身后那位远在洛阳的皇帝。
不过,这不重要。只要利益给足,他们自然会俯首帖耳。
我没有立刻清算他们,反而上表为他们请功,保举申耽为员外散骑侍郎,留在洛阳“侍奉陛下”——实则为人质;任命申仪为魏兴太守,名义上与我平级,但治所却在新城郡的管辖之下。
这一手恩威并施,果然让他们服服帖帖。
安抚了这些地头蛇之后,我开始做我最想做的一件事——筑城。
我要把新城,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我亲自勘察地形,征发数万民夫,以上庸城为核心,沿汉水两岸,大规模地修筑城防。我加高加厚城墙,墙体用糯米汁混合三合土夯筑,坚硬如铁;我广设箭楼、角楼,构建立体火网;我深挖护城河,引汉水灌入,使其三面环水,易守难攻。
我日夜待在工地上,和民夫们一起吃着粗粝的饭食,和工匠们一起研究图纸。我看着这座城市在我手中,一天天变得巍峨,一天天变得坚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里,将是我的城,我的国。
我要把它打造成一柄插在蜀、吴之间最锋利的铁楔。
我要用这座坚城,向曹子桓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
我更要用这座雄关,向远在成都的刘备证明,他当初的短视和猜忌,是多么的可笑!
每当夜深人静,我登上初具规模的城楼,俯瞰着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感受着手中握着的、那沉甸甸的军政大权,一种被称为“权力”的滋味,让我沉醉。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局外人”,不再是那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外来户”。
在这里,在新城,我就是王。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我孟子度,终于找到了我的天下,并且要亲手将它打造成我梦想中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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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五月    时间: 2025-9-17 12:11
老票 发表于 2025-9-16 16:22
! u. h/ N& r! t8 A以下和谢兄逗个闷子哈~~   如有不妥之处还请多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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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轮到我蔫坏了啊?renj- {/ {, i! [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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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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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R. d# G. [人家孟达孟总喝的是椒酒呢。5 @; C. V1 t% g7 z4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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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酒是以花椒为主要原料浸制而成的传统酒饮,起源于汉代年俗文化,主要用于农历元旦(正月初一)向长辈献酒祝寿的仪式。 其制法最早见于《四民月令》,通过花椒与白酒密封发酵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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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椒酒是酒里放花椒,生姜,硫磺等物浸泡。这一口下去,说辛辣都算轻的,直接算自虐。: O( M6 E* ]. ]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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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7 22:42
五月 发表于 2025-9-17 12:119 |" @2 \+ l7 G6 M* Z  S
啊?轮到我蔫坏了啊?renj: j+ V( @. y4 A: {; @& B8 r

4 X/ C/ X& v3 b$ E好!

& S7 o' n, s3 F/ z9 l五月老师的这个提议非常好啊。0 J$ h) C$ s5 U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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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没有想到,椒柏酒本身就是以川椒,侧柏为原料,而且常规的礼仪是元日聚饮的,祈福祝寿。把这个意象放在法正和孟达之前那个冷雨夜,再加上当时对于张松之死的感觉,这个桥段出奇的有韵味啊。我去改改。
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8 07:41
第九章 汉水之巅. m% N; L/ ?4 [-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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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城的几年,是我一生中最舒展的时光。我那座新建的太守府,比在成都时刘备赐予的宅邸要宏伟十倍。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府内凿池引水,遍植奇花异草,俨然一座小小的宫殿。
我开始频繁地举行宴会。汉水两岸的豪强、新城三郡的属吏,无不以能参加我的宴会为荣。
今夜,府内更是灯火通明,乐声悠扬。我高坐主位,身着陛下特赐的锦袍,腰佩平阳亭侯金印。看着堂下济济一堂的宾客,他们脸上恭敬又畏惧的神情,让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与在锦官城那场庆功宴上,我如坐针毡的感觉,判若云泥。
“孟公!”一个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是魏兴太守申仪。他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捧着托盘的家仆。
“孟公治郡有方,新城日益繁盛,百姓安居乐业,实乃我等边郡之福。下官敬孟公一杯!”他一躬到底,姿态放得极低。
“申太守客气了。”我淡淡一笑,举杯示意,“新城安稳,也多亏了申太守在魏兴镇守得力。”
“不敢当,不敢当。”申仪连连摆手,随即示意家仆上前,揭开托盘上的红绸。一盘是晶莹剔透的东海明珠,一盘是光华璀璨的西域美玉。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听闻孟公喜好雅物,特此奉上,聊表下官一片心意。”
我看着他那张精明得有些过分的脸,心中冷笑。这条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攀附权贵。他送来的不是珠玉,是他的投名状。他是在向我表明,在这新城郡,他申仪,唯我孟达马首是瞻。
“申太守有心了。”我没有拒绝,挥手让侍从收下,“来,满饮此杯。”
我与他一饮而尽。他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我知道,只要我在陛下面前圣眷不衰,申仪这条地头蛇就会是我最忠实的狗。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名心腹悄悄来到我身后,低语了几句。
我眼中精光一闪,对众人说了句“失陪片刻”,便起身离席,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书房。
房内,一个身着布衣、头戴斗笠的男子早已等候。他见到我,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在下奉吴国陆将军之命,前来拜见孟太守。”他从怀中取出一封蜡丸封口的密信。
陆逊?我心中一动。自从关羽死后,蜀吴联盟貌合神离。陆逊坐镇荆州,与我的新城郡隔江相望,他派人来见我,意欲何为?
我拆开信,信是陆逊的亲笔。信中先是盛赞我“才兼文武,声震华夏”,而后话锋一转,隐晦地提到,当今天下三分,英雄当为自己早做打算,不可将命运寄托于一人一姓之上。他愿意与我“约为兄弟,互为掎角”,若将来时局有变,东吴愿为我之后盾。
好一个陆伯言!好一个“互为掎角”!
他这是在拉拢我,也是在试探我。他想在我与曹魏之间,打下一根楔子。
我看完信,将其放在烛火上,烧成了灰烬。
“陆将军美意,达心领了。”我看着信使,脸上挂着莫测高深的笑容,“请转告陆将军,孟达如今身为魏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达也非食古不化之人。达与陆将军神交已久,若能与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为友,实乃平生快事。”
我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我的立场,又留下了足够的余地。
信使心领神会,躬身告退。
我送走信使,重新回到喧闹的宴会厅。宾客们还在推杯换盏,歌舞升平。我举起酒杯,遥遥对着堂下众人,一饮而尽。
蜀汉那边,诸葛亮视我为可以争取的故人;曹魏这里,陛下视我为国士;东吴那里,陆逊想与我约为盟友。
我孟达,竟成了三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关键人物。我感觉自己正站在汉水之巅,俯瞰着脚下波诡云谲的棋局。我不再是棋子,我成了那个可以影响棋局走向的棋手。
这种感觉,是如此美妙,如此令人沉醉。
我以为,凭着我的智慧和手腕,我能永远这样巧妙地维持着平衡,游走于各大势力之间,直到我积蓄够足够的力量,实现我最终的抱负。
我没有意识到,走钢丝的人,无论技艺多么高超,最终的结局,都只有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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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9 11:09
本帖最后由 xiejin77 于 2025-9-19 11:11 编辑 + d3 @4 K" Q, K( y- A- [. R8 o

2 P0 z$ _: ~) k/ Z6 J; E第十章 故人之信
我站在自己亲手督造的城楼上,汉水如一条银色的缎带,在我脚下缓缓流淌。两岸的田野里,黍稷正在茁壮生长,那是我的军屯,也是我的粮仓。远处的山峦起伏,勾勒出我治下三郡的广阔疆域。这片土地,从房陵到上庸,再到西城,方圆近千里,尽在我孟子度的掌握之中。
我手握一郡之军政大权,陛下曹丕的恩宠远在洛阳,却如阳光般时时照耀。我送去的奏章,总能得到最迅速、最肯定的批复。我索要钱粮军械,宛城的府库便会敞开大门。我加散骑常侍之衔,可以随时给陛下上书,言说天下大事,而不必通过尚书台的层层审阅。
这份权力,是如此真实,如此甘醇。
直到黄权兵败降魏的消息传来,才在我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黄权,字公衡,曾是刘璋手下的主簿。当年我与法正密谋迎刘备入蜀时,他曾死谏刘璋,可谓忠贞之士。后来刘备东征伐吴,兵败夷陵,黄权的归路被吴军截断,无奈之下,只得率部降魏。
陛下对他极为器重,拜为镇南将军。我奉旨前去慰问,在宛城的驿馆里见到了他。
他比在蜀中时苍老了许多,鬓角已染风霜,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看到我,他没有降将的局促,也没有见到旧识的欣喜,只是一种淡漠的平静。
“子度,别来无恙。”他淡淡地说道。
“公衡兄风采依旧。”我回了一礼,命人奉上我带来的美酒和蜀锦,“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他看了一眼那些产自故乡的锦缎,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致的伤感,随即恢复了平静。“有劳费心了。我不过一败军之将,受陛下不杀之恩,已是侥幸。”
我们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我知道,他心中看不起我这样的“反复之人”。
“公衡兄,令正与令郎,如今尚在成都。”我决定打破沉默,开门见山。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终于抬起头,正视着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司曾上奏,说黄权的家人都在蜀中,应当收捕。陛下却说:“黄权是不得已才归顺我,我若抓他家人,岂不是显得我气量狭小?”非但没有抓,反而下令厚待。可蜀中那边,刘备对黄权的“背叛”是什么态度,谁也说不准。
“我已通过旧日渠道,托人向成都传话。”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告诉诸葛军师,公衡兄归魏,乃是迫不得已。刘先主若因此加罪于公衡兄的家人,只会让天下想归顺的人寒心。先主仁德,军师明理, 想必不会出此下策。”
黄权的嘴唇翕动着,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多谢。”
“你我皆是离乡之人,何必言谢。”我为他斟滿一杯酒,“只盼公衡兄能早日与家人团聚。”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泛起了泪光。
我做这件事,并非全为卖黄权一个人情。我更想借此机会,向蜀中传递一个信息:我孟达,在大魏过得很好,圣眷正浓,而且,我并没有忘记故人。
果然,没过多久,我便收到了来自成都的回信。不是公文,是一封由诸葛亮亲笔所写的私信。
信使是在一个深夜被秘密带进我的书房的。信是用最上等的蜀中竹简写的,带着一股熟悉的墨香。
我展开竹简,上面是诸葛亮那手飘逸而沉静的隶书。
信中没有提一个字的公事,没有一句责备或劝降的话。他只是追忆往昔,追忆我们一同在刘备麾下,共论天下事的日子。他说起法孝直死得太早,否则如今必然是另一番光景。他问我新城的风物是否与蜀中相似,问我是否还记得锦官城外的繁花似锦。
字里行间,满是故人相见的温情,仿佛我从未离开,仿佛麦城的那场烽火从未燃烧过。
我读着信,手心却渐渐渗出了冷汗。
这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我心惊。他在提醒我,我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他在用一种温情的方式,叩问我的内心。
信的最后,他写道:“闻君治新城,政绩斐然,犹如良匠琢玉,终成大器。遥寄蜀中薄物一枚,以贺君之新成。”
随信附上的,是一个锦盒。我打开锦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上好的白玉。
那是一块玉玦。
玦,jué。环形而有缺口。在古老的礼仪中,赠人以环,意为重归于好;赠人以玦,意为一刀两断,从此决绝。
但“玦”又与“决”同音。决断。
我的心猛地一沉。
诸葛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想告诉我,你我之间,恩义已绝?还是在暗示我,身处乱世,当早做“决断”?
我将那块冰冷的玉玦握在手中,那缺口硌得我手心生疼。我仿佛能感受到诸葛亮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穿过千山万水,静静地注视着我。
他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念旧?
或许,两者都有。他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不动声色地在我与大魏之间,打入了一根看不见的楔子。
我将信和玉玦都锁进了密室最深处的铁箱里。
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多一条路,总是好的。在这乱世浮沉,谁能保证一棵大树永远不会被风吹倒?我孟子度,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这种游走于两大帝国之间,被双方同时拉拢、同时忌惮的感觉。这证明了我的价值。
我以为,我能永远这样巧妙地维持着平衡,直到我一统西南,封王拜相。
我没有意识到,那块玉玦的缺口,已经预示了我命运的裂痕。而真正让这道裂痕扩大、最终崩塌的,是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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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19 18:12
第十一章 龙驭上宾$ F4 U* ~) k) l3 ?  }, n  y2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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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初七年(226年)的春天,新城迎来了一个迟来的暖日。我正带着僚属们在城外的农稷所,视察新培育的稻种。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秧苗,我心中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卷着烟尘,从北方官道上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着驿站的公服,神色慌张。
他带来的,是两封来自洛阳的急报。
第一封,征南大将军、我的挚友夏侯尚,病逝。
我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夏侯尚,字伯仁。当年我初降曹魏,满朝文武,多有怀疑观望者,唯有他,对我推心置腹,引为知交。我与他在宛城彻夜长谈的那个夜晚,还历历在目。我们谈论诗词兵法,我们都对陛下的雄才伟略钦佩不已。他是除了陛下之外,我在朝中最坚实的臂助,是我在这片新土地上感受到的第一份真诚的暖意。
我总以为,有他在宛城与我互为犄角,有他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我便可高枕无忧。
可他,竟然就这么走了。
我强忍着悲痛,拆开了第二封急报。
这一封,来自光禄勋桓阶的府上。这位当初在洛阳城外,用一个赞许眼神迎接我的老臣,也病故了。
如果说夏侯尚的死,是断我一臂;那桓阶的死,则让我感觉朝中清流之声,为我说话的人,又少了一个。
一时间,我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骨,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我。
我草草结束了视察,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没有见任何人。我看着墙上悬挂的魏国疆域图,洛阳那两个字,突然变得无比遥远和陌生。
我曾经以为,凭着陛下的恩宠和夏侯尚等人的交情,我已经成功融入了曹魏的核心圈子。可现在我才发现,我的根基是如此脆弱。我所有的荣耀和地位,都维系在少数几个人的信任之上。
我开始频繁地给陛下上书,除了汇报军政,更多的是用华美的辞藻,抒发我对他的忠诚与思念。我需要不断地提醒他,在遥远的西南,还有他一个最忠心、最能干的臣子。
然而,更大的打击,以一种我从未预料到的方式,轰然降临。
黄初七年五月,丁巳日。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我因为心绪不宁,无法入睡,独自一人登上城楼纳凉。
就在这时,夜空中,一颗巨大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妖异的红光,从东北方的天空,直坠西南。其光芒之盛,竟将半个夜空都照亮了。
我身边的亲兵们发出一阵惊呼。
我心中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在中国古代星占学中,帝星陨落,天下将有大丧。而那方向……正是洛阳!
我疯了一样冲下城楼,命令所有驿站的探马,日夜兼程,打探京中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我坐卧不宁,食不下咽。
终于,在流星划过的第七天,消息确证了。
大魏文皇帝,曹丕,驾崩。年仅四十岁。
当我看到那份盖着皇太后玺印的国丧文书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身后的案几。竹简、笔墨、印章散落一地。
我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站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知己已逝!
那个笑着说“卿得无为刘备刺客邪”的男人,那个执我之手、与我同车而行的君王,那个力排众议、将三郡之地托付于我的明主……就这么走了?
我眼前浮现出与他初见时的情景。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拍着我后背时手掌的温度,都还那么清晰。是他,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尊严,给了我实现抱负的一切。
我对他,早已不只是君臣之义,更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激。
我的天,塌了!
我立刻下令,在新城郡府内设立灵堂,全郡缟素,为先帝服丧。
我穿着粗麻的孝服,长跪在先帝的灵位前,泪水终于决堤而下。我不是在演戏,那是我有生以来,哭得最伤心、最绝望的一次。
我哭我的知己,哭我的靠山,也哭我自己那茫茫未卜的前途。
先帝的死,对我而言,不仅仅是情感上的巨大打击,更是政治上的灭顶之灾。
新君曹叡,年仅二十余岁,我与他素未谋面。辅政的,是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还有那个抚军大将军司马懿。
曹真、陈群之流,都是曹魏元老,向来看不起我这样的降将。而司马懿……我更是从未与他深交过。我只知道,这是一个深沉似海、喜怒不形于色的厉害角色。
我与他们的关系,都很疏远。
我在朝中,再无臂助了。
我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奏章,发往洛阳,表达对先帝的哀思和对新君的效忠。但这一次,我等了很久,才收到一份来自尚书台的、不咸不淡的官方回复。
再也没有那种君臣之间亲密无间的私信了。
我派往洛阳的探子回报说,朝中已经有了对我不利的言论。光禄勋刘晔等人,曾在新帝面前提及,说我“非诚笃之人,所在倾覆”,不可久居边疆重镇。
虽然这些言论暂时被压了下去,但风声已经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站在高大坚固的城墙上,第一次感觉不到安全。这巍峨的新城,不再是我的安乐窝,它突然变成了一座四面透风的孤岛。汉水依旧在流淌,山川依旧在沉睡,但我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那些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的郡中豪强,眼神中似乎也多了一丝观望和闪烁。连申仪派人送来的问候信,都比以往客气,也比以往疏远了。
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洛阳的下一个命令。他们都在掂量,我孟达这棵大树,在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之后,还能屹立多久。
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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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20 14:22
卷三:新城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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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6 J" ^3 Q& d+ o2 r3 s第十二章 北伐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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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死后的第二年,太和元年(227年),那个一直蛰伏在蜀中的人,终于动了。
诸葛亮上《出师表》,率领大军进驻汉中,厉兵秣马,北伐的号角,响彻了整个关中。
消息传到新城,我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我为魏国边境的安危感到担忧;另一方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又在我心底悄然滋生。
乱世,意味着变局。而变局,对于我这样身处危局的人来说,往往意味着机会。
我一边加紧整饬军备,做出忠心护国的姿态,一边密切关注着汉中和关中的一举一动。
果然,机会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我正在密室中研究地图。亲信来报,有一个自称是蜀中故人派来的信使,求见。
我的心猛地一跳。
在密室中,我见到了那个信使。他叫郭模,一个不起眼的中年人,但眼神却异常沉着。他一见到我,便从怀中取出一封用蜡丸封好的密信,和一方沉甸甸的官印。
“诸葛丞相,问孟太守安。”他低声说道。
我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我一眼就认出,那是诸葛亮的笔迹。
我拆开信,信上的内容,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诸葛亮在信中,先是分析了我的处境。他说“文帝既崩,新主年少”,说朝中“宿旧之臣,皆不悦君”。他说我“势孤位危”,不过是“鱼游于沸鼎之中,燕巢于飞幕之上”,随时有倾覆之祸。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最痛的神经上。他看得太准了!
而后,他笔锋一转,为我指了一条“生路”。
他希望我能“反旗鸣鼓,响应北伐”。只要我从新城起兵,直捣东南的宛城和洛阳,他便会亲率大军,从关中出斜谷,进逼长安。两路并进,东西夹击,则“曹氏之业,可一朝而定”。
事成之后,我便是兴复汉室的第一功臣,将“裂土封王,与国咸休”。
我拿起那方官印,在灯下细看。印文是四个篆字:“平西将军”。
平西将军!蜀汉的四征将军之一!这是当年马超的职位!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平西将军……裂土封王……
这比我在大魏所得到的一切,都要诱人。
更重要的是,这不仅仅是诱惑,这或许是我唯一的活路!
与其在这里坐着,等待曹叡和司马懿慢慢磨刀,最终找个由头把我像宰鸡一样清算掉,不如主动出击,再赌一次!
我的人生,不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豪赌吗?
从背叛刘璋,到投靠刘备;从逃离蜀汉,到归顺曹魏。每一次,我都赌对了。每一次,我都从绝境中,为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一次,为什么不能再赌一次?
我看着郭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等待我的答复。
“此事关系重大,我需仔细思量。”我沉声说道。
“丞相说了,时不我待。”郭模说道,“丞相还说,若将军决意举事,当先联络一人。”
“谁?”
“魏兴太守,申仪。”
我心中一动。申仪,那条盘踞在魏兴(原西城郡)的地头蛇。他手下有兵马,又熟悉地方情势,若能得到他的响应,我的胜算将大大增加。
我让郭模在密室中住下,对外则宣称,他是从西域来的一个胡商,来向我进献宝马。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夜难眠。
我的脑海中,两个小人正在疯狂地搏斗。
一个说:孟达,不能再背叛了!先帝对你有天高地厚之恩,你若反叛,就是不忠不义,必为天下人所不齿!
另一个则冷笑道:忠义?忠义能当饭吃吗?刘备对你没有恩吗?最后还不是要杀你?曹丕是死了,现在的皇帝是曹叡!君臣之义,在他死的那一刻就断了!你不为自己找活路,等着你的,就是刘晔那些人手里的屠刀!
恐惧,最终战胜了那点可怜的忠义。
我害怕。我怕死。我怕失去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我必须为自己找一条活路!
我做出了决定。
我给诸葛亮回信,告诉他,我愿意举事。但需要时间准备。同时,我将派人,去试探申仪的口风。
我把回信交给郭模,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站在逃离上庸的十字路口。
只是这一次,我赌得更大。
赌注,是我的身家性命,和这座我亲手建立的城池。
若能成功,我便是兴复汉室的大功臣,地位远超当年的法正!
若败……
不,我不会败!我孟子度,算无遗策。这一次,我也一定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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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21 10:34
第十三章 狐狸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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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秘密派心腹,带着我的亲笔信,去见了魏兴太守申仪。
申仪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热烈。
几天后,他亲自来到了上庸城,与我密会。一见面,他就屏退左右,激动地握住我的手。
“孟公!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泛着兴奋的红光,“先帝在时,您圣眷正浓,申仪不敢有二心。如今新主猜忌,朝中奸佞当道,我等边郡之臣,朝不保夕!若非孟公登高一呼,我等迟早要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他比我还急于反叛。
我知道,这个老狐狸打的是什么算盘。他看我失势,便想借着蜀汉的东风,另寻出路。若事成,他便是从龙之功;若事败,他大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这个主谋身上,再向魏国摇尾乞怜。
但我需要他。我需要他的兵马,需要他在当地的影响力。
“申太守既有此心,大事可成矣!”我拍了拍他的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我兄弟联手,西有诸葛丞相大军策应,何愁霸业不成?”
我们两人在密室中,对着地图,反复推演。我负责从上庸主攻,直取宛城;他负责从魏兴出兵,切断从荆州方向可能过来的魏国援军。我们约定了起兵的日期,歃血为盟。
送走申仪,我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有了他这个内应,我的计划就更加稳妥了。
然而,就在我与申仪密会后的第三天,一封来自宛城的信,却让我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信,是驻扎在宛城的抚军大将军、都督荆豫二州诸军事的司马懿派人送来的。
信是司马懿的亲笔,字迹雄健,力透纸背。信的内容,却写得极其恳切,极其温柔。
他先是问候我的身体,说听闻新城最近天气转凉,让我多加衣物。然后,他说,朝中那些关于我的流言,他已经听说了。他让我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将军昔日弃刘备,托身国家,国家委任将军以疆埸之任,任将军以方面之寄,此与一般的待遇,岂可同日而语?蜀人愚痴,不谙事机,竟妄想策反将军,岂不谬哉!”
他竟然知道蜀人策反我的事!
我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是郭模走漏了风声?还是申仪那个老狐狸出卖了我?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读。
司马懿在信中接着说,他完全相信我的忠诚。他说他已经上书陛下,力保我孟达“心贯白日,忠贞不二”,请陛下不要听信小人的谗言。
信的结尾,他写道:“吾与将军,虽未深交,然神交已久。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把酒言欢,共论天下。将军安心镇守,朝中之事,有我。”
读完这封信,我枯坐在书房里,许久没有动弹。
我的第一反应是恐惧。司马懿知道了!这个消息若是捅到洛阳,我立刻就是死罪!
但冷静下来,反复揣摩信中的每一个字,我又得出了一个不同的结论。
他在安抚我。
如果他真的掌握了我谋反的确凿证据,他现在派来的,应该就不是信使,而是锁拿我的军队了。他之所以写这封信,如此低声下气,百般安抚,正说明他对我心存忌惮,对我手中的兵权有所顾虑。他害怕我真的反了,所以想用这种怀柔的手段,先稳住我。
这,是他的缓兵之计!
我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司马懿,这个老狐狸!他以为我孟达是三岁的孩童,会被他这几句甜言蜜语就哄骗过去?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写信时,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想麻痹我,好为他调动大军争取时间。
我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把戏。
我心中一阵冷笑。司马懿啊司马懿,你太小看我孟子度了。你想玩弄权谋,我便陪你玩到底。
我立刻提笔,给司马懿回了一封信。信中,我言辞恳切,感激涕零。我说我读了他的信,“涕泗横流,如见故亲”。我说我孟达对大魏的忠心,“苍天可鉴,日月可表”。我甚至还绘声绘色地编造了自己是如何斩杀了蜀国派来的使者,以明心志。
我把这封信,交给了司马懿的信使。我相信,当司马懿看到这封信时,他一定会认为,我已经彻底被他安抚住了。他会放下戒心,按部就班地向洛阳请示,调动兵马。
我迅速给诸葛亮写了第二封密信。
我告诉他:“宛城离洛阳一千二百里,离我处八百里。司马懿若闻我反,必当先上报天子,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个月。那时,我的城池早已坚固,诸军并集,他即便来了,也奈何我不得。丞相尽可按原计划行事,万无一失!”
我将这封充满自信的信送出去后,感觉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司马懿的行动,申仪的响应,诸葛亮的配合,所有的一切,都像我棋盘上的棋子,按照我预设的轨迹在移动。
我算计了人心,算计了距离,算计了朝堂之上那套繁琐的程序。
我自以为我算计了一切。
我唯独没有算到一件事——一个真正的统帅,在战争来临之时,他所遵从的,从来不是官场的逻辑。
而是兵法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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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22 07:49
第十四章 八日之限/ l2 @8 S. z+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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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二年(228年)正月,我公开扯起了反旗。
我将早已准备好的、绣着“汉”字的旗帜,插上了上庸的城楼。我发布檄文,历数曹叡年少、权臣当道的罪状,宣布我孟达,为兴复汉室,重归大汉。
一时间,整个新城郡都沸腾了。
我手下的四千扶风子弟兵,是我最核心的力量,他们对我忠心耿耿,士气高昂。郡中的一些小吏和豪强,也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表示归附。
我派人火速通知了魏兴的申仪和汉中的诸葛亮,告诉他们,我举事了。
一切,都按照我的剧本在进行。
我自信满满地站在城楼上,看着我的军队在城外集结、操练。我估算着,司马懿接到消息,最快也要三五天。他再上报洛阳,一来一回,半个月过去了。他再集结兵马,开赴前线,怎么也得一个月。
我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加固城防,整合兵力,等待诸葛亮和申仪的响应。
我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攻下宛城之后,是该先进军洛阳,还是先席卷荆州。
然而,我所有的幻想,在我起兵后的第八天,被无情地碾得粉碎。
那天,是一个阴沉的早晨。浓雾锁住了汉水,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我正在城中巡视,忽然,城楼上的瞭望兵,发疯似的敲响了警钟。
“敌袭——!敌袭——!”
凄厉的钟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心中一惊,立刻飞身上马,驰上城楼。
当我站上城楼,向北望去时,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北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无边无际。
漫山遍野,都是曹魏的旗帜!那些绣着“魏”字的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黑色的森林,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我的新城压过来。
军阵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帅旗上,清清楚楚地绣着三个大字:
“抚军大将军 司马”。
司马懿!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从宛城到这里,八百里!他怎么可能只用了八天,就带着大军出现在我的城下?
他没有上报洛阳!他没有等待皇帝的批复!
他接到我反叛的消息,没有经过任何犹豫,直接尽起宛城之兵,日夜兼程,倍道兼行,以一种完全违背官场规则、却又完全符合兵法逻辑的方式,杀到了我的面前!
我用官场权谋的逻辑去算计他,他却用兵法的雷霆手段来回应我!
我站在冰冷的城楼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我算计了人心,却算错了他的决心!
我输了。
在我自以为稳操胜券、给诸葛亮写下那封自信满满的信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输了。
我输给了我的自负,输给了我的短视,输给了我对战争最基本规律的漠视。
“备战!全军备战!”我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城墙上,我的士兵们乱作一团。他们和我一样,完全没有预料到敌人会来得这么快。许多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穿上铠甲。
魏军没有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们一到城下,便立刻分兵八路,从四面八方,将小小的上庸城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响彻云霄。
无数的云梯,像怪兽的触手,搭上了我的城墙。无数的魏国士兵,像蚂蚁一样,呐喊着,向上攀爬。
战争,以一种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降临了。
我拔出佩剑,大声呼喊着,指挥着士兵们投掷滚木礌石。
但我知道,一切都晚了。
我回头,向西、向南望去。
西边的汉中方向,一片沉寂,没有半点诸葛亮大军的影子。
南边的魏兴方向,同样死一般地安静,申仪那个老狐狸,连一根毛都没派过来。
我被孤立了。
我被困在了这座我自己建造的、坚固的牢笼里。
而牢笼外,是司马懿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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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Y; m: G, [2 F第十五章 粮断心崩& x5 M9 a+ W3 G0 e%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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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的第一天,就在惨烈的厮杀中度过。我身披三重重甲,亲自在城头督战,斩杀后退者,用最严酷的手段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防线。司马懿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刻不停。他似乎根本不在乎伤亡,只想用最快的速度,碾碎我们的抵抗意志。
傍晚,魏军鸣金收兵,留下了满地的尸体。我的士兵们也伤亡惨重,人人带伤,个个疲惫不堪。我站在尸骸遍地的城楼上,看着远方魏军营地里亮起的星星点点的灯火,心中却是一片黑暗。
第二天,司马懿没有攻城。他派人将一封劝降信射上城楼,许诺保我性命。我看着那封信,冷笑一声,将它撕得粉碎。投降?我孟达三叛之名,早已传遍天下。投降也是死,不投降也是死。我宁可战死在这城头,也绝不受那样的屈辱!
我的沉默,换来的是司马懿更猛烈的进攻。然而,比魏军的箭矢和滚石更可怕的,是城内日益蔓延的绝望。
围城的第五天,城中最大的粮仓突然起火。我正在城头指挥,回头望见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那粮草一同化为了灰烬。
“救火!快救火!”我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但一切都太晚了。大火借着风势,烧了整整一夜,将我囤积的大半军粮,化为乌有。残存的粮食,最多只能再支撑十天。
“是内奸!一定是内奸干的!”一名部将双眼通红地对我喊道。
我当然知道是内奸。在这座我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城池里,在我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臣属中,已经有人开始为自己寻找退路了。
我下令封锁全城,由我的亲兵卫队挨家挨户地搜查,当众斩杀了几名形迹可疑的小吏。血腥的手段暂时镇住了恐慌,但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士兵们看彼此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怀疑和警惕。人心,已经散了。
围城的第七天,一个更加沉重的打击来临。
魏军的阵地前,竖起了十几根高大的木杆。每一根木杆上,都挑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派去向申仪求援的信使。
而在那些人头的下方,一面巨大的白色帛书被展开。上面用淋漓的墨迹,写着一封降表。落款的名字,正是魏兴太守申仪!
那个与我歃血为盟的“兄弟”,在我起兵的第二天,就向司马懿投降了。他不仅没有出兵助我,反而派兵切断了我所有可能的外逃路线,断绝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城墙上的守军,死死地盯着那面降表,最后一点士气,也随之崩溃了。
“没希望了……诸葛丞相不会来了……”
“申太守都降了,我们还守着做什么?”
“听说司马将军说了,只要献出孟达的头,城中军民,一概不问……”
这些窃窃私语,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里。我走在城墙上,那些曾经对我敬畏有加的士兵,看我的眼神,开始躲闪。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动摇。
我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这种寒冷,比城外的北风,比司马懿的刀锋,更让我感到绝望。众叛亲离,这个词我曾以为离我很远,此刻却如附骨之疽,让我痛不欲生。
我苦心经营的一切,我的城池,我的军队,我的权谋,在最残酷的现实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我,孟子度,终究,还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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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23 09:36
第十六章 骨肉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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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的第十二天,夜。
我独自坐在冰冷的郡府大堂里,听着窗外凄厉的风声。我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每一次闭上眼,都是粮仓的大火和申仪的降表。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我的外甥,我一手提拔起来的牙门将邓贤,走了进来。他是我姐姐唯一的儿子,也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骨肉。
他看到我憔悴的样子,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舅父!”他泣不成声,“我们降了吧!城里已经没有粮了!士兵们都在啃树皮,再守下去,不用魏军攻城,大家都要饿死了!”
我看着他那张年轻而惶恐的脸,心中一阵刺痛。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跟在我身后,幻想着建功立业。如今,却被这残酷的围城战,磨去了所有的棱角。
“贤儿,”我走下台阶,将他扶起,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你起来。我们是军人,军人马革裹尸,死得其所。何言投降二字?”
“可是,这仗已经没有打下去的意义了!”他急切地说道,眼中满是血丝,“舅父,这不是打仗,这是在等死!我们没有援军,没有粮食,什么都没有!您听听城里的哭声,士兵们的家眷都在挨饿,他们……”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我意已决,死守此城!谁再言降,立斩不赦!”
邓贤被我的怒火吓得后退了一步,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那眼神里,不再只有恐惧,还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舅父,您是为了您的名节,还是为了我们这几千条性命?”他一字一句地问道,“您一生都在做选择,背叛刘璋,背叛刘备,投奔大魏。每一次,您都说,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搏一个更好的前程。可现在,有一条活路摆在我们面前,您为什么不愿意选?”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插进我的心脏。
“那不是活路!那是屈辱!”我嘶吼道,“司马懿要的,是我的头!他要用我的头,去向洛阳邀功,去震慑天下所有心怀异志的人!我若投降,也是一死!”
“司马将军说了……”邓贤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只要……只要献出罪魁祸首,其他人,都可以活。”
“罪魁祸首?”我惨然一笑,“所以,在你们眼里,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将军,你们的舅父,而是可以拿去换命的‘罪魁祸首’了?”
邓贤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再看我的眼睛,只是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舅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看您死,不想看大家一起死啊!求您了,舅父,为了姐姐,为了你自己,降了吧!”
我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化作了冰冷的灰烬。
亲情。在生死存亡面前,是何其脆弱。
我用利益笼络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的部将,我的僚属,甚至我的亲人。我以为,只要我能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就会永远追随我。
可我错了。我从未想过,要成为任何人的靠山。所以,当风暴来临,当大树倒下,当利益消失的时候,我身边,竟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与我同生共死的人。
他们都在等。等我倒下。然后用我的头颅,去换取他们的活路。
“你走吧。”我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愿再看他。
邓贤跪在那里,呆了许久,终于踉踉跄跄地站起身,退出了大堂。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消失在风中。我仿佛看到,他手中那把名为“亲情”的利刃,已经磨得锋利无比,正对着我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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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7 N! m0 |( D+ F) F+ d第十七章 孤勇者的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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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的第十六日,凌晨。
天还没有亮,城中却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不是在城墙,而是在城内!
我从噩梦中惊醒,抓起佩剑,冲出房门。只见郡守府外,火光冲天,无数的魏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城门,被打开了。
我冲上府内的高台,借着火光,看到了我最不愿意看到,却又早已预料到的一幕。
在洞开的西城门口,我的外甥邓贤,和我最信任的部将李辅,正躬着身子,恭敬地迎接着一个身着重铠的魏国将领。
他们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献上投名状的谄媚。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
“孟达在此!谁敢来取我项上人头!”
我站在高台之上,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无数的魏军士兵,举着火把,呐喊着,向我涌来。
我挥舞着手中的环首刀,将最先冲上来的几名士兵砍倒在地。温热的鲜血,溅了我一脸。
我杀红了眼。我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人,只知道手中的刀越来越沉。我的身上,也中了好几处伤。铠甲的缝隙里,渗出了黏稠的血液。
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攻打房陵的战场。那时,我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以为整个天下都在我的脚下。
而现在,我却像一头被围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力气,在一点点地流失。
我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我看见了锦官城的冷雨,冰冷地打在我的脸上。法正站在远处,对我举杯,眼神复杂。
我看见了在驿馆的深夜,我亲手在文书上,将“子敬”改为“子度”。那个被我杀死的自己,正对着我无声地哭泣。
我看见了刘封那张年轻而傲慢的脸,他夺走了我的鼓吹,也夺走了我的尊严。
我看见了麦城冲天的烽火,廖化跪在我的面前,泣血哀求。
然后,画面一转。
我看见了洛阳城外,曹子桓温暖的手,他笑着,将我扶上他的御辇。那是我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我看见了新城的城楼上,我指点江山,睥睨天下。那是我一生中,最权力的顶峰。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我孤身一人,站在上庸的城楼上,身后是决绝的背叛,身前是茫茫的前路。
那一刻,我以为我为自己,选择了一条生路。
原来,那竟是一条通往死亡的捷径。
一把长枪,从我的背后,狠狠地刺入了我的身体。
我回过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我的一名部将,一个我亲手从普通士兵提拔起来的扶风同乡。他的脸上,没有仇恨,只有恐惧和一丝愧疚。
我没有恨他。
我只是觉得可笑。
我这一生,都在攀爬,都在选择。我从刘璋的圈子,跳到刘备的圈子;又从刘备的圈子,跳到曹丕的圈子。我以为我越跳越高,却始终只是一个局外人。
我手中的这把刀,名为“孤勇”。它锋利无比,为我斩开了一条又一条的血路。
但它最终……还是割向了我自己。
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我最后看到的,是司马懿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骑在马上,在高处,冷冷地俯视着我,就像俯视着一只被踩死的蝼蚁。
原来,我费尽心机,搏上性命的这场豪赌,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意识,陷入了最后的黑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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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23 12:14
xiejin77 发表于 2025-9-23 09:366 y5 j2 ~8 ^& r- ~
第十六章 骨肉利刃

# e2 _8 }3 n4 W7 l2 H1 f- e0 F" L孟达写完了,我这篇的主要素材是基于历史的阐述,没有用多少演义的说法。不然,射死徐晃的这个高光不可能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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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J6 q3 O. ?0 J其实有一个点的素材我没有用,也许因为我和马亲王一样是诸葛丞相的铁粉吧。. _# R: r8 U" j% D" H

/ \: d' q6 R" w) G1 i孟达第一次北伐杀死的蒯祺,在清人笔记中是孔明的姐夫。5 v) k6 s- t/ c: L%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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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任兆麟《心斋十种》中的《襄阳记》辑本引用《万历襄阳府志》“(蒯)钦从祖祺妇,即诸葛孔明之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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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国内的编剧,这大约能补出来一段不错的情节桥段。0 t: a  i$ R2 ?2 H

作者: 老票    时间: 2025-9-23 19:19
xiejin77 发表于 2025-9-23 12:14
' n" U$ ]1 \; ]; t3 u孟达写完了,我这篇的主要素材是基于历史的阐述,没有用多少演义的说法。不然,射死徐晃的这个高光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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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8 ?  q* E' J1 _拜读完谢兄大作,精彩精彩!!1 N6 b5 g: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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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小问题,终于憋到了大作结束才敢问:, {5 V+ h* H*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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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肃,字子敬,这个典故本文没打算采纳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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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肃是东吴方面主张联刘抗曹战略的领军人物;有他在,蜀吴之间的荆州矛盾应该不会升级。     荆州后方不出问题,孟达和刘封就不会陷入救援困境...  可惜鲁肃英年早逝,致使吕蒙这类短视者把持了东吴军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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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J( T3 q9 g8 B& H" n, E 牵强一点来说,鲁子敬的命运也牵扯到了孟子敬1 i4 U4 ~) J% l5 J/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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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24 08:31
老票 发表于 2025-9-23 19:19
6 M& M# F2 K! U: P$ P6 M拜读完谢兄大作,精彩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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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兄好。- ~# j1 [; l$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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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鲁子敬的名气太大了,三国演义里一句”伏路把关饶子敬,临江水战有周郎“,天下皆知。* D4 z: Y: L-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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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按照史实,二人不太可能有交集的,鲁子敬人生的高光时刻,孟达还在刘璋手下屈在下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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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0 ^9 N3 T  g% P6 @+ J# X/ c但票兄所言,鲁肃如果还在,那是否会有后来的白衣渡江也很难说。3 y  U4 O2 u+ h1 R& l)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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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在三国演义和水浒传的讨论群中,有个类似的问题,汉献帝、关羽、张辽、诸葛亮和孙权五人中是否有一个人见过其他所有的人?
作者: 老票    时间: 2025-9-24 18:45
xiejin77 发表于 2025-9-24 08:313 Y; H( I$ G  \0 s1 X9 @! Z6 K
票兄好。: e7 y$ K- z& l1 q( T) t  |

1 E( s' ]) K! z) f" `3 O这个鲁子敬的名气太大了,三国演义里一句”伏路把关饶子敬,临江水战有周郎“,天下皆知。

3 u+ {! G9 g# ~8 p/ M( f) O( m这个真有点考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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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没见过孙权,张辽没见过诸葛亮,诸葛亮没见过汉献帝和张辽,汉献帝没见过诸葛亮和孙权...这个命题恐怕就比较难成立咯5 T( ~: }- u+ P! P" |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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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P  J8 ]1 B6 \$ |8 e谢兄是三国大拿,必有以教我
作者: xiejin77    时间: 2025-9-24 21:16
本帖最后由 xiejin77 于 2025-9-25 10:1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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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票 发表于 2025-9-24 18:45
; W' i2 K6 W$ l  Y; \! h1 G; t这个真有点考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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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l( T: [6 k+ C8 W6 z: S0 y, v关羽没见过孙权,张辽没见过诸葛亮,诸葛亮没见过汉献帝和张辽,汉献帝没见过诸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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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答案就是辨析后没有,票兄的判断很准确啊。这里面最接近的可能是张辽,因为在刘备遇诸葛的大概时间里,三国志里说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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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击江夏各县,屯兵临颖“。当时还在躬耕的诸葛,又喜欢云游,所以出现一段像天与地电影里,上杉谦信偶遇武田信玄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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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8 C/ E7 d7 S三国群里的这个问题有一个前序问题,是谁明确见过这五个人?也很有趣。卖个关子,不过限定是有明确见面记录的。
作者: 老票    时间: 2025-9-25 20:44
xiejin77 发表于 2025-9-24 21:16
! z- l* w- N, T9 ?# U( u这个答案就是辨析后没有,票兄的判断很准确啊。这里面最接近的可能是张辽,因为在刘备遇诸葛的大概时间里, ...

! i5 s% D2 ?; l+ }, K+ K  Z2 _& t  x9 J哈哈哈哈~ 那必然是刘皇叔咯    - L5 Z9 X( l; ^! `, O#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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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 _- O3 }7 N* M刘皇叔成为皇叔,就是因为见过汉献帝;皇叔和曹丞相煮酒论英雄的那段时光,张辽和关羽正交好,和皇叔同一个屋檐下吃顿饭的机会很多;皇叔是孙权的大舅子,多次一起吃过饭;  至于诸葛亮,皇叔都恨不得和他睡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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